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的邻居

  大家在一起吵吵闹闹的吃了一顿饭,和以前一样,我们兄弟在一起依然无拘无束,有说有笑,我以为这种幸福并没有随着我们的角色发生变化而变化,我记得阿杰曾经跟我说过:虽然年纪长大了,但是我们不能失去童真,我们还是应该像孩子一样。

秋天了,门前的榆树又开始掉黑色的毛毛虫了,像往年一样,落得密密麻麻的,走路都没有下脚的地儿。老人们都说这种树上的毛毛虫不蛰人,但我还是很害怕,害怕某一个经过的瞬间就会有一只毛毛虫落在我身上。这棵树在巷口好多年了,我一直想不明白为什么邻居家门口会种这样一棵生虫的树,真是古怪。

  阿杰说这话的时候,他的身边还没有萍,也没有他心爱的小俊韩,我特别的想知道阿杰到现在是不是依然能够自信的说出这些话来,要真的能说出来,我便想问:倘若我们像孩子一样生活,那么我们的孩子像什么一样生活呢?

<一>

  有好多事情,总是被控制在黑暗的地方,看不见摸不着,但是没人可以回避这些问题,谁都要去面对。

种树的这户人家是我的邻居。男人是做生意的,常年在外面,女人在家种了点儿地,照顾着一儿一女两个孩子,挺幸福的一家人。

  饭后的时间总是无聊的,萍就一边看电视一边秀她的那副十字绣,“家和万事兴”这几个字都被她给先秀好了,那副十字绣就剩下了一点风景和几朵牡丹花待完工。

男人的生意风生水起,越做越好,同时在外面应酬的时间也越来越多。时间一长,免不了街坊邻居的风言风语。乡里人干完活没什么事儿,就爱聚一块儿闲聊,扒拉扒拉各家各户的八卦,人多嘴杂,黑的也能说成了白的。女人性格内向,大抵不会怎么说话,但抵不过乡里人的指指点点风言风语。

  “萍,你这十字绣快完工了吧,看起来还很好看的样子,要是拿去装裱一下,看起来应该非常的大气,挂在房间能彰显主人的风格和品位。”我看大家伙都不知道说什么,便那那副十字绣下刀。

终于,女人在听闻外面的闲言碎语后,和男人大吵了一架,男人生气摔门而去,女人却吃药自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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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他八岁,姐姐比他大六岁。

  “别提这十字绣了,都怪阿杰,叫他不要买这么大的,他不听,这都有将近两米了,花不少功夫秀出来不说,装裱以后挂哪里啊?这外面的出租房小的人都装不下还挂这么一大家伙,多费事啊。”萍白眼的看着阿杰。

那天,他正在自己的小书房里写作业,忽然听到客厅里有瓷器摔碎的声音,他偷偷开了个门缝朝客厅里看,地上碎的是爸爸前两天刚买的一个收藏品茶壶。眼前,母亲和父亲正因为什么激烈的争吵着,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不敢出去制止,他看到父亲猛地一下把母亲推坐在沙发上,摔门而去。母亲坐在沙发上不住地哭,他忽然很害怕,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从小到大,从没见父母吵过架。要是姐姐在就好了,他心里想。(姐姐去城里读初中了,寄宿制的,一周才回来一次。)

  “谁说秀了要挂外面出租房啊,这出租房你住十年二十年,他终究不是家,我买这个是为以后做打算的。”阿杰解释道。

他呆坐在门口,不敢踏出书房一步,就一直在那听母亲哭。也不知道母亲哭了多久,再听就没有什么动静了,他想,母亲该是心里好些了吧。他起身打算去看看,推开门,他看到母亲斜坐在沙发上,好像是睡着了,他喊了两声,没有动静。他走上前,却看到桌子上一个空药瓶,他慌了,赶忙拨通号码给父亲打电话,可是打一个没人接,再打一个还是没人接,他赶忙给其他的亲人打电话,送到医院的时候,医生说已经不行了,再早些送来就好了。

