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摘自《草房子》

  时间总是这样迅速,卷裹了过去,此时此刻的怅惘。期末考试剩一个星期了。阿满背着书包从楼下走到楼上,终于找到了一个位置。幸而,这还是靠窗的位置。阿满早上买饭时不小心将饭洒了,进图书馆时又忘了带卡,回宿舍又忘了钥匙,真是百般波折。也许是否极泰来吧,老天是眷顾每个人的,早早安排好了每一步,就等着人们映和了踪迹。阿满在找的时候,刚好有人要走,而且是阿满想要的位置。阿满放下书包,极目望去,天还是阴沉沉的,闷热感一股接着一股,可惜没有下雨的兆头。

     
两个女孩在一条被窝里睡着,大概是互相碰着了,不住地咯咯地笑。过不一会,柳柳说:“纸月姐姐,我和你一头睡行吗?”

  七月来了,来的这么迅急,又这么无声息。火一般的炙烤,空气中没有一丝湿润的味道,尽是燥热的涌动。阿满看到以往的鲜妍明媚,这会儿一个个耷拉着脑袋,有气无力地随着若有若无的风浪微漾。阿满想起了,早上朝阳幸灾乐祸地告诉自己,关于柳柳失恋的事情。阿满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应该高兴或者落井下石。阿满不怎么喜欢柳柳,因为她的盛气凌人,因为她的肆无忌惮,因为她的咄咄逼人,因为她的刻薄嘴毒。柳柳是标准的白富美,但是这些并没教会她如何对待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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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门被踢开了,柳柳一边袅袅的走着,一边讲着电话,眉头皱着,看来又是吵架了。柳柳走到床前,把包一扔,吼了声,滚。咚地一摔,手机飞到了床角。朝阳进了门,谁尾巴那么长啊。朝阳使劲闭了门,转身忘自己床走去。说谁啊你,柳柳回身说道。谁做的就说谁啊,哼。。。。。。,朝阳不屑的回答。柳柳听到这话,脸色变了变,你管我啊,阿满,你能不能把声音关了啊,每次放那么高。阿满抬头看了看,她看到朝阳嘴巴动着,面部也一动一动,手晃着。柳柳不甘示弱的反击着,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在那里喷出,争先恐后的吵着。阿满一瞬间失了神,感觉今晚的夏天是这么的安静,风吹荡着,微微摆动着外面的柳枝,柔柔地撩起了夏夜的遐想。

      “我已托人带信给你外婆了。跟我回家去。天马上就要下雨了。”

  阿满拾到了枫叶,血红血红的叶子,叶边泛着少许枯萎的褐色。阿满向四周望了望并没有枫树,不知是哪里来的叶子。秋凉如水的季节,缓缓划过,时间的褶皱总是这么不经意。叶子落了,零落的枝头,栖息着东张西望的鸟儿嘈杂。长青的松柏傲然挺立,扫视着过路的脚步。阿满将这个秋天夹在了书中,是一个关于王子与玫瑰的故事。

      纸月说:“你过来吧。”

  阿满望了望前面的两人,以及,林月夹杂的劝告声。阿满猛地站了起来,随手不知拿了什么,她想让让她们停止。阿满走了过去,拉了拉朝阳,又拉了拉柳柳,不期被柳柳一推,有些站不稳的又拽住了柳柳,右手又上前一冲。

     
桑桑这才不喂鸽子。可是桑桑不知道做什么好。他只好又趴到窗台上去,望外面的天气:天已晚了,黑乎乎的,那些草房子已几乎看不见了。但桑桑通过檐口的雨滴声,至少可以判断出离他家最近的那两幢草房子的位置。桑桑的耳朵里,除了稠密的雨声,偶尔会穿插进来柳柳与纸月的说笑声。

  事情总是来的不疾不徐,定要人难以预料,措手不及。午饭后,大家都陆续走出餐厅时,才发现雨已经下了。有先见之明的拿出了带的伞,没有伞的人只有对天哀嚎。或者,像阿满左边的女生一样,拿出手机播着电话号码,大声地说着,勒令男朋友赶紧过来。豆大的雨点夹杂着冷风斜飘着,雨伞也未能挡住这雨的侵入。每个人脸上都堆蹙着,时不时的埋怨,恨不得立刻飞回宿舍,却不得不迎着风,受着这股冷大步走着,已然顾不得飞溅的水了。

