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墨青花

  “别怕,会有人来找我们的。”  
十岁,苏墨为她挨了苏爸爸的一顿揍,整个暑假只能在房间弹钢琴。  
“苏墨哥哥,你这个年纪应该好好读书对吧。”  
“嗯。”  
“早恋是不是应该扼杀在摇篮里。”  
“嗯。”  
十五岁,苏墨因为她交给苏妈妈的那份情书,被杜绝了与一切女同学的来往。  
一诺的二十岁,苏墨是讨债来了。  
这场接风,她只记住了一个人,两件事,他有女朋友了,他回来是办手续的,要去英国读研究生。  
不知道酒会是怎样结束的,她喝了很多酒,看到苏墨谈笑风生,靠在他怀里的宋辰笑靥如花。  
苏墨哥哥,她是你的独一,而你却是我的无二。  
兜兜转转,少时的相濡以沫,如今的相忘于江湖。  
(三)  
他说爱你的时候是无心之过,别轻易感动。  
过了元旦,就进入了期末考试。图书馆,自习室,貌似全部人都忙了起来。往日喧嚣的校园此时冷冷清清。  
“我叫乔非,欠你99元的乔非。”  
原想俩人的交集不过那场偶遇。显然她低估了乔非的存在感。  
她去上自习,桌上会莫名出现一杯热奶茶,抬头对面是嘴角含笑的他。  
她去图书馆,踮起脚拿夸美纽斯的《大教学论》,一只修长的手不费劲的抽下。回身,仍是他。  
图书馆很安静,睡眠质量一向很差的一诺曾一度将图书馆作为补觉的最佳场所。  
冬日午后日光正当好,明亮的大玻璃窗下,浮尘小小的,碎碎的。一诺很不客气的打起了瞌睡。  
微笑爬上了坐在对面乔非的嘴角。  
感受到目光注视的灼热,一诺睁开了眼睛。  
粲然的光芒中,逐渐清晰了面孔,阳光越过窗棂抚摸他笔直的肩线,挂在嘴角的那一抹笑容堪比三月春风。一诺承认,在这样的时光里,对面是很美的风景。  
“等期末过后我们交往吧。”一诺发誓,这是她20年来说过的最不负责任的话。她只知道他叫乔非,他说他对她一见钟情。  
若你不肯放弃,终有一天,时间会告诉你,一念执着那么多余。她拿这样的理由来安慰自己苏墨的离开。  
之后的一个多星期,乔非仿若人间蒸发,再也没出现于一诺的视野。她怀疑那几天是不是一场梦。梦里有一个人叫乔非,他说,他欠她99元。  
最后一场考试结束的时候,天上飘起了雪,苏墨哥哥的胳膊会疼么,五岁时的那场事故,她害苏墨留下了这个毛病。  
“一诺,期末考试结束了,我来拿回属于我的东西。”乔非的出现打断了一诺的沉思。  
“好。”简单的一个字,乔非的一颗心总算落了地。  
“乔非,临床医学。”  
“周一诺,汉语言文学。”  
“你认识大鸟?”一诺刚反应过来,大鸟好像也是临床医学专业的。  
“室友。”乔非也不隐瞒。  
“你处心积虑。”  
“你也可以理解为用心良苦。”  
后来,一诺知道,自己被大鸟卖了。  
大鸟的反驳是,一诺你应该知恩图报,苏墨回来那天是乔非把她背回学校的。“一诺,乔非很适合你,忘了苏墨,他当你是妹妹。”  
有些事一开始就是错的,可只有到最后才不得不承认。  
寒假总是不期然而至。就像无声飘落的雪花,装点了世界,泥泞了道路。  
接到乔非的电话时,一诺正在收拾行李,晚上的火车。  
乔非责怪她没事先通知,她说车票是十天前就订好了的,那时他们还没确定关系。  
“一诺,你都不问我回不回去,你知道我家是哪里的么?”乔非很受伤。  
