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故事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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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一个会讲故事的人,正如很多人说的,每个故事都有着背后的秘密。

  大成是我见过最不会拒绝别人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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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认识他的时候他手里还有一家书店。那时我刚毕业,没事就去他那儿蹭书,但无论待多久,他都不会介意,甚至没看完的书问他借,只要保证不弄脏,他都一概同意。

小林是个硕士毕业不久的人,习惯了读书,爸妈都觉得这孩子读书读傻了,坚决不同意他继续读博士。进入了找工作的茫茫人海中,小林迷失了自己的方向,好在有个师兄拉了他一把,虽然没了北京户口,但仍然在北京的地界内活着。工作其实是没那么劳累的,至少比实验室轻松了很多,小林总是这么安慰着自己。工资不高不低,事情不多不少,人际关系复杂又不复杂。小林跌跌撞撞的度过了自己工作生涯的第一年。

  时间久了,我渐渐知道他其实不是书店的老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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澳门新葡亰赌全部网址,  书店是个女人开的,每逢周末她都会来书店找大成。她开着一辆白色的奔驰车,穿着打扮很阔气。一开始我以为她是大成的女人,后来有次她带着小孩来,叫大成哥哥,我才知道她已经结婚了。大成只是她的情人。

小刘是一个农村孩子,老家自己是老大,下面还有弟弟妹妹,自己挣扎着学习考上了研究生,又凭着自己的毅力找到了一份不错的工作,虽然工作的头两年苦了些,但头顶上的人陆陆续续都走了,自己凭着经验成功的当上了科长,也是大展拳脚,展现自己能力的时候了。

  大成年纪不大,虽然蓄胡须,但撑死过不了三十。他的长相是这家书店最值得称道的招牌,轮廓分明,目光如电,谈吐间凭空自带着书卷气,引得许多学院派的年轻女孩慕名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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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陈是个普普通通的姑娘,家里有个姐姐,大专毕业后升了本科,然后一个舅舅凭着自己的人脉让小陈进了家还凑合的单位,膝下无子的舅舅一直把小陈当成半个女儿来养。

  她们的要求千奇百怪,有想合影的,有索要拥抱的,还有打书店里那些小玩意儿主意的,甚至有想让大成假装叔叔参加家长会的,面对这些要求,大成也从不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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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懂拒绝的人有很多,因为囚于人情,碍于脸面,但前提是对方的要求没有触及你的底线。问你借八百一千不好意思拒绝,但问你借房子抵押试试,铁定一千八百个没门。

命运就是如此捉弄人,刘科长年少多金,正直事业一帆风顺的好时候,但因为前两年工作太忙没时间交女朋友,人都三十多了还是单身,就想着这两年不忙了,赶紧找个姑娘娶了。碰了几个别人介绍的,要不就嫌自己老,要不就觉得自己没房。md,这些姑娘怎么都这么物质,都不是一首货了还跟我要求这么多,我不就找一个传宗接代的女人吗,为什么这么难,看来还是要骗小姑娘。

  至于大成的底线,我至今没摸到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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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次一位顾客赖在书店蹭书到打烊还不肯走(不是我),大成困得不行,就跟他打完招呼,然后自己上楼睡觉去了。谁知半夜他忽然被人推醒,说楼下太冷,问他有没有被子。大成迷迷糊糊地说没有,结果对方竟然扯过被子另一头睡了下去。第二天醒来,大成才知道,那位顾客是外地人,钱包被偷无处可去,于是跑到书店借宿,临走还问大成借钱说江湖救急。

经历了一次无头无脑的爱情,小陈觉得自己长大了,和自己说不要向以前那样,谈恋爱了就盲目相信对方,一定要看准了再说。结果一连几年都没遇到合适的,眼看着自己就将进入二十八了,爸爸妈妈姐姐都催着自己结婚。

  现代社会这种鬼话也有人信,但那就是大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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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除了那个女人之外,大成的感情生活一片空白。

缘分就是很奇妙的东西,一次偶然的借车让两人认识,刘科长认识到这个姑娘可以追,年龄不大心善良,不算物质。姑娘想着原来年少有为的科长并没有心上人,看着还蛮不错的。那就留作候选吧。

  有次我忍不住好奇心问他:明明身边有大把资源,为什么会选择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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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且不说她已经结婚,从年龄、相貌、才情上,这俩人都难以相提并论。如果只是因为钱,那也太没种了。

任何一场爱情电影都有一个悲情的配角,人生入戏,登场的顺序很重要。小林,作为一个涉世未深的人进入了这滩浑水。一个人住的小林闲不住,自己买了些设备,自己在家里做吃的,偶额还带去单位让大家尝尝。

  大成听完我的话笑了:不是我选她,是她来找我,面对面告白那种,我实在不知道怎么拒绝,就答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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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惊讶得舌头都打结了:你?你怎么可能没姑娘跟你表白?