  “你还挺有高瞻远瞩的啊,可我怎么就觉得等你的豪宅,不是,我可没命享受豪宅,是等你的茅屋要等到哪年哪月啊?”萍没好气的说道。

他哭了好久好久,他恨,他恨父亲,干嘛要和母亲吵架?他恨自己干嘛不出来陪着母亲,他恨父亲打电话干嘛不接?如果父亲不和母亲吵架的话,如果他出来陪着母亲的话,如果父亲接他电话的话,无论哪一个如果成立了,他都不会失去母亲。

  这个时候孩子哭了,估计是饿了,萍放下手中的十字绣给孩子冲奶粉去。

从此,他和父亲剩下的感情就只剩下恨。

  我满脸疑惑:“阿杰家里不是已经修建了楼房吗?那么大一栋楼还愁个十字绣没地儿安放啊。”

澳门新葡亰76500,<二>

  阿杰和萍都沉默了。

十三岁时,他刚读初中一年级,父亲又结婚了,给他和姐姐找了个后妈,姐姐当时已经工作了,基本不在家里住,但是他可是要天天回家的,父亲大概是因为愧对母亲而对他特别的爱护,他想怎么样都会宠着他,他看不惯父亲和这个新宠儿在一起,于是天天找各种理由让他们不开心。尽管每次父亲都被气的生了病,但他从来没有一丝愧意,因为他觉得母亲是父亲害死的。都说没妈的孩子像根草,后妈像所有电视剧里面演的继母形象一样,每天在父亲跟前说他的各种不是,父亲就是再宠爱他也抵不住这三天两头的刺激,那一年他没少挨父亲的打。原本就不暖的父子关系变得更加的冰冷。

  “那房子,现在是谁的都说不定。”阿杰满脸惆怅。

父亲的生意一如既往,不常在家,姐姐又是寄宿学校,家里只有他和后妈两个人,每天放学回来的时候,后妈都不做饭,他饿的不行了,只好拿些粮食去换烧饼。他的零花钱在刚上初中时就被限制了,因为后妈对父亲说小孩子拿钱乱花不好,于是父亲便不再给他零花钱,只是他想要什么,说一声父亲便会买给他。他恨透了后妈,因为后妈让他受了太多的委屈。就因为他换了点烧饼,后妈便朝着全胡同的街坊邻居说后妈不好当,孩子一点儿不懂事,好吃懒做还偷家里粮食。从此,他就背上了一个不懂事的标签。后来,放学后他直接去奶奶家吃住,只有周末才回家来住。

  阿杰家确实修了房子,而且还修的比较大,因为阿杰有个亲兄弟,当初建房子的时候两兄弟的房子都是建在一起的,做一栋楼设计出来的,修这房子的时候我们还在读书,那会儿我们也常常在阿杰家帮忙什么,其实修房子是件幸福的事情,你即将告别那些矮小破落的泥土房住上高大宽敞的楼房的心情自然是愉快的,阿杰当初也是如此。

直到上了高中,他也住校了。因为和后妈接触得少了,冲突自然而然的也就少了。他也想通了:这个女人以后是要跟父亲过一辈子的,只要对父亲好就行,我将来也是要成家立业的,不会和他们一起住一辈子的。想通之后,再做起事情来,也就不那么小孩子气了,他会主动的帮后妈做一些事情,慢慢地后妈也不再说他的不是了,逢人就说孩子长大了,懂事了。

  然而命运就是喜欢作弄人,房子建好不久,阿杰的母亲便因病去世了,他母亲去世的时候,阿杰的哥哥都长大成人了,阿杰也有十六岁了,这对于一个中年丧偶的人来说无疑是一件值得欣慰的事情,一来是孩子都长大了,二来是老了也不用担心吃穿,可是阿杰的爸爸却在他爷爷的左右怂恿下,又续了一个,娶了就娶了吧,谁也不想孤独终老,可最后怎么着?阿杰的后妈又替阿杰生了两个弟弟,这情况就复杂了吧,都说世上只有妈妈好,失去了生母的阿杰和他的哥哥在这个家的地位可想而知了,最为关键的是后妈不肯把房子拿出来。

他也由初中那几年的“阿姨”改口为了现在的“妈”了?多年未叫妈,他以为自己这辈子再也不会喊妈这个字,但他终究还是喊了,毕竟一块儿生活快四年了,喊出妈的那一瞬,他有点儿不好意思,可是后妈却闪着泪花,她没想到这个倔强到骨子里的男孩有一天也会叫她妈。

