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珠之语

  初次见麦的时候,是在七年前一个酒吧的晚上。当时恰好与许久不见的朋友在酒吧碰面,喝些酒,说些话,听刺耳的器乐,誓要疯狂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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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酒吧不是个特别能吸引我的地方,往往因嘈杂与气味不适的理由拒绝友人的邀请,除非主观意识行动的情况下,近乎与它无缘。

丹砂

  记得麦与男友坐在离吧台不远的沙发上,侧身与男友相对,彼此间散发出的爱情荷尔蒙在滋滋作响。友人还玩笑的说然我赶紧找一个,便也可以这样欢愉尽兴了。

文/慕子歌

  我听了只是笑笑,爱情依然随缘最好。

一片薄荷,一点朱砂,琥珀色的酒就变得冰冷血红,墨璃坐在房梁上深吸一口酒香,心口痛得脸色惨白,他摇晃摇晃身体,然后一口将酒饮下去。

  不知在酒吧呆了多久,后来我再次回向麦的位置,只留下麦独自饮酒。桌上的酒各式各样,烈酒,红酒,啤酒,麦接连的喝着。起初盘着的发髻也散落在肩上,颓废的样子令人心疼。

“好酒,真是好酒。”墨璃陶醉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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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忧在下面冷眼看着他,不明白他什么时候迷恋上这么痛苦的喝法。

  酒精麻醉的效用是头疼,呕吐,进而使深沉的伤心,哭泣,放肆过后的精神折磨,才是真的黑暗。也许数月,也许一年,爱情之花凋谢的时候有种幽暗的美。

忘忧的忘忧酒,有情伤的人闻之痛彻心扉,食之弃尽前尘,唯独这只蠢狐狸,喝来喝去,却什么的都忘不掉。

 

自从招惹上这只狐狸,忘忧不知多花了多少力气用来酿酒。

  离开时,门口遇上了麦,呕吐使她的脸色愈发苍白。扶着栏杆,身体犹如失去了重心,就要倒下。喊朋友买来水,将她搀扶。

罢了罢了,盛德说过,对这天下的可怜人,总要有几分怜悯之心的。

  给她水,没有拒绝,喝了依然呕吐。在路边持续了很久,朋友建议询问她的住处,将她送回家。

“咚,咚,咚。”轻柔的敲门声响起来。

  问麦,麦用一种特别奇怪的眼神看着我,她的眼眸里有着吸引我的东西,我同样看着她,眼神交汇的一刻。

“忘忧,我喝醉了酒,今日的生意可帮不上忙了。”墨璃三分真七分假地缩缩肩膀,努力将身子躲出忘忧的视线。

  就这样,做了朋友。

忘忧忍了又忍,终于将和气的笑容挂在脸上打开房门。

 

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来:“您好,请问是忘忧先生吧?老妇人名叫扈清,有些尘缘愿了,冒昧上门叨扰,还请先生见谅。”

  与麦的友情进行的很迅速,犹如风浪突然来潮,无法抵抗。

忘忧看着眼前这位面容慈和,衣着华贵的老妇人略略挑眉,旋即热情地笑起来:“哪里的话,您肯用故事换在下微薄的一杯清酒,是忘忧的荣幸。”

  有人说,我们这叫自来熟。不需要通过任何媒介,不需要任何的理由,一切有形进而无形的产生,延续。

老妇人微微颔首,踏进门来:“那么,就让先生见笑了。”

  心心相惜,喜欢彼此身上的气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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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牵着手,像情侣一样逛街,散步。在商场购买对方喜欢的衣服,把对方喜欢的穿在身上。画对方喜爱的妆容,麦喜欢浓艳,我喜欢自然。

扈清总是觉得人生并不是属于自己的。

  喝麦喜欢的酒,吃我喜欢的食物,肆意的张扬在城市街巷,无视别人猜疑,目光,只做自己喜欢的事。

她是富贵人家出生,刚过及笄之年,便被父亲许给了门当户对,拆散了青梅竹马,哭哭啼啼地嫁过去,还没满一年便死了夫婿,夫家三言两语斥之不详,便是有娘家也难回了。

 