刘科长在几次接触小陈后和小陈表白了,没想到小陈竟然拒绝了自己,自己真有这么差吗?我就不信了,离着远的我拿不下,就在嘴边的还吃不着?继续我的毅力,那么多人都被熬走了,小陈你肯定会被我熬到手的。

  他说:有啊,但都是写张纸条夹在书款里,或者画在书店的签到册上,只要不动声色,很容易就躲过去了。只有她约了我,郑重说到想要在一起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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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你都不考虑对方是啥情况就答应了?我三观彻底被颠覆,激动地喊出来。

小林也是单身,凭着自己微薄的手艺吸引力小陈的眼光,然后一来二去的,俩人成了普通朋友。小陈经常去小林家蹭个饭,吃个蛋糕啥的,小林偶尔也去过小陈家,吃个午饭什么的。

  大成摇摇头:一开始也觉得不自在,想反悔,但后来发现,她其实就想找个安慰,至今为止她也没要求我做过什么啊?

俩人关系不错,也互相调侃着要不要在一起,不过谁都没当真。

  我说:你是说她每周看你,就只是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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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狐疑地看着我:不然咧?

距离表白行动也有半年了,自己送东西,送温暖人家也爱答不理的,怎么看着小陈和自己的手下小林越走越近了,所以俩人隐藏的不错,但也能觉察出什么,这不行,刘科长觉得这么下去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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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呆逼了。

提供住宿的单位有一点不好,就是公司让你搬家了你没办法。小陈和宿舍的姑娘因房屋到期了不得不搬,虽然搬了离小林家远了,但是离刘科长家近了,刘科长自从被自己拒绝了之后倒也没生气,还是该送的送,乐呵呵的,人还是很不错的。

  这世上成天有人把生活当做选择题,前进后退左右为难,殊不知也有人甘当被选项,不主动,不索取,可单选,可多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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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时我们也会聊聊爱情,大成说他有喜欢的女孩,他俩在网上认识的,但她不肯告诉他自己在哪儿,只说在未来会来找他。

有一种计谋叫隔山打牛,一个空房间当然适合两人在一起,但多一个陌生人就不能继续了,刚好有人被掉回来了,就让他去小林那住吧。刚好这样我就一个人住一个三居,就方便邀请小陈来家里玩了,呵呵,不错。

  对此我不以为然,这种人恐怕不是长得丑就是性格阴暗,否则怎么会不敢见面,说不定她就是那群经常来书店“观光”的女学生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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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成也不反驳,说我答应了她,就会一直等下去,就算没结果,也不会因为当初没有等待而后悔啊。还拿金庸的小说举例,说如果杨过没熬过那十六年,怎么可能和小龙女重逢。

小林家里多了个人,小陈也不好意思再去小林家了,小林也没多想,但总感觉怪怪的。

  我说你看武侠小说看傻了吧,杨过要是从没见过小龙女,说不定早就跟郭芙结婚了,十六年孩子都该上高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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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久后我找到了工作,步入忙碌之中,去书店的次数越来越少。

要不说任何事情都扛不过磨,刘科长和小陈一个小区,邀请着每天一起上班下班,虽然不能总是一起吧,但也越来越有交流了,大家又回到了气氛融洽的时代。

  有天大成给我打电话,问我要不要搬点书回去,不要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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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问才知道,他的书店要关张了。

该发生还是会发生,小林发觉了问题的不对,也觉查了领导和小陈的关系,一次几人一起吃饭后俩人吵了起来,其实也挺奇怪的,为什么要吵呢,小林也不知道,俩人又不是男女朋友,又有什么能相互约束的呢。

  我赶过去,他已经把书店盘给了一家开饭馆的河南人,书店里的几千本书装箱卖给了一个旧书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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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到我,他指了指角落的纸箱说:我给你留了一箱。

刘科长和小陈的关系越来越好了,小林和小陈争吵的越来越多了,小陈觉得小林变了,远不如刘科长的大度风趣,能让自己开心。小林觉得小陈不和自己说话了,吵架说出的话也收不回来了,那样就那样吧,反正也当不成朋友了,心疼黯然。

  那天我算是知道书中自有黄金屋,高峰期打不到车,两个大男人搬一箱只有几十册的书,累得像狗一样。

结局

  饭桌上我问清楚了怎么回事。

一个月后,小陈的生日上,刘科长送上来玫瑰花,小陈,当我女朋友吧,我会好好带你的,小陈扭捏了下,在同寝的女生的欢呼中答应了刘科长。刘科长心说,终究不是还被我熬过来了?我总算可以继续,准备结婚了。哈哈!

  原来女人的丈夫得知她有外遇,一直跟踪她到书店,本想着捉奸成双,结果冲进来却发现俩人相敬如宾,正喝茶聊天。

  女人说大成是书店雇的店长,男人自然不信,但又找不到证据,恼羞成怒之下责令将书店关掉,顺带解雇了大成。

  我问他: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大成喝了挺多酒,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印着都江堰的明信片,口齿不利索地说:乔,乔乔肯见我了。

  2、

  大成就这样走了,一去就是好几年。

  那段时间我也陷入了热恋,每天为爱情的小事喜怒无常,根本无暇顾及其他。偶尔空闲时,我会想起大成,不知道他现在身在何处,有没有寻找到那个叫乔乔的女孩,还是又在哪个小城市开了一家新的书店。

  直到几年后的一个清晨,一觉醒来铺天盖地都是汶川地震的消息,我忽然惊觉大成去的是都江堰,离震中只有一百多公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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