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生槐花开,君只为妾狂

  黎明的叫喊声划破苍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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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破落的小院在二十年间,终于迎来了它的第一位小客人。

周日,A城最大的艺术馆开了一场很大的艺术展。

  斜在一旁的房门被轻轻推开,接着便是一个稚气未脱的幼童之声:“老人家,我来看您了。”

展出许多A城知名艺术家的画作,大多都是现代派的画家。

  房中弥漫着木块腐朽的味道,身着华服的孩子似乎并不在意。

线条、几何,甚至光线。意识流夹杂着意识流。

  房中人佝着身子,似是等待了许久,听到华错的声音才转过去看他。

沈喵喵就是在那众多意识流的画作中看到她们学院黎老师的那副画的。

  两眼有些朦胧,待看清了小男孩的脸,打量了那小家伙一番,和蔼的笑了:“错儿又来听故事了。”

那个快奔五的女老师看起来只有三十出头,标准的女文青装备,白衣长裙黑发,喜欢写诗,教起课来也很随性,最看中偶然和天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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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那副画画的是一对穿民国衣服的男女,坐在堂前两张梨花木椅上,衣饰华贵,手挽在腿前,一切都是富贵人家的标配,独独头是野兽的头颅。画的名字很长,叫做《我不能悲伤的坐在你的身旁》。

  小男孩似乎有些腼腆,却还是大方的承认了:“嗯,爷爷讲的故事,错儿很喜欢。”

沈喵喵细细的看着,看着看着眼泪就从眼中流了出来,她吓了一跳,赶忙擦干眼泪,与同学手拉手一起进入下一个展厅。

  床边的人似乎听了这话很高兴,居哈哈大笑起来:“错儿既喜欢,爷爷给你讲个不同的故事如何呢?”

晚上,回到学校,沈喵喵的头就开始撕裂般的疼痛,脑袋里全是今天看到的那副画的影子。

  小男孩听了有些犹豫,他一个时辰后便得回去,恐怕没时间挺太久,但还是坚定的点了点头。

我不能悲伤的坐在你的身旁。

  老人家看着小孩的脸,双眼不由得更朦胧起来,通过他的脸,似乎在看谁。

她细细念着这个名字,脑海中却出现了很多零碎的片段。

  “我曾爱上过一个女子,我承认,她是我见过最美丽的人…”

比如,那副画内的光线,黯淡、疏离、昏沉,又比如那两个兽头眼睛里悲伤的情绪,就仿佛一个玄而又玄的微妙故事,这一切都让沈喵喵无法自拔。

  轩辕鹤,这便是我的名。

春日的风吹动宿舍的窗帘,拂过沈喵喵的耳畔,在和煦的微风中,她忍不住闭上了眼睛。

  那是我第一次见她,在槐树下,那个笑的比花还灿烂的人,便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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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便是我唯一走错的路,那也是我唯一爱错的,令我生死不能的女子…

民国十一年,九月,沐府。

  “喂!你这男子好不知羞!居然敢偷看我家小姐!”丫鬟小青气愤叫道。

午饭过后,沐清扬便躲在书房里写字。自辛亥革命孙中山破除帝制之后,先是袁世凯复辟,后又是军阀割据,日子过得并不太平。

  轩辕鹤一惊,刚刚居然是看沐家小姐看呆了,顿时满脸通红,结结巴巴辨道:“没,没有,我,刚刚是看,看这槐花看醉了。”

此刻,沐清扬在读《道德经》,比起儒家的出世,她更喜欢道家的自然之法,春梅进入书房的时候,她正读到书的第五章,“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

  丫鬟皱皱眉,还想说些什么时。槐树下的女子便开了口,疑惑问道:“小青,发生何事了?你在和何人对话?”

“小姐,小姐,您快出来,宋公子来了,城南将军府宋公子来了”,春梅冲进书房,上气不接下气地说。

  轩辕鹤一愣,她,看不见?

“宋柏杨?”,沐清扬眉梢一挑,状似不经意地问,心里却带了十分的肯定,因此,脸上也多了几分喜气,“来就来,他又不是什么天王老子,值得你这么急着跑来”,说完,沐清扬嗔到。

  小青看了看轩辕鹤的一身装扮,倒像是世家公子,也不打算多做纠缠:“哼澳门新葡亰网站所有平台,!算你运气好,还不速速离去!”