      纸月的神情不一会就安定自如了。

  阿满就是这样回到了宿舍,当然是淋着雨。

      柳柳:“换钱买鸽子呗。”

  阿满没有找到自己的玫瑰,阿满没有想到自己不会再回到这个星球了。

      桑桑永远改不了害羞的毛病。他低着头站在那儿。

  事情来的那么突然,又是那么的顺理成章。我们总是在事后说道,可是,我们怎么知道当初,遗憾惋惜,扯出了好长。

     
纸月果然被桑桑的母亲安排和柳柳一张床。柳柳便脱了鞋,爬到床上高兴地蹦跳。母亲就说:“柳柳别闹。”但柳柳却蹦得更高。

  你们怎么不关门,林月甩了甩伞,把门关了,转身走到桌子前。柳柳,你的饭,快下来吃吧。柳柳看了一眼林月,撇了下朝阳,还不是某人的尾巴,那么长。你帮我把饭放到桌子上吧,我涂完就下来。哼,搞得和坐月子一样,就差有人24小时伺候你了。林月,你别管她。也就是林月善良给你带,你别得寸进尺。相互的刻薄是时刻的,总是一触而发。人与人之间,少不了的纠纷矛盾,谁也不知道下一秒会有什么事,我们最先接触的事自己的感觉,也是,我们一直以自我为中心,那么,摩擦,是必然的。

                      纸月 一

  衣衫褪减的炎热宣示着夏日的莅临,王者般覆盖,密密麻麻的晃动,期盼着风的赏赐。阿满一路走来,即使是打着伞,依旧环绕着散不掉的热气,毒辣的日光打在伞没有覆盖的地方,呼吸着灼热的空气,浸在汗水中快步走着。阿满终于回到宿舍了,明明是短短的距离,每次如同跋涉。阿满拿着新买的水果刀,切着刚买的西瓜,招呼舍友来吃。阿满吃完饭去逛的时候买了一把水果刀,嫩绿色的样子,看一眼就觉得清凉了许多。阿满一眼就看中了,绿绿的刀柄,格外出众。阿满吃着刚打开的西瓜,很甜,一股凉爽沁入,一口一口吃着。阿满觉得如果可以,夏天就这样过去吧。虽然接下来的热气丝毫不会褪减,但是就这样在一阵阵味蕾的冲荡中旋过,也是十分快意。

      纸月躲在被窝里笑了。

  夏天的夜晚是舒心的,微风吹过,抖落了燥热和烦闷。今天是没有月亮的,只有璀璨的星光层层叠叠。阿满没有出去,窝在床上看视频,好久才见更新的动漫,正是入迷。

      柳柳:“爬到猪圈里去了。老母猪就哼哼哼地过来咬他……”

  哟,回来了。柳柳瞟了瞟说,又继续涂着指甲。阿满没有理她,自顾着整理狼狈。不一会,外面想起了重重的脚步声,接着门被大力推开了,不用看就知道是朝阳回来了。朝阳一边放书包,一边说着自己上楼时遇到的奇葩货。我刚让到左边,这货又。。。。。。。。柳柳不耐烦道,你能先把门关上不,不知道我今天姨妈来了,整天叽叽喳喳的没完。朝阳一听,火全上来了,刚想说话。阿满急拉着她,你给我看下,这哪个好看。朝阳狠狠的看了眼柳柳,拿起了阿满的手机。柳柳不以为然的转回了头,继续涂着。

      柳柳:“哥哥踩了一脚猪屎,又爬出来了……”

  阿满,如她的名字一般,丰满圆润,如果在唐代或许会成为没人,但是在这骨感美的时代中,阿满被潮流所抛弃。阿满很喜欢吃,觉得食物是世界上最美好的礼物。阿满喜欢嘴巴里满满的感觉,大口大口的咬着,让食物融于身体中,享受充盈的感觉。阿满不管高兴还是不高兴,她都会吃东西,仿佛只有食物才能填补那种空虚感。空落落的丢失,找不到海岸的无际汪洋,如同望不见的黑洞,无止境。只有食物的热量,源源地传送着,好像又呼吸到了空气,如释的满足。

      九月菊花初开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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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桑的母亲正在混乱的孩子群中朝这边走着,见着站在风中打哆嗦的桑桑问:“纸月呢?”

