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衣倾城

 【1】

 

    

   
七月初一。她做了一个冗长冗长的梦。

    夕阳,家家户户都停下了一天的忙碌,围坐在一起,谈着这一天中的趣事。

  梦里,一个有着及腰长发的女子,着一身火红的嫁衣,面色如纸,静静地看着她,沉默良久,淡淡问:“让我为你做嫁衣,可好?”她痴痴地看着那个女子,被她的素净的面容吸引,不晓言语。末了,那个女子眉目间溢满惆怅,背过身去,幽幽地说:“我也不必如此心急,只是我的时间不多了。”她又想说些什么,却只能看着那个女子渐渐走远,微微扬起的火红色裙角落满了目光。

    

  一连六日,她始终做着同一个梦,在梦里,那个女子始终问她同一句话,以至于她白日里也感觉一个飘渺的声音在祈求她为她做嫁衣。府里的道士一个一个请来又离开,只道是怨灵纠缠,做法多次,她的梦魇也没有丝毫好转。

   
炊烟袅袅,朦胧的烟雾覆盖住了人们的视线,只能在一片梦幻中,欣赏着繁华热闹的大街小巷,天空中的白云在阳光的照耀下染成一大片的粉红色,黄色或是艳红色,亦或是是橙色···像是件艳丽珍贵的嫁衣一般···

  

    

  七月初七,她被府上家丁护送到西湖灵隐寺避上几日。

   
远处,一座城池在阳光的照射下,更显出灿烂辉煌,泛着点点的金光,给天空中镀上了一层金色,是那红色嫁衣绣着的金丝吗?

  她静静地跪在老住持面前,低头不语。良久,住持苍老温和的声音传来:“本是缘起,必定缘落。”她似懂非懂地叩谢老住持,转身悄悄离开。

    

  夜深,乞巧节的喧嚣早已散去,增了些许冷寂。她停在断桥边,蓦然又想起梦里的那个女子,耳边似乎又听见那一句“让我为你做嫁衣,可好?”她微微蹙眉,却怎么也无法忽略耳边的幻听。

   
眼前,一个红色的商铺,牌匾上写着“嫁衣绣庄”四个金光闪闪的大字,旁边种着绿油油的大树,微风一吹,便像害羞的少女般,绿色的发丝遮住了害羞的脸庞,轻扶过牌匾,更显动力迷人。虽是一片红色,但却不俗气,更显得火热风情,每一处,都是精心设计的,显示出主人的脱俗。

  “姑娘?姑娘?”

    

  她恍然回过神,听见上空窸窸窣窣的声音——下雨了,侧头才发现撑伞的人已经喊她好多遍。她抱歉一笑,急急道谢,想要离开。

   
屋内,一个清新淡雅的女子,淡淡的柳叶眉,眼含秋波,眼波潋滟处皆是一片清澈,小巧的鼻子,好一个绝代的佳人。

  “不如在下送姑娘一程,夜深雨急,姑娘顾及身体。”她愣了愣,这才看清他的样子,锦衣华服,定是富贵人家,眉宇间晕开淡淡的笑意,凝望着她,不多言。

    

  “那就劳烦公子送我至灵隐寺便好。”她被他看得微微脸红,仓促间低下头,语气还是淡淡的,唇角早已不知不觉泛起笑意。

   
千灵姐姐,你看看这件嫁衣,新出的款式,如何?一个身着浅绿色素衣的小姑娘飞快的跑来,风风火火的,两个小辫也一上一下的摇摆着,可爱极了。

  雨来的急,走的也急,雨后的月色朦胧正好。

    

  “姑娘走好,在下告辞。”他转身准备离开,似是想起了什么,又问:“在下临安宋书诚。敢问姑娘……”

   
千灵,也就是清雅的女子,浅笑盈盈,眼含宠溺,从素白色的水袖中伸出纤细白皙的小手,轻轻把手伸到小姑娘的耳后,细心把她跑乱的一缕发丝别在她的耳后,小姑娘顿时羞红了脸。

  “临安。柳茹苏。”未等他说完,她就急急应答。脸腾然一红,不做拜别,就匆匆转身走开。

    

  那晚,她一夜安睡。

    千灵姐姐,你看看。小姑娘红着脸把手中的衣服递给千灵。

  

    

  三日后,府上赶来家丁告知她,临安城南宋书诚前来提亲,老爷已经同意,并赶在七月十五成婚。她微微脸红,却也是满心期待,断桥一遇,本就芳心暗许。

   
千灵浅笑着接过,细细的,慢慢的抚摸着布料,感受着丝滑柔软的触觉,看着上面的凤凰牡丹,一针一线都那么的精细,犀利而幽深的凤眼,每根羽毛好似都散发着流光溢彩的辉煌,裙底绣着大片大片开得正艳的牡丹,华丽高贵。

