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明丈夫背腿脚不便妻子29年 从没说过一个爱字

  泥结婚的头三天,还能老老实实地在家里守着水葱一般的新媳妇。三天后,泥就想找人闹一阵。泥结婚前喜欢钻窝子。柳村的人都把赌钱说成钻窝子。泥听赌友说过,一开始就降伏不住老婆,这辈子就算完了。老婆就像一棵草,就是压在石头缝里,也照样黄了绿,绿了黄,是见风就长的东西。

重庆晚报讯
20日午后,微雨。江津区石门镇永安村,田地,房屋,鸡鸭,一切都静静的。

  新媳妇端米总是笑眯眯地做这做那,像捡了宝一样一天到晚就知个笑。小米饭熬好了,笑吟吟地问泥:“稀哩?稠哩?”菜盛到盘子里,又总是先让泥动第一筷子,然后笑眉笑眼地问:“咸哩?淡哩?”泥说:“嗦个!做点子饭还要给你三叩六拜当娘娘一样敬?”

9组,一对老夫妻坐在家门前,认真编着背篓——一人编竹,一人编绳。

  端米就拿筷子闷头吃饭。泥吃着吃着,又觉心里挺对不住端米。泥说:“小米饭,黏哩。”端米不吭声。泥又说:“菜,香哩。”端米还是不吭声。泥就摔了碗,用手抱住头,伏在饭桌子上,说:“端米,我难受呀端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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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端米抚一下男人的头,扫干净地上的碎碗片。

没错,背篓就是他们的标志,近日的网红背篓夫妻——曹树才和许厚碧,感动无数小年轻。

  泥说:“端米,你不是一棵草。你就像个圆溜溜的皮球,让人想咬都没处下口哩。”

听见我们进门,曹树才抓过几根板凳,摸着墙壁摆成一排。许厚碧没起身,老伴走到哪,她眼睛就盯着哪,小心指挥着。原来,他俩一个没有视力,一个走路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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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两个感情好得很哟,成天离不得。”有村民过路随口说了一句。曹树才听见笑得眼睛眯成月牙,一脸鱼网纹仿佛也沾上了喜气。许厚碧转脸看着老伴,轻声地说:“是哟,相依为命一辈子咯。”

  端米说:“泥你想去哪儿就去哪儿。”小小说

看不见的曹树才背着老伴在仅有30多厘米宽的田坎上行走,靠手中的两根竹竿和老伴的指挥确定方向。

  泥就又去钻窝子。输了牌就回家往外偷粮食卖。一次偷一布袋,瞅个空子扛出来。有一回脚底下走得急,绊在门槛上,摔青了半边脸。端米给他抹了红药水,说:“你想往外扛就尽管扛。我不拦你就是。”泥就大了胆。泥后来干脆用盛过化肥的编织袋往外扛。有时候泥一个人往袋子里装粮食挺费劲,端米就过来撑起袋子口,泥就一瓢一瓢往里装。嚓,一瓢,嚓,又一瓢,快露缸底了。早先泥的娘活着时是从不让大缸底露出来的。娘对泥说过,这口大缸用了好几辈子了,还从没露过缸底。有时遇上灾年,就是吃糠咽菜啃树皮也不敢空缸底。泥拿瓢的手抖抖索索地像是抽了筋。端米提了一下袋子,说:“还能装十来瓢哩。”泥真想一瓢头子砸在端米脸上,泥心里开始发毛。泥的手在媳妇脸前像秋风中的枯叶一样抖个不停。端米又提了一下袋子,说:“还能装两瓢哩。”泥就把瓢摔在了地上,用脚踩了个稀巴烂。泥说:“端米你干吗非要这样?我连村主任都没怕过呀端米。”端米说:“你看见别人打老婆手痒哩。”泥说:“我往后再去钻窝子就把两只手剁给你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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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泥跟着端米上地里拔草。柳村的人看奇景一般,说:“我老天,泥也下地干活了,泥的媳妇竟有这等能耐!”

曹树才准备把许厚碧扛到背篓里

  泥干了一星期的农活,就又开始手痒,趁端米回家扛化肥的时候,泥就从地里跑了。泥赌输了就回到家里找菜刀。泥说:“端米我要剁手给你看。”

“这姑娘跟我,我才放心”

  端米正在剥花生,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看着这对残疾老夫妻,别以为又是“苦大仇深”的套路——他们在生人面前很能侃,让气氛很快变得既轻松又好玩,反而让采访他们的我们觉得很不适应了。

  泥扔了刀,从门后头拾起绳子,就把自家喂的狗给捆上了。眨眼工夫就把狗的两条前腿的脚指头给砍了下来。

摆起以前相亲的事,曹树才特别来劲。

  泥说:“端米我要再去赌,就把我的两条腿砍给你看。”

曹树才在家里排行老四,先天患有眼疾,婚前只有左眼有一点视力,个子不高,但力气大,挑砖、盖房、挞谷、种地,样样能干。见他勤快,村里不少老人都当过他的媒婆。隔壁村的许厚碧,是相亲姑娘之一,比曹树才小4岁,幼年患有软骨病,逐渐失去直立行走能力,相亲那会儿,走路已离不开竹竿。

