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过Berchem

只是一起走过的路,思念却比经过还长。

列车到达Berchem时,没有晚点的话,通常是一天中第二个闹钟响起的时候。

只是个轻易说告别的年代 ,也能有幸得到地老天荒。

在旅客当中,我算沉睡党中的一员,设定若干个手机闹钟极其必要。大清早的列车上沉睡党占了大约三分之一,有人把脱下的外套垫在车窗和头之间,能让自己歪着舒适点儿;更有人怕查票的列车员吵醒自己,直接把月票或交通卡大剌剌地放在桌子上——意思是查票请自取,切莫扰我清梦。

—题记

另有三分之一的人是音乐党,手机或电脑上插上耳机,一路摇头晃脑,铁轨撞击和着音乐节拍,自得其乐。剩下的三分之一大多是阅读党,在车站上取份免费的地铁报,正好用来打发车上无聊的时间,下车前再顺手把报纸留在座位上,或许方便了下一程的旅客。捧着纸质书在列车上看的人并不多,如果碰到手里还拿支笔的人,切莫以为他在做笔记,真相十有八九是他在玩数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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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此三大党以外,也碰到过些奇怪的人,比如那位从Dampoort上车的大叔。说他是大叔,主要是出于他的长相:大块头,光头,络腮胡。打扮上大叔倒很精致,经常是波点的衬衣外加条嫩绿色的小围巾。大叔每天都和俩大妈一起上车,相互间应该是同事,大叔对待同事比春天还要温暖,从Dampoort上车到Berchem下车一路上嘘寒问暖东家长西家短地基本上停不下来,天天见面同路而行的同事之间时不时地还爆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做数独的皱皱眉,戴耳机的晃晃脑,做清梦的歪歪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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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好他们老是在第三节车厢上车,于是后来我总是上第二节。

4.28号那天,有辆列车带着座位和座位上的乘客,由南向北,一起开进记忆深处。

第二节车厢中有个特别的姑娘,作为沉睡党的我不知道她是哪个站上来的,但她和我一样到终点站才下车。车过Berchem后她就早早地站在车厢连接处,一手抓住车门旁的扶手,一手插着腰。列车抵达安特卫普中心站后她总是本车厢第一个下车的人,下车后就扬起一只胳膊往楼下站台跑,另一只胳膊仍插在腰间,这种不大协调的姿态一直让我很好奇。终于有一天我和她前后脚下车,发现这姑娘插在腰间的只是一段残肢,难怪她每天在车上总是一直裹着外套,不肯轻易把这个秘密示人。

初瑜坐在靠窗的位置,托着腮帮望着站台上还未挤上车的人群发呆,日渐黄昏
,天边晚霞映红了这座弥漫着香奈儿的高贵和迪奥优雅气息的城市。这是一个令人着魔的地方,有的人削尖了脑袋往里面钻,有的人落荒而逃,有的人可以在这里轻易收获金钱和欲望,有的人却丢了爱情迷茫了向往,所以,人们都叫它魔都,魅力与邪性并存,让人欲罢不能。初瑜就是拥挤在这座城市的一个小小分子,来来往往在人群,她驻足了四五年,漫漫征途,走走看看。

下车后急匆匆转车的人远不止这个姑娘,但这个姑娘是唯一一个不论列车准点还是晚点、晚点五分钟还是晚点二十分钟总是一下车就往楼下跑的人。晚点二十分钟意味着通常的转车衔接都已泡汤,几乎所有人都是一脸倦色慢腾腾地走在站台上;只有这个姑娘,一只胳膊扬着,一只胳膊插在腰间,如一阵风般跑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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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上有一位大姐则是另一种气场。这位大姐在Berchem习惯于从列车中部上车,然后一路走到第一节车厢车门,在中心站下车。对于我这个沉睡党来说,这位大姐的“巡视”是我手机闹钟之外的第二个保险——她高跟鞋的叮咚声以其特有的频率和振幅足以让我在列车到达中心站之前醒来。大姐看上去估计是个职场上的经理,个子挺高,蜡黄的脸被一副大黑框眼镜遮住了一大半,只露出下面一对涂着暗红色口红的嘴唇,黑色长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紧贴头皮在脑后扎了个马尾,成天穿着一件米黄色风衣,领口像当年坎通纳一样竖着。这一打扮配合着那一路叮咚作响的脚步声在十米之外就能感受到其不怒自威的气质,阿弥陀佛,她还真是一位合格的梦想终结者。

