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城旧梦

  1.

  我想第一眼看清苏时,我便是着了迷的。

  南城是一座属于夜晚的城市,大大小小的酒吧、夜店,亦是另一番风情。

  只不过这也只是我出差的一个地方罢,待了不到数日,也渐学会当地的娱乐。

  察觉到苏是一个意外,我亦认为是一种必然的缘。

  南城的十二月略嫌有些冷,那天我整理完材料准备回家,隔着那家叫“夜半”的酒吧,隐约能瞧见一抹窈窕的身影,忍不住走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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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该怎么形容这样一个女人呢?

澳门新葡亰76500,  十二月的天已然是冷的,可她却仅着一身艳色旗袍,“夜半”的暖气并不很足,她的肌肤都冻得微微发青,可这样子她也仍扯着笑,那种浅淡勾人却疏远万分的笑式,因为那丝笑意未曾漫入她那双微眯着的眼。

  许是这样的钟点还有些早,店里颇为冷清,只三三两两地坐了人,随意找了个位置,点了一杯龙舌兰,店里有一种幽静的味道,只那个女人用微哑的声音唱着歌,附和着颇具民国风的音乐,我忽而有了一种和她错开两个时空的感觉。

  也不知是为何,忍不住便向酒保打听着她的消息,年轻的酒保用戏谑的表情看了我一眼,说,看上她了?我给你叫。

  说着随口招呼着台上的女人道,苏,生意上门了。小小说

  我忽然有些紧张,原本想要否认,讶然的却是我心中竟有些期待。

  期待什么呢?拥抱那个女人?

  她靠近我,歪着身子,冻得微发青的皮肤散发着浅淡的香气,画着狸红色眼线的圆眸微挑,唇色有些青白,抿着,只瞧着我。

  “多少钱一晚?”我惊讶于自己脱口而出的竟是这么一句话语,知道吗?我多想那个时候她会挥我一巴掌转身离开,那么,或者我会追她,只是因为这样味道的女人我居然是本能的喜欢。

  可她只是放空了眼神,不知注视着哪个角落,嘴里吐出的字眼是让我难过了,八百,她说着,无意识地抖了抖身子,便又看着我。

  好,我包你一个月。

  并不能说是第一次包下一个女人,偶尔在外地出差也会做这样的事情,自然是在床上契合,就在一起的,可是苏不同,只是一眼,便忍不住想要拥有的这个女人太不一样,那是我隐忍不住的冲动。

  她斜了眼看我,说道,好,复而挽上我的手,同玉一般清冷的肌肤。

  遇见苏的这个夜晚,我带了她回旅馆,苏只是摊了手说,八百,现金。

  她的眼睛里没有那种浑浊的欲,只如平静的水面,无一点波澜,麻木清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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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次性给了苏几万块,我在那个夜里便拥抱了她,她只隐忍的接纳,颦了眉,咬着唇,未着妆的脸青白的近乎透明,我忽然就生起了一种疼惜的心绪来。

  连我自然都难以置信的是,这居然是我第一次觉得拥抱另一个人在怀里会有种满足的感觉。

  苏睡得很沉,只无意识中会抵触我的怀抱,如同面对着陌生人的幼猫一般,那种弱小的抵触,让我下意识地再抱紧一些,几近把她镶入我的怀中。

  苏,我念着她的名,难以自制地涌动着欢喜的情绪。

  2.

  习惯性地锁了门再离开,或许是害怕她也像一只迷离难觅的猫一般消失无踪吧,最初只是为了有些安全感,后也便习以为常了。

  偶尔在南城东部最繁华的地段看见在修筑的新楼,打听下才知道是当初那个兴盛一时的陈家的旧址,后来是被人告发了,告到了上面去,败落了,连这屋子也被拍掉了,而今便又是一座新楼建了起来。

  我看着那些碎落的瓦片,心中些微落寞。

  那陈家的人呢?我询问着那位热心的路人,那人也只是叹着气,说道,谁知道呢,走的走,散的散了。

  南城的天很干净,我却莫名的难过着,心里不禁想起我的房东,一年前在北京居住的那房旧四合院的主人,不知她是否还健在呢。

  3.

  我在北京那会曾经为了找一些素材,在朋友的介绍下,住进了那里的一处旧四合院,房东是个年迈的老寡妇,一口纯正的北京话,人很是和善。

  听别人说过她的丈夫是个酒鬼,曾经做过卖女儿的事情,甚至想要卖了自己的妻子,后来是因为酒醉跌落桥下淹死了,待到别人发现时已是浮在水面上了,我猜想那老妇人在看见自己丈夫的尸身时是解脱多过伤痛吧。

  老妇人也曾跟我聊过天的,有些年纪的老人总显得有点罗嗦,时常念念叨叨相似的话语,而最常出现的就是那个被她丈夫卖掉的女儿。

  她给我看过那女孩的照片,十几岁的样子,清清秀秀的,泛黄的照片抚得有些皱,她的脸也显得特别温柔与幸福。

  她说,小加走的时候我告诉她会去带她回来的,可这日子要怎么过啊…

  她的丈夫告诉她,林加是去给别人当二房,是去过好日子,是南城那边的陈家,有钱有势。

  这老妇人也就这样信了,心心念念地幻想着她的女儿,描绘着她的小加会如何如何的好,却不知道,她的丈夫也许只是在敷衍她着罢了,不是么?