春梅是个鬼机灵,听沐清扬这么说她便不说话了。

  说着她便快步跑到沐清身边,说了些什么。

等了好一会,沐清扬终于憋不住了,她轻轻骂道,“死春梅,不让你说的时候急匆匆说个没完,让你讲了,又偏不说话了”。

  就看沐清突然突然抬起了头,朝他歉意的笑了笑,然后转身离去。

春梅笑,“若小姐当真不急,那春梅急个什么,反正……,反正又不是春梅的夫君”,春梅笑,故意装作看不懂沐清扬着急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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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君,一听夫君两个字,清扬的脸不觉的红了,她和宋柏杨还在娘胎里的时候便已经注定了今生的缘分,若同是男孩,便结成兄弟;若同是女孩,便义结金兰;若一男一女,便结为夫妻,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轩辕鹤一直在想,想了很久很久。

她还在想着,春梅又竹筒倒豆子般说开了。

  沐府的宴会已经结束,女子的容颜却还在他心头,她的笑,她的疑惑,她的每一个表情,每一个动作都是那么美好。

“小姐,您是不知道您这个未来的夫君有多么招人,恐怕这平宁城里的一大半女人都是您的情敌呢”,春梅说完摇了摇头。

  他轩辕鹤,想要看到更多更多,他第一次的,想要了解她,想要靠近她,那样一个命运凄惨的女子,又为何能在槐树下笑的那么灿烂。

“哦——”,沐清扬接话。

  那天他轩辕鹤干了件傻事,不过就是为了一个第一次见过的女子。

其实,自宋柏杨五年前出城念书后她就再也没见过他了,记忆里,还是他十五六岁的样子,那时,他是刚长出胡茬的少年,而她,还是一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小姑娘。就是在沐府的小花园里,她让他给她当马骑,他也不恼,只是宽容的笑笑,就趴下了身子。

  他叫人把将军府的树都移了,一律种槐树。被父亲怒骂也无视,看到这些树,他就能多想想她了,他想象着她在树下的情景,既忍不住心里的兴奋,傻傻的笑了。

虽然事后,她被爹爹大打了一顿,自娘死后,无论她多么顽劣,爹爹都没打过她,所以她至今还记得那日爹爹那生气的模样。她也固执,抹着眼泪也不肯认错,大声的据理力争。

  明明就只是短短一面之缘,却足以让他魂不守舍,沐清啊沐清,你到底有什么好,足以让轩辕鹤为你的一面而疯狂。

“清扬少时,爹爹也曾给清扬当马骑,爹爹都能给清扬当马骑,为何柏杨哥哥不能?”,少女瞪着大眼睛,委屈地质问。

  再后来,轩辕鹤天天都去沐府拜访,世人皆以为他看上了沐家嫡小姐,沐紫。

“那是因为你是爹爹唯一的女儿,爹爹疼爱你”,父亲叹息。

  为什么不说是看上沐清了,因她沐清是个庶女,是个瞎子!

“爹爹,既然柏杨哥是爹爹指给我的夫君,那他同爹爹一样,也是我生命里最亲的人,既然他同爹爹一样,都是我的亲人,我依赖他又有什么错呢”,少女还是不服,再次质问。

  后来,京城事变,过几天沐府因叛变一事被圣上下令斩九族。

父亲的鞭终于放下了,他深深叹了一口气,“傻孩子,你哪里知道,夫君是天。罢了,罢了”。

  这根本就是子虚乌有的事,那是因为当今圣上害怕沐家权利滔天,自断左右臂罢了。

“小姐,您想什么呢?”,春梅的话惊醒了她的回忆。

  轩辕鹤得知消息后那是夜不能寐,终于,他悄悄潜入沐府。

“没什么,少时的往事”,清扬淡淡回答,“只是不知道,他走那年我送他的红豆,他是否还留着”,清扬喃喃。

  “你家小姐呢?”轩辕鹤早已买通沐清身边的丫鬟。

那日对话后,清扬就被春梅拉到了前堂,前堂的正中有一个偌大的屏风,刚好挡住了偷听的耳朵。

  小丫鬟笑道:“我家小姐在房中看书呢,轩辕少爷进去罢。”

“宋柏杨,你说你今天来退亲?你今天是来退亲!”,沐父的声音满含愤怒。

  小丫鬟看着轩辕鹤,不由得灿烂一笑,这个轩辕少爷,对她小姐可真好,小姐的终身大事有着落了!