  阿满不知道玫瑰会不会等待。

      第二天,纸月没有来上学。第三天、第四天,纸月仍然没有来上学。

  诚如所见众多贫苦出身奋力改变命运的农村孩子一样,阿满刻苦读书,考上这所高校。阿满以为会有不一样的生活,可是她没有预料到她也会遇到更困难的事,更多的人。柳柳的趾高气扬,招来了很多人的不满,议论在所难免,却也未阻挡柳柳本人的刻薄。

      桑桑睁着一双大眼,也在心里默默地念着。

      七月桅子头上戴,

      打雷落雨满天星,

      温幼菊进了院子,见了晾在绳子上的被,问:“是谁呀?”

      纸月:“后来呢?”

      纸月:“怎么会好多年前呢?”

      纸月却一直看着桑桑。

      柳柳:“跑了。”

     
当纸月跟着桑桑的母亲走出教室时,纸月不知为什么低下了头,眼睛里汪了泪水。

     
在柳柳与纸月说话,纸月被柳柳拉着在屋里不住地走动时,桑桑则在一旁,不住地给两只小鸽子喂食,忙着做晚饭的母亲,在弥漫于灶房里的雾气中说:“你是非要把这两只小鸽子撑死不可。”

      正月梅花香又香,

田猎后大约一个星期,纸月走进了桑桑家的院子。桑桑不在家。纸月把一个布包包交给了桑桑母亲:“师娘,等桑桑回来,交给桑桑。”

      一树黄梅个个青,

     
桑桑醒来了。桑桑的第一个念头,就是想撒尿。但桑桑不能撒尿。因为桑桑想到自己如果要撒尿,就必须从里间走出,然后穿过外间走到门外去,而从外间走过时,必须要经过纸月的床前。桑桑只好忍着。他感觉到自己的小肚子正在越来越严重地鼓胀起来。他有点懊悔晚上不该喝下那么多汤的。可是当时,他只想头也不抬地喝。幸亏就那么多汤。如果盆里有更多的汤,这下就更糟糕了。桑桑不想一个劲地想着撒尿,就让自己去想点其它的事情。他想到了住在校园里的秦大奶奶:现在,她是睡着呢,还是醒着呢?听父母亲说,她一个人过了一辈子。这么长的夜晚,就她一个人,不觉得孤单吗?他又想到了油麻地第一富庶人家的儿子杜小康。他在心里说:你傲什么?你有什么好傲的?但桑桑又不免悲哀地承认一年四季总是穿着白球鞋的杜小康,确实是其它孩子不能比的一一他的样子,他的成绩,还有很多很多方面,都是不能和他比的。桑桑突然觉得杜小康傲,是有理由的。但桑桑依然不服气,甚至很生气……

     
桑桑的母亲明白纸月的心意,心一热,眼角上就滚下泪珠来。她把纸月轻轻拢到怀里。桑桑的母亲最喜欢的女孩儿,就是纸月。

     
纸月走了。但走出门时,她转过头来,又深情地看了一眼桑桑的母亲,并朝桑桑的母亲摇了摇手,然后才离去。

      十月芙蓉正上妆。

     
这时,正将饭吃得汤汤水水的妹妹柳柳,向母亲大声说:“哥哥不再抢我的饼吃了。”

     
“书包是我妈做的,可结实了,能用很多年很多年。”纸月把“很多年很多年”重重地说着。

      纸月:“砸锅干什么?”