  抵债用的一个女孩,或许连二房都说不上吧。

  但是真正看着老人如此聊以自(zi)慰,竟也不忍告诉她这些,是了,不忍呵…

  而今的陈家啊,我抬头看了看南城的天空,想起那位老妇人曾经说过,小伙子,你要是去南城啊,就帮我看看,就一眼吧,看看她好不好,她好,我就够了。

  我还记得那双满是沧桑痕迹的眼里漫了泪光,只这一切,却也物似人非了。

  4.

  我是半晚才回到宾馆的,苏还在房里睡觉,仿佛睡眠的周期是无止境的,也像进入了冬眠的动物。

  桌子上的东西只消失了一罐奶茶,而那女人只不安分地沉睡着,我走过去轻轻抱住她,很暖,和最初那个冷冰冰的她不同,这样一个如玉的女子,忽然想起蓝田暖玉,或许就是这个样子的吧。

  苏也只不安的动了动,后便醒了,眼睛有不清醒的水雾,格外的好看,我吻了吻她的唇,总是微微发冷的唇莫名的让我心安了些。

  我说,苏,起来吃些东西吧。

  她依然不爱说话亦不爱笑,只点了头,身上是宾馆的睡衣,长发随意散放着,衬着白晰的肤色,就像个居家小女人。

  我忽然想对她说,苏,跟我走吧,张张嘴,却忍住了,只抱着她到怀里,让她吃东西。

  就像怀抱一只骄傲的猫,你极尽讨好,她不屑一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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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带着苏去南城的海边,冬天的风很凉,苏显然是喜欢的,她迎着风,任那些冰冷的空气扑向她的面颊,冻得发青,却显得高兴了,我只是握住了她的一只手,没有抱着她,没有阻止她,那该是一种企图陪伴一个人的心情吧。夜里仍旧是抱了苏入睡的,想着那年迈的老妇人,梦中却参差不齐的出现了,老妇人的笑,老妇人女儿的那双干净的眼,难以安眠…

  醒来时苏还睡着,背抵着我的肩膀缩成一个小小的位置,安安静静,甚至不用翻身,连呼吸都极浅,我忽然有一种感觉,这是一尊易碎的陶瓷娃娃。

  只是帮她盖了被子,窗外竟也下着雪,透着凉气,随手关上窗。

  室内的温度暖而安心,此刻,我竟然有些喜欢与习惯这样一份感觉了。

  5.

  我一直以为我和苏会有一个不一样的结局,或许过程曲折,但最终能够牵到她的手会是我,可是原本我便忽略了有些事情并非一厢情愿能决定的吧?

  和苏在一起的时间是一个月,几乎竭尽所能的对她好,也慢慢地摸清她略微冷漠的性子,偶尔也能瞧见她对我笑,很淡很淡地弯着唇,却极好看。

  看见苏的身份证确实不是故意的,很偶然的情况下看到了,上面写着“林加”,一张稚气的脸笑靥如花。

  我惊讶得有些呆住了,这张脸居然和那个老妇人的女儿一副模样,还有这个名字,林加,林加,小加…

  很像一个巧妙的意外。

  我想对她说,苏,我认识你的母亲。

  苏,你的母亲一直想着你。

  苏,我带你走吧,我带你回家。

  可是最末,我只是看着她,叹口气,告诉她,苏,你母亲在北京,她想你了。

  我一直记得苏的表情,抿着唇,许久才哑着声音道,她说她要带我回去的,我等了多久,才知道都是骗人的,呵呵…

  我只是抱着眼前这个笑声凄然如绝望的困兽一般的女人,所有安慰只凝成一个拥抱,我以为,知晓她的过去,她的故事的我,便拥有了拥抱她的资本。

  只是我却不记得,这一切都是用金钱购买来的有期限的拥抱…

  6.

  是在一月份的月初回家后发现苏不在了才惊觉那人已然离开。

  向宾馆的柜台查询才知道是今天早上我离开后她才要求的开门,而后便走了。

  那天晚上我又到了“夜半”,还是那个年轻的调酒师,他看了我一眼,告诉我,你来晚了,苏跟其他人走了。

  也只点了一杯白兰地,浓郁的酒精使空洞的胃灼的发疼,掩不去的却是那种难过的心情,我笑了,扯开了嘴角,在白兰地里居然尝到了泪水的咸涩…

  7.

  离开南城的那天,我也只拣走了一片陈家旧楼的瓦片。

  南城的空气透着凉,我闭上眼,任透过车窗的风刮疼我的脸,醒着吧,醒着吧…

  南城的冬天,只当作了一个梦,疼了,便醒了,也好,也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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