  其实只要有钱也没关系,可问题是阿杰的爸爸本来都不富有,建房子都用了十多年的积蓄,没钱就解决不好这个问题,摊上一个懂道理的人还可以商量,摊上一个不懂道理的人你想都不要想去占有那个房子。

但事实上是,姐姐都已经改口一年了,他凭什么还那么倔强?如今姐姐已经出嫁了,他也已经上了高中了,多年的恩怨真的要一直纠缠吗?那样谁也不会快乐,放下吧,放下吧,他劝自己终于接受了现在的一切。其实现在这样子也挺幸福的,他想。

  在说阿杰的后妈和阿杰的亲生母亲比起来,那差距可大了,这后妈可不是省油的灯,这刚嫁过来不久,整个院子的人对她都是怨声载道,跟邻居不是打过架就是吵过架,特别是挨着的那家人更是遭殃,她整天闹的人家没有一个安生的日子。

这个曾让他恨得牙痒痒的女人给了他缺失多年的母爱,他也从单亲的自卑中走了出来,整个人不再那么忧郁。

  只是苦了阿杰的母亲。阿杰生下来不久,爸爸妈妈就去了南方打工,这一走便是十多年,中间回来过两次,阿杰也是跟着自己的爷爷奶奶长大,对于母爱他几乎还没有好好的享受,就失去了自己的母亲,听阿杰说起自己的母亲在遥远的异国他乡打工的岁月,我真的在想苍天到底有没有眼睛?他母亲舍不得吃舍不得穿,那房子的一砖一瓦都是自己的母亲省吃俭用存来的,为此就连生病都舍不得好好去治疗,最终导致病情恶化。她带着虚弱的身子回到家乡的时候,阿杰家的房子墙体才完工,还没有做装修,就这样没过多久,阿杰的母亲就走了。

从此,这个新组的一家人过上了幸福的生活。

  这一辈子辛苦省下来的房子,自己愣是没有享受过一天,可没想到自己的儿子也无缘。

<三>

  阿杰心里一定特别难过吧。我也是现在才明白他说要像孩子一样生活的意思。

对不起,这不是事实,这只是我一厢情愿的美好。

  我想说点什么,但是又不知道如何去说,但又不能不说。

事实是,在他读高三,18岁那年,父亲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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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地就死了。

  “萍,你放心的秀吧,我今天把话搁这儿,阿杰总有一天会给你一栋豪宅的。”我拍拍阿杰的肩膀说道,我希望阿杰明白我的意思。

那天早上,他像往常一样,刚准备去教室晨读,手机就响了,电话那头是一阵嘈杂,接着传来的是奶奶死去活来的哭声,:“孩儿,快回来,你爸不行了。”

  萍没在说什么,我想她心里大概非常的迷茫吧,听说这段感情,萍的父母是反对的,萍为了阿杰,也算是和自己的父母决裂了。

不行了?怎么的不行了?他脑子里懵懵的,一片空白。挂了电话的他便从城里的学校往家赶,他最终也没能见父亲最后一面,他看到的只是父亲冰冷的身体。

  这样子聊下去场面会尴尬,我赶紧提议和阿杰出去走走,萍就留在家里照看孩子。

奶奶坐在床前都快哭不动了,姐姐一把鼻涕一把泪不停。一旁的人告诉他,他的后妈跑了,卷着父亲大部分积蓄跟前夫跑了。他脑子懵懵的。旁人又说,父亲是喝药死的,死在了新房的门口,发现得太晚没救过来。他脑子依旧懵懵的。他看着父亲发白的脸,不知该怎么办,他喊了一声,没有应答。

  我和阿杰去了楼下的一个酒吧,在靠近窗户的位置坐下,午后这里没有什么人,外面的阳光很大,太阳似乎要把这个世界给烤熟一样,但这里面因为空调的原因非常的凉爽。

他很奇怪,自己除了脑子懵懵的之外,居然哭不出来。不知什么时候,房间里的人都出去了,只剩下他和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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