      十二月腊梅雪里香。

      小肚的胀痛,打断了桑桑的思路。

     
对于桑桑,很难说纸月就没有对他说过话,只不过是她没有用嘴说,而是用眼睛说罢了。比如说桑桑在课桌上再架课桌,又架课桌,最后还加了一张小凳,然后玩杂技一样颤颤抖抖地爬到最顶端,到高墙的洞中掏麻雀时,纸月见了,就仰着脸,两手抱着拳放在下巴下,眼睛睁得大大的,满是紧张与担忧,这时,桑桑假如看到了这双眼睛,就会听出:“桑桑,你下来吧,下来吧。”再比如说桑桑顺手从地里拔了根胡萝卜,在袖子上搓擦了几下,就“咯吱咯吱”地吃起来时,纸月见了,就会令人觉察不到地皱一下眉头,嘴微微地张着看了一眼桑桑,这时,桑桑假如看到了这双眼睛,就会听出:“桑桑,不洗的萝卜也是吃得的吗?”再比如说桑桑把时间玩光了,来不及去抠算术题了,打算将邻桌的作业本抓过来抄一通时,纸月看见了,就会把眼珠转到眼角上来看桑桑,这时,假如桑桑看到了这双眼睛,就会听出:“桑桑,这样的事也是做得的吗?”又比如说桑桑与人玩篮球,在被对方一个小孩狠咬了一口,胳膊上都流出鲜血来了,也没有将手中的球松掉,还坚持将它投到篮筐里时,纸月看见了,就会用细白的牙齿咬住薄薄的血色似有似无的嘴唇,弯曲的双眉下,眼睛在阳光下跳着亮点。这时,假如桑桑看到了这双眼睛,就会听出:“桑桑,你真了不起!”

      柳柳:“卖铁呗。”

      当桑桑终于抬起头来时,他看到纸月不知为什么两眼汪满了泪水。

     
第二天早上,母亲在收拾桑桑的床时,手突然感觉到了潮湿,打开被子一看,发现桑桑夜里尿床了,很惊诧:桑桑还是五岁前尿过床,怎么现在十多岁了又尿床了?她一边将被子抱到院子里晾着,一边在心里疑问着

     
初冬的一天下午,北风越刮越大,到了快放学时,天气迅捷阴沉下来,桑桑家的那些在外觅食的鸽子受了惊吓,立即离开野地,飞上乱云飞渡的天空,然后象被大风吹得乱飘的枯叶一般,飘飘忽忽地飞回草房子。白杨在大风里鸣响,旗杆上的麻绳一下子一下子猛烈地鞭打着旗杆,发出“叭叭”声响。孩子们兴奋而略带恐怖地坐在教室里,早已听不下课去,只在心里想着:怎么回家去呢?桑乔走出办公室,呛了几口北风,系好领扣,看了看眼看就要压到头上的天空,便跑到各个教室说:“现在就放学!”

     
第四天晚上,桑桑听到了消息:纸月失踪了,与她同时失踪的还有浸月寺的慧思僧人。

     
不住地作睡前忙碌的母亲,有时会停住看一眼纸月。她的目光里,总是含着一份丢不下的怜爱。

     
这些日子,吃饭没有吃相,走路没有走样,难得安静的桑桑,似乎多了几分柔和。桑桑的母亲很纳闷,终于在见到桑桑吃饭不再吃得汤汤水水,直到将碗里最后一颗米粒也拨进嘴里才去看他的鸽子时,向桑桑的父亲感叹道:“我们家桑桑,怎么变得文雅起来了?”

      柳柳一边念一边乐得咯咯笑。学完了,又缠着纸月再念一个。纸月很乐意:

      十一月水仙供上案,

      纸月见了桑桑的母亲,学着外婆的叫法,叫了一声:“师娘。”

      从外面回来的桑桑,在路上遇见了纸月。

      母亲说:“是桑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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纸月来到桑桑家不久,天就下起雨来,一开头就很猛烈。桑桑趴在窗台上往外看时,只见四下里白茫茫的一片,油麻地小学的草房子在雨幕里都看不成形了,虚虚幻幻的。

      桑桑的母亲急忙走到了教室门口:“纸月。”

      桑乔心里倒是暗暗高兴:油麻地小学收了这么一个不错的女孩子。

     
夜行的野鸭,疲倦了,就往大河里落。落到水面上,大概是因为水里有大鱼好奇吸吮了它们的脚,惊得“呱呱”一阵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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