  泥还是管不住自己。泥再次赌输后,从菜板上拿起菜刀。泥说:“端米我可砍腿了,我可真砍了。”端米正蹲在鸡食盆前拌鸡食。泥伸手捉住一只芦花鸡,削去了一条鸡腿。

“看她那双腿,我晓得我要照顾她了。”第一眼看见许厚碧,扎着两个大辫子,曹树才既心动又心疼。

  泥也有赢钱的时候。这时候泥就会老老实实地把钱递到端米脸前,说:“端米,你看,是不?树叶还有相逢时,岂可人无得运时?”

“他那个时候看起也可以,白白胖胖的,上身白衬衣,下身蓝裤子。”许厚碧比曹树才的记性还好。

  端米远远地退到天井里,说:“怕脏手哩。”

“后来我给丈母娘说,我没钱,我有力气,她跟着我,我才放心。”曹树才话虽不多,却硬是打动了丈母娘。1982年元旦,两人在家里准备了两桌席:洋芋饭、腊肉炒咸菜、葱烧鱼……简简单单办完喜事,成了。

  柳村的人常说,好人不睬泥,好鞋不踩屎。就有好事的人问:“端米,你好好的,干吗不跟泥散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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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端米说:“人是会变的呀。”

两人虽然经常拌嘴,但很快又会一起恢复笑容。

  “那干吗不拦住泥?由着泥的性子去钻窝子?”端米说:“铁锁媳妇不就是因为拦男人被打残了胳膊?”

“她是我媳妇,我不背谁背”

  “你就不怕把家赌垮了?”

我们聊天时,曹树才右眼微闭,左眼睁开大半只,谁跟他说话,他就把脸对着谁,直觉准。

澳门新葡亰赌全部网址,  端米说:“家垮了,我还有条命。泥就是铁人钢人我也要把他暧化。”

“一点也看不见了啊,老曹?”在座的有人问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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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婚第6年就看不见咯,做活路摔了,左眼坏了,躺了40天,医生说取了难看,给我留下了。”你以为这话不该问,曹树才反倒很乐观,说:“人啊,各有各命。”

  大伙儿就叹气,说:“自古骏马却驮痴汉走,美妻常伴拙夫抿。”

曹树才说,失明起初,找不着方向感,他急;去地里干活,怕踩坏菜,他急;媳妇走路恼火,全靠他照顾,他急;没人再请他挞谷子、做活路,他急;媳妇不小心摔了几次,腰椎立不起来了,他更急。

  一个下着麻秆子雨的黄昏,泥正守着空了的大缸发愣,端米摇摇晃晃地像只落汤鸡一样跑回家。端米从怀里掏出200块钱递给泥说:“你现在只能用我的命去赌了,直到赌干我身上最后一滴血。”泥接过钱,票子里夹着一张抽血单,泥的头皮“轰”地响了一下,泥像个疯子,用小蒲扇一样的大手猛扇自己的脸,直到把脸扇成个紫茄子。

“老是让别人帮忙也不是办法,她是我媳妇,我不背谁背?”曹树才说,从1988年开始,就把媳妇装进背篓,一来自己有责任照顾,二来干活有了一双眼睛。

  春天的时候,花草到处抽芽、开花。转眼之间,山上、树林、屋角,全都变了样。泥在镇上开了个钟表修理店,端米开了个服装加工店。钟表修理店的生意挺红火,十里八乡的人都想来看看出了名的泥怎么说变就变了。端米的服装加工店更是热闹,好多女人都想来看看端米是否有三头六臂。

第一个背篓,是用曹树才的大哥砍来的老竹做的,用刀削成一条一条竹篾,手巧的许厚碧编了一个口径1.2米的大背篓,曹树才负责把饲料袋编成绳。就这样,媳妇成了曹树才的眼睛,曹树才成了媳妇的腿。

  就有人问端米有没有绝招,端米甜甜地笑笑,说:“人这辈子要遇到好多难事,总不能事事都绕开走。只要豁上命,准行,说到底也就是一句话,水滴石穿罢了。”

“田间小路难走,不怕摔啊?”在座的人问。曹树才说:“摔啊,早就摔习惯了,现在不得摔了。”然后非要演示给我们看。

他摸着背篓往台阶一放,一手把许厚碧扛过头,轻轻放进背篼,然后下蹲,把背篓的绳子往两肩一跨,一鼓劲起身,径直走出门。

支撑他们前行的,是三根竹竿——两根曹树才握着,过小路时用来夹两边的路沿判断距离;一根许厚碧捏着,防摔,许厚碧另一只手负责提粪桶,用来干活。背篓的其他部位,则插锄头、挂水壶。

眼前的曹树才已经63岁了,120多斤的媳妇背得驼背了。29年来,哪怕每天只背媳妇一回,次数也早已破万,他却似乎很享受这个过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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