“由上海开往西安的列车马上就要出发,请送亲友的朋友站在安全黄线以外…
…”

车过Berchem,于大多数人来说几分钟后到达的中心站便是终点,于我来说,旅途才将将过了一半。

列车缓缓驶出了站台,初瑜回过神的时候,感觉座位下的高跟鞋下踩着了某人的脚,抬起头发现对面落座的是个白净的年轻先生,戴着眼镜,文质彬彬。她不好意思的望着他用口型说了句对不起。

我,一直在路上。

他微笑着回答:“没关系。”

文/Athlon_BE
2014.10.04

空气莫名的闷热起来,车厢里显然有些拥挤,来来往往旅客在初瑜所在的车厢尽头补票,闹哄哄的,让人坐立不安,列车上貌似在打着暖气,暮春时节,却热的出奇,她为没有买到卧铺而恼火,她为车厢里吵吵闹闹的声音而烦躁,她在心漂浮在闷热浑浊的空气中不能静下来,火气腾腾的往上窜,此时此刻,她的内心有一万只羊驼在奔腾。初瑜皱着眉头拿出纸巾擦了擦手心的汗水,还是很热,没有一丝凉风。近乎绝望。怕是要闷死在这里了。

突然,对面的先生轻轻的碰了她一下,递给了她一叠刚刚从活页记事本上取下来的纸张,她望着他笑了笑,接了过来,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扇起来了凉凉的风。

列车运行在轨道上,黑夜渐渐吞噬了一切,远处是城市边缘忽明忽暗的霓虹。

隔壁座位上中年大叔流着口水,打着鼾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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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瑜昏昏沉沉的睡去,又迷迷糊糊的醒来,手机播放器里,歌声随机切换了几个来回。

睡也睡不安稳,醒也醒的不彻底,头,像炸开了一样疼。

胳膊也麻了,腿脚也僵硬了,腰也快折了。

这个时候,初瑜幻想着要是能有一张小床该多多好啊,哪怕是个一米宽的也成,尽管,她是滚惯了两米宽大床的人。显然,在这个漆黑的夜里,狭小的车厢里,拥挤的小长假前夕,一切的幻想都只能是幻想,毫无意义。

初瑜用力的揉揉太阳穴,又重重的抱着胳膊睡去,半睡半醒之间,被一个软软的东西碰醒,她眯着眼睛抬起头,看见对面的年轻先生正在用一个软皮面的记事本隔在自己胳膊下,隔开了胳膊与坚硬的小茶几桌面的压力,她把头放在了那个记事本上,就像当年在班主任课堂上枕着书本偷睡觉一样。

他摸摸她的头,说睡吧。

这样一来,初瑜居然安安稳稳的睡着了,直到火车停靠在沿途的一个车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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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是深夜了,更深露重。

初瑜再次醒来时,窗外的车站的灯火通明,稀稀拉拉的几个旅客各自奔赴着各自的路程,行色匆匆。

她环抱着胳膊,有点儿冷。

这个列车很滑稽,热的时候开暖气,冷的时候开冷风。体弱的初瑜,已经开始鼻塞喉咙痛,几个喷嚏之后,她不停拿着纸巾拭着鼻涕,对面的先生便在她睡着的时候,拿自己的外套披在了初瑜的肩上,还在衣服快要滑落的时候一次次帮她重新盖好。

其实,初瑜并没有完全的睡着,她是知道这发生的一切的,只是,她不想抬起头再说一句谢谢。因为这一幕幕的似曾相识,像极了她的初恋。

那些个年少时期《有风的夜晚》:

谁为你披上我温馨的衣衫

爱已张开,梦已点燃

漂泊的心寻觅平静的港湾

又是一个有风的夜晚

该聚的聚,该散的散

所以说,后来,初瑜和她初恋木子李的故事恋就像当年这首老歌里唱的一样,岁沧桑,沟沟坎坎,该聚的聚,该散的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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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车是开往记忆深处的,那个初瑜童年以及整个少年时期度过的地方。

那是一个没有他的北城,有人选择了逃离,有人选择了适应。

多年以后,孑然一身的初瑜,每一次踏上归程,都有一种悲凉感,就像夜空中清冷的孤月,处在黑暗中却期待着光明。

澳门新葡亰赌全部网址,而此时,对面的先生,像极了木子李的眉,木子李的眼。

如果时光能够倒回,

年少的她们还会不会把野草当做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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