臭了的鸭蛋

  母亲回头望了望我,说那你小心,随即一步一步消失在阳光里。

飞驰了两三个小时,下午四点多钟,我到了市火车站。一段旅途又开始了,虽然它不长,但是也要勇敢去面对。

  小学毕业后,我到镇上读初中。开学那天,母亲起了个大早。她为我找来一个星期的换洗衣服,又为我煮了两个鸡蛋。整个早上,母亲提着围裙绕着我的行李箱团团转。钥匙、钢笔、本子,她像个老太婆一般念叨着。出门前,她又把箱子打开,里里外外检查了一遍。

有的早到的同学还靠在走廊墙上,仿佛愁眉苦脸的样子。我卸下书包、放下箱子、打开窗户,用冷水狠狠地洗了脸,缩在被子里就进入了梦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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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11点多了,我觉得不能再这样等下去了。

  我是被母亲的叫声惊醒的。我一看手表,天呐,差点错过班车了,忙从桥洞里爬出来。母亲正一脸焦急地在找我。

初春的南方温度上升到了28℃,母亲站在热烫烫的国道边,看着过往的车辆来去如流,坐车去县城的人越来越多,她心急如焚。我站在她旁边若无其事地说不用担心,她皱了皱眉头,说半个小时过去了,去县城的车还没有见到,要不就是载满了人,可别误了火车,况且这天气热的快要下大雨了。她四处走动,问了问去县城的私家车,售价要十元,她有些不舍,最后母亲说实在没车,十元就十元吧,我劝她不要,应该马上就有车了,真的不久后一辆去县城的公交车停靠在路边。

  “你到哪里去了?”母亲看到我,失声喊道。我咽了下口水,不敢吭声。

返校的大学生一批又一批,天南地北的年轻人又汇聚到了这座城市。交通出行令人头疼,尤其是在这返程高峰的元宵后,我还赶上了大半夜。

  送我去上车的路上,母亲的唠叨比以往更甚,她说到学校后要和同学好好相处,不要和同学吵架,咱种田地的人,没钱没势,要安分守己,好好念书才会有好出路。

中午十点多时,离家前母亲叮嘱我多少吃点饭,路上少挨饿。吃完后,母亲推着破旧的自行车,背着我的电脑,我的行李箱里放满了衣物和书籍,十分笨重,母亲说绑在自行车后座上,不然拖着久了会损坏轮子。我看了看自行车破烂不堪的身躯,实在难以想象,它可以承受行李箱巨大的压力,况且母亲身体也受不了这路途颠簸,她送我到镇上都吃力,哪能再推动这么重重的家伙呢,我不忍心,于是坚持要自己拖着走,毕竟村里的路翻修了,特别平坦。于是我们走出了家门。

  母亲终于把我送到离村五里路的候车点,她把行李箱放下,朝公路尽头张望。到镇上的汽车两个小时发一次,我们没能赶上十分钟前那趟车,只能等下一班了。

后来我哥打电话来骂了我一顿,说我应该正月十七早上走,不应该固执这十六晚上回学校。我一肚子憋屈,可心痛了又怎样,自己作的孽自己遭呗。走下八一大桥后,我用滴滴打车叫了辆出租车–45元,够我吃五顿的,我的心在滴血啊。可是没有办法,我拖着残缺箱,身心俱疲,估计走路得到天亮,再出个意外可不得了,我只能暗自叫苦了。

  初秋的阳光依然毒辣,母亲的额头很快布满汗珠,我推推母亲,叫她回去。她不肯,说要陪我一起等车。那时的我,正是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年纪,在母亲执意不肯后对她大吼了一句,我又不是三岁小孩子了,还用你在这儿陪我。母亲嘴角轻扯,想说点什么。我又推了推她说,不用再说了,我听得耳朵都长茧了,你放心地回去吧!

我被人群挤上了车,母亲则在司机的责骂声中被挤在了一旁,她本来是要给我搬行李的,司机说她妨碍了乘客上车。母亲在车外向我大喊,我听不清她在说什么,但一定是些让我保重身体、学习为重的话语。车开动了,母亲被抛在车后面,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内。

  原来,母亲并没有回去,她走了一段路后便从小道上折回,躲在树林里看我。眼见汽车快来了,我还不知去向,母亲就到处喊我。

到学校门口后,我蹒跚着拖着行李到了寝室门口。

  终于,车来了,母亲忙跑到路边伸手拦车。她把行李箱搬上车,讨好地和售票员寒暄了一番,怔怔地看我启程。汽车驶出老远,母亲还在路边看着我,她的身影越来越小,直到消失不见。我眼皮一合,眼泪便落了下来。

澳门新葡亰网站所有平台,一年又是春天时,我也应该做出什么成绩来才不辜负父母的期望。母亲身体差,一辈子从未去过外面打工,在农田里忙碌了一辈子,这几十年的操劳,她对生活的敏感和精打细算使得对我说的话虽然都是些朴素的话,但都十分有道理,这其中包含了母亲对儿子的爱与期望。母亲给我的没有财富,没有房产,有的只是臭了的的鸡蛋,还有一颗时刻牵挂着儿女的心。这些已经足够温暖我的一生。这些细节的声音,哪怕风干在时间的沙漠里,在某个夜深人静的时候,忽然想起,感动的泪水便会喷涌而出。虽然我在外孤单无助,但有了可亲可爱的父母,以及想起他们的周到照顾,我就是幸福的。

  天气实在有些热,我的脑袋很快就被烤得热气腾腾。我看母亲已经回家,便转身跑到桥洞里乘凉。与地面上比,这里凉爽了许多,时不时吹过的微风沁人心脾。我背靠桥洞,竟不知不觉睡着了。

班车穿过县城的街道,不一会儿驶上了高速公路,往市火车站飞速前进。我靠在车窗,注视着远方,天空高远,油菜花时而出现,金灿灿一片,偶尔出现的赣地民居–灰色的砖和瓦、古朴饱满的造型,韵味超然,然而他们终究是远了。

车内拥挤得转身都难,我只能保持一个姿势不动,特别难受。我背着沉甸的书包,紧紧握住扶杆,扶着行李箱,忍了40多分钟,终于到了县城入口,我要去长途客运站,约好一起回南昌的同学打电话过来说他已经在门口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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