清扬的笑也在听到退亲两个字之后僵在了脸上。

  而且这是还是小姐吩咐她小青的,想来他们两也是郎有情,妾有意,想到这里,既忍不住嘻嘻偷笑起来。

“是”,宋柏杨的声音坚定而轻翘,上勾的尾音带着浓浓的不屑,一点也不似记忆中的温润。

  “轩辕公子。”女子的声音总是淡淡的。

“你父亲……”,沐父的声音又响起来。

  来人听到这声称呼,有些失望,她总是不冷不热的:“清儿,我…有件事要告诉你。”

“沐伯父”,定定地一句沐伯父生生堵住了沐父的话,“别拿我父亲压我,我不是乳臭未干的小娃娃了”,宋柏杨嘲讽一笑。“再说,今时不同往日,在中华民国的年岁里,您,真没必要把一个小小的退婚看得这么重”,宋柏杨说完,拿起旁边梨木桌上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公子何事?”

啪——茶杯坠地的声响格外刺耳。

  看着沐清漠不关心的表现,他十分懊恼,却又不忍心发脾气,只得叹息一声。

“混蛋,你”,一生和善的沐父扔完茶杯,被气的再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京中事变,清儿可愿跟我走。”他没有解释太多,但轩辕鹤知道,以沐清的聪慧想必是心中已有把握。

“沐伯父,您的杯子好似不太长眼,那柏杨的子弹也不太长眼睛”,宋柏杨依旧是笑,枪拍在桌子上的声音却格外刺耳。

  “公子去了吧,我是不会随你走的。”

清扬不知道五年时光到底发生了什么,可她却知道,五年的时光带走了她的心上人又送来了一个她完全不认识的人。

  “为何?清儿你…”

她认识的那个宋柏杨待人极好,说话的时候整个眼眸都染着笑。而如今这个人,心冷的像一块冰,仿佛多暖的火都捂不化。

  “我从未说过爱你,轩辕公子何须苦苦纠缠,扰人安宁,况且,我已有婚配……轩辕公子走吧。”

“宋柏杨,这些年你读过的书难道没有教过你尊重长辈吗?”,清扬也不知何时冲了出去。她就是那样的性子,心里烧着了,脸面上也不温不火。如今她被人这般羞辱,本该气极,脸上却挂上了三分冷笑。

  后来他们聊了很久,她也说了很多绝情的话,最后以轩辕鹤的一句“我滚”收场。

“我读过的书只教过我安邦立国,平定天下”,又是那样冷的眸子,又是那样讥讽的语调,“哦,对了,跟你这样只知道自保而不管他人死活的人家出来的小姐说这些,你未必会懂”,宋柏杨讽刺。

  想起他们游湖,赏月,戏鱼,曾经的欢乐居然就在这短短一时破碎。

“好,果然是读的好书”,沐清扬也笑,笑容温婉,好像真的在恭维一般,可若你细看,就会看到她眼中的倔强。

  他轩辕鹤怎么就没想到,若她不爱他,怎么会他一来,她便认出是他,他轩辕鹤怎么没想到,若她不爱他,怎么会轻易让他收买她的心腹。

“爹”,沐清扬望了父亲一眼,“像宋将军这样为国为民的好男儿,清扬自知配不上,这亲,退了吧”,一句话,说的风轻云淡,可谁都不知道她手心里满满的冷汗。

  他们的爱情,是如此不堪一击。

“清扬,你……”,沐父喃喃,“罢了罢了,我城北沐家也不是不要尊严和脸皮的人家,既然你想退亲,就退了吧”,沐父退一步,他知道,即便强求来婚姻,女儿也得不到幸福,这是他唯一的女儿,倒不如嫁到平凡的人家,安稳幸福的过一辈子。

  她沐清只是不想连累他啊!