扈清跪在堂下,听着夫家人为她定下的子虚乌有的罪名。火烧,浸猪笼,灌毒酒,婆婆咬着牙啐她克夫,却不想想,自家那个病痨儿子,本也撑不得多久。

  麦从不问我的过去,我也从不问关于那晚的事。只记得她吐了很久,也哭了很久。之后的几天里,跳过了陌生,进入了相熟。

“不如遣她去巴蜀吧,替儿子将那样东西寻回来,便抵了她的罪过。”公公一发话,周遭的族人便正襟危坐。

  记忆里曾有许多人陆续离开,当到了一个阶段时,又陆续有很多人进来。进而发生一些坎坷,遭遇一些挫折,与一些人做一些事,说一些话,只是与四季更替一样,反复循环之后便散去了。

扈清觉得可笑,又觉得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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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公饮了口茶,和颜与她:“就辛苦扈娘,寻到再回来吧。”

  渐渐地,想不起来,也不愿再想。

自古有言: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她一个新寡的姑娘,这一去,怕是再也回不来了。

 

不愧是旺族之长,让人送死的事情,也做得这样冠冕堂皇。

  突然想去旅行,问麦,要不要一起,麦说考虑一下。

扈清攥紧了拳头,可终究势比人强,她只得应了,带着简单的行囊,被人押去巴蜀,从此背井离乡。

  有些失落,麦的语气里透着迷茫,想起她素颜的日子,已经持续了半月。

“娘家把我当作联姻的工具,夫家又叱我不详,现在想来,我一直是身陷囹圄,当时巴蜀一行,却才像是回家一样。”老妇人慈眉善目,娓娓道来,由着忘忧细数她眉眼里的无数风霜。

  很少不化妆就示人,才想起

当日在堂上孤立无援,前去巴蜀又一路风餐露宿,其中的苦楚,被时光一酿,似乎也有了淡淡醇香。

  麦曾说,素颜见人,是很不礼貌的行为。因此即使清晨冒着上班迟到的危险,她依然会花费一个钟头修饰她的五官,为她的脸做一个临时面具,待夜幕降临,再将它摘下。

“这样看来,您与巴蜀是有前缘了。”

 

忘忧托着下巴,笑得意味深长。

  妆容在麦的字典里是面具,是一张不能用眼睛看穿的幻灭。

 

“濮地一仙山,藏有不老丹。七鹰天上看,八兽把丹关。一条河隔断,要想得到难。”

  卸下面具时,有如剥去层层的盔甲,暴露在外的真实,需要被保护。

扈清念着在巴蜀学会的歌谣,一路向腹地走去。

 

传说这片土地深处有覆灭的异族山寨,有受诅咒的丹砂宝穴,有包治百病的灵丹妙药,各种故事光怪陆离却又言之凿凿,让人望而却步,心生敬畏。

  旅行的事因多种原因交织,唯有搁置,与麦的联系也忽然减少。

可眼前的穷山恶水却似乎再熟悉不过,扈清牵着小小的毛驴,忍不住一路唱着自己也陌生,亘古悠远的歌。

  也许是心灵上某种契合,就像是约定好的一样,无论何时,何地,不过问对方的任何事。在一起时,玩笑嬉闹,不至于冷漠,亦不至于了解。

绕过前面那座青山,应当有个河谷,心告诉她,有东西在等待她,罔顾经年,等她回家。

  有时,会好奇麦的过去,因此寻着她的足迹追踪至她驻足过的地方。同性之间某种精神的相通,仿佛能够看见在另一处的她,也在寻着我的踪迹,直到,麦出现在我家门口。

清澈的河水又深又凉,扈清俯下身子看着自己风尘仆仆的妇人面,还是忍不住嗟叹一声,她再也回不去了。

 

她将手帕浸在水里,却感到河水冷得刺骨,像有东西攥紧了心口,拖着她旋转下坠,她踉跄着倒退几步,耳边似乎响起一声幸福的喟叹:“清儿,我以十万巫神起誓,今世许你为妻,永不分离。”

