只因那一瞬间

  就那一瞬间,男人爱上女人。那叫做一见钟情。从此结下了一生的劣缘。从婚外恋到人夫人妻人父人母。从花前月下到柴米油盐。梦与现实总是存在着反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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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的女儿问她:妈妈,老师让我们写作文,妈妈你这辈子最后悔的事情是什么,最庆幸骄傲的事情是什么,她看了一眼正在做饭的爸爸,说道:两件事都是认识了他,做了他的妻子。女儿很是不解,又问道:这又是为什么呢?她回答道:后悔的是因为嫁给了你爸爸,他为妈妈吃了很多苦;庆幸的是他一直照顾妈妈,把妈妈的病看好了,后来才能有了你啊!
  他把炒好的菜放在桌上,听她正给女儿讲他们的事情,从身后把坐在椅子上的她轻轻抱住,闭上眼睛,脸贴在她长长的秀发上,嗔道:快放开,孩子在呢。脸上很是幸福。她的父亲和他的父亲是战友,军旅中有着过命的交情,在他们没出生的时候,两家就定下了娃娃亲。等到他们出生了,父母带着她来过他们家几次,他们俩所在城市相隔不远。
  他也随着父亲去她家里做过客,从懂事开始双方父母就告诉了他们彼此的关系。他给她的印象是一个桀骜不驯,不肯认输屈服的人,多半是继承了军人的一些习性。记得一次去看他父母,他家后面是一座大山,那时候是冬天,下了很大的雪,而且天气很冷,好多地方已经结冰,他却一直从山底往山顶上爬,滑倒再起来,经过多次,终于爬上了山顶。
  而她却不喜欢他,看着他就感觉很讨厌。一见他那盛气凌人的样子心里就火,因此只要他说一句话,她就琢磨怎么反驳他的话。她也从小娇惯任性,也不是省油的灯。当然也和家里亲人有很大的关系。不过他却从不和她争执,总是让着她,偶尔给她逼急了,就会说:你是我妻子,我不和你计较。她一听这么说更是气恼。看着她被气得羞红的脸,他就拍手大笑手舞足蹈。她气不过,顺手操起一件东西就追着他打。
  当然他看势头不对,立马就掉头跑远了。等到高中他们就上了同一所学校,大学也是。因为他的原故,她就根本没有恋爱过,那些恋爱的感觉也只是从书上看过的。一则同学知道他们俩的关系,一则他很强势。即使她那么聪明漂亮,也没有同学敢往她身边凑,说不准自己一不小心就给他打了。一想到这她就更看不惯他,甚至有点恨他。
  不过总的来说,他对自己还不错,也不找别的女生,只要自己喜欢的东西,他就会想办法给弄来,哄她开心,很是关心在乎自己。她从小酷爱文学,也慢慢懂得身边有这么一个人守着自己也是幸福,虽然心里讨厌他,有些不喜欢他。最后他们毕业,由于父母的原故都分配了很好的工作,然后就结婚成家了。
  结婚以后,他也从不招惹她,事事顺着她,不强迫她做任何不喜欢做的事情。即使他很想去旅游,她不愿去,他也就不去了。现实很无情,灾难没有谁可以预料,一场事故,她的神经受到震伤,导致下半身瘫痪,医生说弄不好一生只能在轮椅上度过。
  她遭遇此祸,心里感觉甚是可怜,脾气变得异常暴躁,他无法只得把工作辞了,回家照顾她,她一看到他心里更火,不是骂他,就是怨他。他却不愿和他计较,因为他知道她心里比自己更难受。一次因为他出去办一点事情,要一下午时间,把她安顿好就出门了,等回来的时候,只见她哭着,推着轮椅把家里的东西,推的推,砸的砸。
  他要办的事情也碰了一鼻子灰,再看着她,心里的火一下就上来了,一拳把靠门的花瓶打碎,手上流出了血,对她吼道:砸,全砸了,日子别过了,你到底想怎么样,看看你现在的样子,还不如死了。她一听更火,冲她吼道:好这是你说的,说罢,拿起手里的玻璃碎片向自己玉颈划去。
  他跑过去,连忙抢下。用力把她抱紧,眼泪流了下来。说道:我知道你难受,可是这是现实,咱们得接受,咱们不能向命运低头。她哭着道:你欺负我,你冲我吼,看看手都划破了,血还流着,你知道吗,看你受伤比我自己都心疼,我不愿连累你。你别管我了,你可以再找一个结婚。我,我一点都不会怪你。
  他流着泪说:瞎说什么呢,我怎么可能丢下你。她推着轮椅找来剪刀纱布给他包扎好,看着他说道:要不咱们要个孩子吧。她心里是这么想的,可能有了孩子,多了牵挂,她会慢慢接受现实,放下自己的任性和自尊。
  他苦涩地摇了摇头:语重心长地说道:我们父母都老了,你也成了这样,你们都需要我照顾,再加上孩子,我真忙不过来。再说现在家里的收入很有限。她看着疲惫的他,伸手摸了摸他的脸,说道:我只是随便说说,生活真的苦了你了。他笑笑,只要你好好的,我没事。
  她从此变得很懂事,慢慢学会了轮椅上的生活,可以很好地照顾自己,又让他在离家近的地方找了一份工作,他起初担心她,后来也就放心了,一下班便早早回去照顾她。平时学习针灸和穴位按摩。晚上回去给她洗脚,揉穴,给她讲史铁生、郑智化、霍金的故事。
  在一天给她扎针灸的时候,她突然感觉脚很疼,他知道后很是惊奇。送进医院检查,做了手术,她又可以自由活动了。医生告诉她,这是个奇迹。
  生活很实在,点点滴滴中没有任何一个环节可以一笔带过,爱是从彼此的心田中慢慢积累下来的。
  