“那,沐伯父沐小姐,告辞”,宋柏杨目的达到,收起枪,大摇大摆地走了。

  再后来,圣上下旨,一句话处死沐府上下千口人,就连孩童也未放过。

“不送”,远远,他听到沐家小姐清淡冷静的声音响起在身后。

  他被轩辕将军被迫留在府上,他无奈,心想,那般聪慧的女子,是会逃得吧?!可是为什么他的心那么不安,那么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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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宋柏杨说的没错,这些年里城北沐家除了每个月月底的施粥外,确实没干什么为国为民的大事。

  再后来,他的禁足令解了,却没想到,送到他面前的是她冰凉的尸体。

在这不算太平的年岁里,谁家的日子都不算好过,沐炳霖是个生意人,一辈子和气惯了,虽与城南沐家齐名,却做不出什么手握兵权的将军府那样气派的事情。

  他疯了,出逃将军府,想要为她报仇,可,他势单力孤无可奈何,便一人漂流到人世间,慢慢老去…

回书房后,沐清扬继续写字,表情与刚才无异,只是握毛笔的手却一直在抖。

  随着老爷爷的声音落下,那稚嫩的声音又响起。

“小姐,您……”,春梅想劝她别憋着,却怎么也说不出口。自小姐五岁母亲过世,小姐就不常哭了。

  “爷爷,这…这是真的么?那名女子当真如此…矫情?”男孩不解的问。

缺少细腻母爱的小姐虽然性子拧巴、倔强,但遇上大事的时候总是冷静的让人佩服,尽管她也不过是一个十八九岁的少女。

  “不,她只是不想连累那轩辕鹤罢了,你长大后便明白了。算了,你回去吧,时辰不早了。”

“春梅,我们去花园走走”,沐清扬在写完一张歪歪扭扭的字后,终于说话了。

  男孩一抬头,便发现已经午时了:“那么快?老爷爷我走了!”说完便匆忙走了。

刚才,她不敢说话,她怕一开口,哽咽的语气就会把自己尽力隐藏的情绪暴露。如今,一幅字的时间,已经足够她把伤心深埋。

  夜晚,恍惚中,老爷爷看见似乎有一个女子向她缓缓走来,他呼吸一窒:“清,清儿…”

那个下午,沐清扬坐在花园的池边喂了一下午的鱼。直到夕阳西下,迟暮的太阳仿佛要把云彩烧着,她坐在池子边,静静看着天幕上的那把火烧完,罢了,她和宋柏杨总会还差了一些缘分。

  就看女子浅笑着:“鹤,我们回去罢。”

缘分罢休了,可是宿命却不罢休。

  老人眼上的泪一滴滴落下:“好!好!”

