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镜头里的人啊,你在哪里?

  租房奇遇

时间像一匹骏马,跑得极快,我只能紧紧抓住它的几根鬃毛,于学习之余的空隙,去看海。冬季的海与平时不同,独有一份特殊的气质,如同一位沉稳冷静的智者。有时汹涌澎湃,有时微波袅袅,有时不动声色……淡季,人真的很少,海可不会顾及人类的好恶,它生生不息,潮涨潮退,日出日落,云起云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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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海,喜欢海边偶遇各具性格、各藏故事的人。

  那年夏天,我失恋了。冲动之下我辞掉了工作,来到北京求发展。城市真大啊,我迫切需要找一个地方容身。

01看海的人

  我在破旧的楼房间穿梭,一户单元门口的招租条吸引住了我。“有房出租,大卧室,租金一千元。”这样的租金远低于市场价,沿着黑暗的楼梯上去,我敲开了那户人家的大门。

每一天,海的样貌都有不同,所以总有人和我一般吧,一到清晨就蠢蠢欲动,心中不断猜测这个早晨,海的样子。于是蹑手蹑脚起床,穿得厚重,背上相机,匆匆走上那条向海的小路,任昏黄的路灯将自己的影子拉得长长。海,是未知,是方向,是欢喜,是约定。

  开门的是一位大嫂,圆脸。客厅有些昏暗,我好半天才看清,客厅里支着两张床,床上躺着一个看书的少年。

天幕已由暗黑褪变成青蓝,这块巨大的画布上,灰色的云薄薄的,左一涂、右一抹,随意得很。海天相接处,橘红晕染蓝天,紧紧将黑暗压低、压低。海面映着温暖的橘色,铺满细细碎碎的波纹。

  大嫂非常热情地领我穿过有些霉味的客厅,来到一间朝南的阳光大卧室里。比起黑暗的客厅,这里显然条件好上许多。屋内摆放着一些简单的家具。大嫂热情介绍,就是这间卧室招租。

此刻,诺大的海滩,只一人凭海而立,天地间那么满,又那么空。时间仿佛凝滞,一切变得漫长。远远的,我屏住呼吸,轻轻按下快门。看海的人啊,我记录的是你的孤独还是你的丰盈?

  我疑惑地问她:“你就是房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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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个阴天,放眼皆是灰色,天海没了界限,一片空茫无际,人仿佛被灰色压制,难以动弹。风很大,只能看到近处一重重白浪翻滚而来,冲击、后退,再冲击、再后退,大海仿佛玩不够这循环往复的游戏。真冷,三个大男孩是燕山大学的学生,清晨相约来看海。看着他们脸上稚气未脱的神情,听着他们谈笑的声音不断被海浪遮隐,感觉青春真美!顺手拍下一张合影并微信传给他们,为他们留下一份青春记忆,留下难得的友情,也算是对自己青春的回顾吧。

  她说是的。我更好奇了,问大嫂他们住在哪里。大嫂指指客厅,她和儿子就住客厅里。见我纳闷,她解释说:丈夫早年去世了,她现在也下岗了。儿子叫子沫,因为从小双腿瘫痪,只能常年躺在床上。家里经济实在紧张,只好把唯一的住房出租,希望靠租金缓解经济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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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沫

一轮旭日、两只驳船、四个背影,共同构成自然之美!

  搬家后,我很快找到了一家小旅行社的文案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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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一天晚上回到家,很饿,我悄悄地准备去客厅打点开水,泡碗方便面吃时,突然黑暗中有人轻轻叫了我一声:“姐姐,我这里有巧克力。”

这一次的抓拍还算眼疾手快,这高难度动作着实吸引了我,两个大男人无拘的样子让人不禁莞尔。喜欢人在自然中撒野的样子。

  我吓了一大跳,是大嫂的患病的儿子,他居然没有睡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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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很不好意思地走过去,问子沫为什么还没有睡觉。

02拍海的人

  子沫借着外面的灯光看了一眼母亲熟睡的表情,压低声音,示意我说话小声点,不要吵醒大嫂。他说他因为每天躺在家里,反倒很清醒,所以睡不着。但是没有单独的房间休息,如果他开着灯不睡觉,就会影响妈妈休息。所以每天大嫂睡过去后,他也假装睡了。

两个小姑娘,装束相似,甚至拍照的动作都高度一致。面向大海,她们那么专注,以致我的偷拍一直顺利进行。朝阳似的年龄,早霞般的年华,我的眼中,除了美,还是美!

  “那你睡不着的时候,做什么?”“我就在床上想各种各样的事情,有时会想象在学校里,有时也会想象在海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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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问我:“姐姐,你看过大海吗?我听说大海非常美。”

这位老人托举着大三脚架,架上托举着相机,可能是角度、构图一直不满意,着连身雨裤的他又向海里走去,高高的海浪一波连着一波,这就是他想要表达的大海吧?

  我们压低嗓音说话,大嫂偶尔翻了个身,在黑暗中也能感觉她的疲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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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问子沫,妈妈现在靠什么维持生计。

这位手持佳能相机的拍者是本地人,每天都要来海边拍海、拍船、拍湿地海鸟,也拍人。他的大焦距镜头轻易把从远处沿海而行的我和同伴收入镜头。那和善的笑容,接纳的心态,像极了这座美丽的城市。黄昏为所有的一切镀上生动的古铜色,我拍下你温暖的笑容,谢谢你为我们凝固最美的瞬间。

  子沫说妈妈现在替人送水为生。她没有文化,连做保姆都没有人要。我这才明白为什么大嫂每天早早睡下,并且看上去腰都有些佝偻了,原来是因为太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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