因为没有放在心里,所以表现出来漠不关心。  
不知道他的身世,不知道为什么喜欢自己,抛开男朋友的身份,她对他一无所知。她也有过纳闷,明年就要毕业的他为何扯上她谈一场“黄昏恋”。  
“我送你。”话筒那边传来瓮瓮的声音。乔非有时真佩服自己在一诺身上的好脾气。  
不等一诺答话,电话就挂掉了。一诺,如果我用你待我的方式来待你,恐怕你早就离开了。  
(四)  
那些刻在椅子背后的爱情,像水泥上的花朵,开出寂寞的森林。  
“乔非,你的信。”这是本周大鸟第三次作为信鸽了。“你小子真是命好,春天里开不败的桃花,秋天里收不完的菠菜,这么多的妹子主动投怀送抱。”大鸟很是不平。  
家世好,学习好,能力强,这些他都忍了,偏偏又生得一副好皮相。说不嫉妒乔非那是鬼都不信。  
可这人从不恃宠而骄,对朋友又慷慨大方。大鸟这个信鸽当的也算是心甘情愿吧。  
接过信,乔非顺手丢进了抽屉。实验室里的事情都已经够忙了,哪有时间对付这些儿女私情。  
“被小妹妹看到那心不得碎一地啊。”大鸟啧啧的惋惜。  
乔非轻轻一笑,低头专心对付小白鼠。  
第一次见到一诺是九月,新生刚刚开学,她来找大鸟,从窗户望过去,一个精灵般的女孩正低着头用脚搓着地,时不时的撩一下吹散的头发。  
最是那一低头的温柔,恰似水莲花不胜凉风的娇羞。  
后来,他从那眼神中读到了失落,望着她渐渐走远的背影,乔非的心里猛地一抽。  
旁敲侧击的,他从大鸟那知道她叫周一诺,一诺千金的一诺。她为了苏墨而来。  

  
(一)  
对于乔非所说的一见钟情,一诺给它定义为见色起意。  
遇见乔非是在那年的冬日,干冷的天气,没有落日,也没有余晖,凄凄凉凉,恰似一诺彼时的心情。有些人的离开,带走了她世界里全部的阳光。  
走出书店,一诺下意识的缩了缩脖子,向上拉了拉围巾,来不及抱怨一声真冷,手揣进兜里倾着身子向站牌走去。海边城市,冬天的风更是肆虐,恨不得在你身上割几道口子才肯罢休。  
路两边的许多广告牌都已吹倒,纵然是周末,在这种天气,街上几乎没什么人,谁会没事受这份闲罪。  
“嗨,手套。”温润的声音放佛糟糕天气里突然出现的一抹阳光,一诺只当是饱了耳福,却不曾想与自己有任何牵连。  
“你的手套。”再次响起。  
彼时的一诺多想回一句:“是你的手套。”他以为是在拍广告?  
继续向前走,却猛地撞上了一面人墙。  
就像一则故事,仿若黄昏烟雨斜檐,不经意翻开诗篇,却勾起了一纸江南。  
时过境迁,一诺这样回忆俩人初遇的情景。  
“给你手套。”语气与眼神,如出一辙,执着而坚定。  
一诺承认,她输给了那双真挚的眸子。  
“这不是我的。”绕过他,一诺继续走向站牌,明明是4点的时辰,却似夜幕降临的光景。  
“我送你的,天气冷。”乔非不由分手的拽住一诺的大衣,把手套给她戴上,俩人仿佛一对在闹别扭的恋人。  
一诺怀疑在书店里喝的那杯不是奶茶而是白酒,不然她怎么不知所措。遇到这样的事情,敏感如一诺,怎能不立马挣脱。偏偏,她贪恋了此刻的温暖,给了乔非日后揶揄她的理由。  
抬头望着眼前的人,她竟然觉得有些耀眼。“我不认识你,凭什么要你的手套,不介意的话请让让。”  
一诺恨不得咬自己的舌头,跟他浪费这么多口舌,直接脱掉手套扔给他就是了。  
“我对你一见钟情,做我女朋友吧。”口气是不容反驳的笃定。  
“神经病!”  