三个月后,平宁城都在忙着准备新年,宋柏杨领导的平宁军却大败,那一场仗败的太惨烈,一向骄傲的宋柏杨穷的连战死兵士的收尸费都拿不出。

  第二天,小男孩再来时,便看见了老爷爷笑容浅浅的面容。

宋大帅狠狠臭骂了他一顿,骂他少不更事,不知天高地厚。血气方刚的宋柏杨一气之下就冲到了城北沐家,他知道,那是唯一能让他东山再起的地方。

  小男孩去推他,老爷爷也不动,他摇了摇头,以为老爷爷还没醒来,便不打算理他了一蹦一跳的回了家…

“沐伯父”,宋柏杨的再也无那日的锐气,话刚出口就软绵绵的。大丈夫能屈能伸,落魄的时候,他倒也不在乎。

“呦,我当是谁,原来是那日用枪指着我沐某人的宋将军”,沐炳霖极进刻薄之能事,当日之事,他被羞辱无所谓,可谁家的孩子不是父母的心头肉,他不能眼睁睁看女儿被羞辱。

“沐伯父莫要再讥讽柏杨,整个平宁城都知道柏杨兵败,这次来,是来……,沐伯父”,那一声沐伯父叫的可谓情深意长。

“呵呵,宋柏杨,你凭什么?”,沐炳霖还是生气,要他宋柏杨一句道歉为什么那么难。

“凭我是沐清扬的未婚夫”,骄傲如宋柏杨,宁愿说出这般混帐话,也不认错。

未婚夫?呵,沐炳霖冷笑,他倒是还好意思说。“宋柏杨,你听好,我们沐家没有你这样的好女婿,你走吧”。

沐炳霖冷冷下了逐客令。

可宋柏杨是谁,天下第一要脸皮的人,遇到想做的事,却又是天下第一不要脸皮的人。

他在平宁城大街上张灯结彩的宣传城北沐家的女儿会在十日后嫁给他的事,又在沐府的门口跪了整整三个时辰。

沐老爷子气的快吐血了却无可奈何,来沐家劝他的亲戚都快挤破门了。

这场闹剧最后以宋柏杨晕倒为终结。

沐清扬派了两个家丁把宋柏杨抬进沐府,整整照顾了他两个时辰他才悠悠转醒。

“宋将军不去演戏倒真可惜了”,宋柏杨刚睁开眼,沐清扬不咸不淡的话就堵上了。

宋柏杨嘻嘻一笑,“沐小姐说的话,柏杨不甚明白”,他确实是装晕,没想到竟被看穿,只能装傻。

“好一个不甚明白”,沐清扬冷笑,走至桌旁给他倒了一碗水端过。“宋将军其实不必在这上演苦肉计,爹爹虽恨你,但却没糊涂到罔顾军国大义,你只需认个错,让他消气便是,如今,你把事情闹的这么大,倒是难收场了”,沐清扬说完重重叹了口气,看到宋柏杨嘴角沾着水渍,下意识的拿出帕子帮他去擦,手却给宋柏杨握住了。

沐清扬愣了,宋柏杨也愣了。那一刻,两人都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咳咳”,还是宋柏杨的咳嗽声打破了尴尬,沐清扬急忙收回手,起身告辞。

身后,是宋柏杨在笑,“沐小姐不必担忧,柏杨说娶你,便一定会娶你”。

那夜,宋柏杨这句话像一阵烟花炸开在沐清扬的脑袋里,绚烂的沐清扬一晚上没睡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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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清扬最终还是嫁给了宋柏杨。

这一波三折的婚姻,沐炳霖虽然臭着一张脸,但也并没有做过多刁难。毕竟宋木两家是至交,这份情意是不能轻易泯灭的。再者,他看的出来,沐清扬是喜欢宋柏杨的。

结婚那天,宋柏杨出乎意料的温驯,他在拥挤的人潮中牵住了沐清扬的手,一直美有松开。他们拜天地、拜高堂,许下一生的承诺。

沐清扬也当真以为那是她的一生了,自己的手包裹在爱人的手心里,连心尖都是温热的。然后,宋柏杨牵着她一桌一桌的敬酒。

最后一桌,是宋柏杨外出求学时代的哥们,也是几个吊儿郎当的公子哥,都在恭维沐清扬漂亮,沐清扬也只是温婉的笑笑。

“柏杨,还以为你会讨一个似绾儿般带刺的玫瑰做媳妇,没想到你口味大变了啊,这沐姑娘和绾儿当真是一点也不一样啊”,一个喝醉的同窗有口无心地说。

沐清扬能感受到听到这句话后宋柏杨突地抽了一下的手,他的笑僵在脸上好一会才又恢复过来。

“君钰,你喝醉了”,他淡淡道。

众人也都忙着圆场,打着哈哈看向沐清扬。清扬神色未变,还是那般和气的笑容。

宋柏杨——年少时他曾轰轰烈烈爱过其他的姑娘,他的唇畔吻过她的唇畔,他为她欢喜为他狂,甚至在分开后但求一死。

这些,沐清扬都不在乎,也不重要,她要的是他的以后。

“柏杨,我们走吧”,沐清扬轻轻对宋柏杨说。宋柏杨转头就看到了沐清扬坚定而温和的目光。他的痛突然就被那目光宽容了。

“沐清扬”,宋柏杨唤她。

她又轻轻一笑,那一笑如年少初遇般璀璨,好似他们从未经过那五年的分别。

洞房花烛夜,门外的人都散了。

新房内只剩下寂静的空气和盖着红盖头的新娘子。宋柏杨一直在跺步,步伐凌乱,心绪混乱。

这一切都不过他的一个局。他想,既然沐家那么想与他结亲,那么他就成全他们,成亲后,总会有机会的,逼她自己与他离婚。

可如今突如其来的不忍,却让他在自己织的网里作茧自缚。

“沐清扬,我该怎么办才好”,向来不优柔寡断的少将军突然开始优柔寡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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