  半辈子过去了,洗尽了铅华,止了喧哗。沉淀下来的似乎只有怨恨。她恨他,恨得有条有理,恨得理直气壮。俗话说,虎毒不食子。可他!为了嫖赌卖了女儿。当然,他也为此付出惨痛的代价,坐了三年的牢。

  那三年,她一次也没有去探监。她恨不得他无期徒刑。

  他出狱后,本来被他折腾得一贫如洗的家,更是雪上加霜。赌癮奸婬暂且搁在一边,刚好家有一台亲戚送的旧电脑,他又堕入网瘾。他的人生澳门新葡亰赌全部网址,离不开一个瘾字。

  每天傍晚她下班回来,一进家门,扑面而来的是乌烟瘴气,对了,他还有烟瘾酒瘾。接下来,看到的是他那张恶狠狠的脸。一年四季,他给她的都是这种脸色。一年365天,天天这种景观。她已经习以为常。如果哪天他对她和颜悦色,她倒会惊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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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擦了擦茶几餐桌上到处都是的烟灰。倒掉了饭碗里的烟蒂。提着扔在沙发上的他的三角裤臭袜子,扔进洗衣池里。

  她对什么都敢怒不敢言,为的就是表面上的安宁,为的就是苟且偷生。

  买菜做饭洗漱完毕,她就拿起手机溜到附近公园,在一棵大榕树下,独自一个人随着音乐跳起广场舞。

  跳呀跳,跳出一夜好睡眠来;跳呀跳,各种杂念全飞到九宵云外去了;跳呀跳,暂时忘却一切。

  春去秋来,她对他的恨依然如故。

  这年冬天,他住院动手术。雪花飘飘,天地一片苍凉:天花板,四围的墙,医生护士的白大褂,还有她的脸她的眼。

  住院费昂贵哦,他的命真好,第一次是兄嫂为他缴费;第二次是姐夫来为他买单。第三次——她拿着帐单轻蔑地看着他:这回是你老妈的养老金缴的费。

  他靠在床沿默不作声,过一会儿,只见他悄然下床,挪动着艰难的脚步来到医生值班室那里,对主治医生说:我可以出院了……没问题没关系……没事没事的……我会注意我会小心……

  那一身住院服穿在他日渐消瘦的身上,显得那么宽松那么寒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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