“时光老了又老,多想倚仗青春体会你的好,岁月无边飘渺,可否,与君同老?”乔非说的煞是庄重,像婚礼的表白。  
只有他自己知道,这是对着镜子背诵了无数遍才达到的效果。当初大鸟给他这句话的时候,他连读都读不通顺,对于一个整天跟福尔马林打交道的他来说,真是难为了。  
“神经病。”一诺将手套扔给了乔非,继续走着自己的路。  
乔非也不说了,跟在一诺后面,看着她的头发在风中摇曳,考虑着下次是否应该再给她买个帽子。  
“我不认识你,也没有对你一见钟情,请不要跟着我。”一诺转过头,带着一丝恼怒。  
“我坐382回学校,在站牌等车也有错吗?”乔非一脸无辜的表情,卖萌真是可耻。  
“……”  
“你该不会也是H大的吧,真有缘分,我叫乔非,你叫什么名字?”不得不承认乔非的演技,装的跟真的似的。  
“神经病。”一诺除了这个形容词再也想不出其他的了。  
对382从来没有好感的一诺,此刻真是想感谢它全家,来的真是及时。  
“上车请投币打卡。”机械化的女声此刻听起来都很悦耳。  
翻开钱包,找了半天也没找到零钱,原来之前把零钱全给天桥上的乞讨者了。面露一丝尴尬。  
“我来吧。”只听见“哗哗”两声,是金属碰撞的声音,乔非投了两个硬币。  
澳门新葡亰网站所有平台,车上没什么人,一诺也懒得跟他争辩,坐到最后一排。欣赏着窗外的风景,突然对这个城市产生了陌生。  
都说想念一座城,是因为想念城里的人。一诺不置可否。  
一路相安,没有言语,乔非看懂了一诺的心情。一诺却不知有一双眼睛在自己身上逗留了一路。  
终是改不了坐车就睡的毛病,以前有人提醒,从不担心过站,记不清楚那些班驳的光影,总是在冗长的梦境里完成生命现实里不愿上演的别离和割舍。如今这习惯却还是没改,只是提醒的人却不在。  
“一诺,醒醒,快到站了”。乔非轻轻摇了摇睡着了的一诺。  
多少次,总是在这轻风般的耳语中醒来,依稀又看到了那张熟悉的脸,最近做梦越来越多了。却是实实在在感觉到有人在摇自己,睁开朦胧的双眼,一张脸在眼前放大。下意识,一诺一拳挥过去,手疼。  
这下是彻底醒了。  
不过可苦了乔非,捂着半张脸可劲的揉。“你怎么像咬吕洞宾的那只小动物,下车,走了!”,不等一诺答话,拉起她的胳膊就下了车。  
“放手,跟你熟么?”挣扎着逃离,从兜里掏出一百块钱,塞进乔非的领口,“这是刚才的车票和医药费,互不相欠。”  
看到乔非那张猪肝色的脸,这一刻,一诺觉得解气极了。  
“你不觉得咱俩很有缘吗?考虑一下我之前的提议吧”,乔非冲着走远的一诺喊,“我欠你99,回头还你。”  
后来一诺知道,如钱钟书所说,天下就没有偶然,那不过是化了妆的、戴了面具的必然。  
就像斑驳阳光里看见他和她的拥抱,就像寒冷冬天里遇见乔非。  
(二)  
回忆如墓,淡薄如素,终该相忘于江湖。  
12月22日,冬至,一诺的生日,射手的尾巴,摩羯的开始。善良固执,忍耐力强,却又意志力薄弱。  
“妞妞,我要回来了。”一天前,越洋电话里传来苏墨极富磁性的声音。  
一诺等这个电话已经等了好久,她奋斗了整个高三,就为了考上苏墨所在的大学,期盼着能跟当时已经大三的苏墨作校友。  
可是,她来了,他却作为交换生去英国学习两年。那时的一诺恨极了将苏墨带走的国家,连带着都不想听到英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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