  开门时,惊讶的相拥。接连的喝酒,说话,看电视,吃零食,有如多年未见的挚交,说不完的话,做不完的事。

谁?是谁?扈清倒下去,满身沁透了难以言喻的悲凉,天空忽然乌云密布,沉闷的雷鸣伴着大雨一声又一声。

  不知何时会分离,亦不知要如何将现下留住,唯有默默的祈祷,晨曦慢些来临。

“清儿,对不起,真的对不起……”那个声音又响起来,扈清昏了过去。

  累了,躺在床上,相互看着,麦说,为何不问,明明想知道的,不是吗?

“后来呢,后来怎样了?”忘忧眯着眼睛饶有兴致地追问。

  我说,想过,可是你也从未问过我,因此我决定不问,因为我相信总有一天,你会告诉我,告诉我你的过去,对我说你想说的话。

“后来呀,雨停没多久,我便醒了,周身完好无损,什么七鹰八兽原来都是唬人的。”老妇人微微笑着将目光放远,缓缓地说,“只不过未醒的时候,我做了一个美妙的梦。”

  麦笑了,笑我傻,我说,只对你傻。

水清冽,天碧蓝,山花烂漫。

  寂静的,只能听见彼此轻微的呼吸,麦转过身去,不再说话。

一个素衣少年端坐在山间,目光沉静,用着手中的丹砂,轻轻描绘兽皮假面。

 

面具血红狰狞,却因身边豆蔻年华的少女变得柔软。

  夜,冗长的有如时空阻隔,将丢失的灵魂聚集在了一处,躯壳依然游走在浮华之中,身陷喧闹,已然忘却了本来。

“峥哥哥,寨子里的族人推举你做大巫祝,清儿不依。”少女面若桃花,撅着嘴,揪住少年的衣角拖拽不停。

  来的时候,那样匆忙,等待的人,怀抱着未知的自己在手中微笑。床上,为了孕育这个幼小的生命而累倒的女人,喜获新生的同时又担忧着他的未来。

“清儿乖,先放手。”少年无奈又宠溺地放下手中的丹砂笔,挺拔的身子高出少女一个头。

  如此慌忙城市,踽踽独行生存至今,已失了方向。白日逼仄的工作环境,机械般的运转,工作,大脑,身心,双重的疲惫,直到夜幕西沉,才得以脱身。

他把手放在少女头上轻轻抚弄:“别担心,峥哥哥会尽快成长起来,做最强大的巫,守护宝藏,守护族人。”少年微微偏过头,羞赧良久,才又缓缓地说,“还要守护你……”

  难得休憩的时间,游离在商场,公园,各种旅游景点,好似这一辈子只能这样。反反复复,循环至死。

少年的清冽的誓言仿佛仍不停回响在耳畔,老妇人舒展开眉眼,颤巍巍地从怀中掏出一个兽皮面具,它的图案斑驳不清,早已不复往日模样,可忘忧认得出来,那便是梦里少年手里的那一个。

  勿忘初心,这四个字早已跟随理想覆灭,这一场红尘搏斗,最终输给的是自己。

“我循着梦的指引,寻到了一处藏满丹砂的洞穴,里面有这面具,还有一把沾染了血垢,怎么也擦拭不干净的宝剑。”老妇人轻轻抚摸着手中的面具,微微笑起来,“我开始相信,梦里的一切,也许是真的。”

 

“相传梦是命运的镜子,照尽前世,预示今生,我们在梦里遇见的每一件事都有迹可循,绝非空穴来风。”忘忧望着老妇人,“那么,您的梦是前世今生哪一种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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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妇人愣怔一会,才慈和地笑起来:“先生,老身年纪大了,记不清今生与前世的界限,只知道无论好与坏,现在想来却都是甘之如饴的。”

  不知道,也许还要很久。

忘忧默了一瞬,而后轻轻地笑起来:“多谢夫人,忘忧受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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