  她匆匆随家丁回府准备事宜,老住持在她临走前,又缓缓说道:“缘起缘落,终有因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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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府的第一个晚上,她又梦见了那个身着嫁衣披着长发的女子,她忽然觉得很眼熟,却又想不起在哪里见过。一如既往,那个女子近乎祈求地问她:“让我为你做嫁衣,可好?”那一晚,在梦里,她神使鬼差地点了点头,说好。那个女子笑起来,不掩饰满脸的欢喜。

    很好。千灵把衣服仔细的叠好,安置起来,微微一笑。

  之后便再也没有做过那样的梦。又过三日,丫鬟送来嫁衣和嫁饰,听说是城南一个绣工精巧的绣娘一天一夜赶制出来的。她抚摸着嫁衣,仿佛是专门为她量身定做,说不清的熟悉和亲近。

    

  

    小姑娘,也就是小玲飞快的点着头,跑出了房间,小连涨得通红。

  七月十五。她坐在床沿,听见他的脚步由远及近,心里微微紧张和欣喜交错。

    

  他缓缓掀起盖头,亲手帮她拿下头上累赘的饰物,发丝一束又一束地垂下,他忽然拿来一面铜镜放在她的面前,她看见,镜中的她,长发披落,容妆精细。我愣住,蓦然有一种异样的感觉——镜中的那张脸,像极了梦里的那个女子。

    千灵看看天空,黄昏了呢。出去转转吧,顺便买点布料。

  “你还执意不肯么,只是执念太重罢了,”他转身放下铜镜,“今天是她的七七,你应该让她安心的离开。”

    

  “她是……”她忽然觉得喉中哽塞,话语艰难。

   
最近布料很是短缺,不仅如此,全城都陷入了经济危机中,生活得很是困难,让自己的绣庄生意也日渐低下。

  “临安。柳茹苏。”

    

  

   
听闻,这是因为领国的皇上五岁的一个女儿有下落了,话说在他的女儿五岁生辰那天,突然有一帮没有见过的帮派来刺杀,虽说皇上没事,也没有损失太多东西,但小公主却不见了,而他又很爱这个女儿,自是很伤心,派了大批人马去寻找,并说,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无论结果怎样,都要把小公主找到,不惜一切代价。

  “姑娘,不如在下送姑娘一程,夜深雨急,请姑娘顾及身体。”

    

  “我明日就去姑娘府邸提亲,以免今晚急雨共伞之事有辱姑娘清白。”

   
当时,皇城一片动荡,连自己的国家也听闻了这个消息,并且也受到了不小的影响。近年来,已经有很多收敛,却不想领国是从哪听来的消息,那次刺杀是我们国家所为,并且小公主也是被我们挟持。所以,现在的情势很乱。

  “茹苏,等我进京赶考归来,一定风光迎娶你。这把伞为信物,我宋书诚定不负柳茹苏。”

    

  “书诚,等你金榜题名再来提亲,爹就不会拒绝了。”

    千灵苦笑着摇摇头,叹息一声。便不再想。

  “书诚,我等了这么久,你何时归来。”

    

  “书诚,爹娘已经为我定下亲事了。”

    【2】

  “书诚,爹娘之命不可违,昔日之约不可违,固有一死,两不负。”

    

  她恍然——缘起缘灭,终有因果——原来,她只是那把伞,宋书诚和柳茹苏邂逅时撑着的那把伞,作为他们之间的信物的那把伞,柳茹苏出嫁投西湖自尽时怀抱的那把伞。只是因为常伴柳茹苏左右,染了她的执念,柳茹苏自尽,那把伞带着她的执念幻化人形,继续等宋书诚。

    一个人走在小路上,总是有点寂寥的。月光点点洒下,朦胧的云给天空披上了银色薄纱,倒是很有诗情画意。

  她觉得自己的身体越来越轻盈,是应该走了,既然等到他回来,柳茹苏的执念也已经实现了。

    

  宋书诚静静地看着床沿的女子周身氤氲起雾气,越来越浓,又缓缓消散,最后,只剩下一把油纸伞。

   
千灵知道,这种平静而安宁的日子过不了几天了。自己的绣庄,也是支撑不了多少时日的,还是得另谋生路。这得是一个很精密很麻烦的过程,得好好思量一下。可以找红娘来商讨一下。

  

    

  “姑娘,在下临安城南宋书诚,敢问姑娘府邸何处,我明日就去姑娘府邸提亲,以免今晚雨急共伞之事有辱姑娘清白。”

   
红娘是一个精明,经历了大风大浪的人,很有胆识与见识,相信她会助自己很好的完成这件事。不过,红娘,好似也是被情所伤才会到自己的绣庄来,原本好似也是富家大小姐。对待别人都挺敷衍,倒是对自己是真好。

  “临安。柳茹苏。城东柳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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