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失的情书

 “这些天的阴雨绵绵,让我很不适应,总有种生活在水中的感觉。”
“有时候觉得自己是尾不会游泳的鱼,喝很多水却有将要溺死在水里的恐惧。”
蒋延在八月的来信里如是说起她的生活。在如今这个物欲横流信息发达的时代里独独蒋延喜欢这种写信的方式与我联系。她时常写用大把大把的时间写很多很多的信。不只是写给我。有时一星期三四封有时好几个星期也没有一封。先头我等的很着急,后来把握到她的习性便终于释然。她就是她她不是任何人,写信给我也并不是与我关系独好,而她只是需要一个人来倾诉,甚至都不愿意看到她厌烦的冷硬面目,刚好写信就很合适。我也喜闻乐见。

     
年少时看余光中的《乡愁》,没有特别的感觉,只觉得诗轻巧美丽。后来去杜甫草堂,看到在巨石上雕刻的的《乡愁》,蓦然平添一丝惆怅。如今,随着年龄的增长,回老家看看的愿望越发强烈。

“w,你知道么,据说爱人是一种能力,可是我自十六岁起便丧失了这种能力,有时候我觉得自己异于常人。有时候又觉得你们不理解我。或者这世界本是我想象出来而已,哪一天我不想在的时候就回去我的世界了。”我从来不予回信,只是看着,我知道她并不需要我评论或者安慰。我只是把写好的回信放在一只被岁月洗礼过发黑的信封盒子里,有时候我并不知道该如何回复这些细碎的言语。

     人生过半,从未回过老家。老家如梦如幻,乡愁时不时涌上心头……

“冬天的时候我想去一趟西藏,据说那里是离天堂最近的地方,我想感受下天堂的温暖,尽管我知道我这样的人最终的结果是炼狱或者消灭,因为我不相信爱”她说的话总是有莫名的孤独和悲伤,而我却时常能真真切切的感受到她发自内心的孤勇和倔强。

   
 老家是什么?于我,是遥远而模糊的地方,是想象中美好的地方,是一大群跟你一个姓氏的人居住的地方,是不管别人怎么说你都爱的地方……

澳门新葡亰76500,她写信的时候常常会有大段大段的自语。我甚至不知道我为什么还不搬家,新工作地点距离住处属实有点偏远。或者是我不舍得,又或者在等待什么。

     
小时候,父亲常说起老家,记忆最深的是老家的饭豆。一次父亲说,老家有一种小豆特别好吃,焖在饭里吃可香了。我们几个孩子便吵着要吃。父亲说,那你们给老家写信吧,让老家邮点儿来。

“w,很抱歉一月有余没有给你写信,现在的我很忙,我找到一份工作,养了一只小狗,种了一盆不知名的花,在我最喜欢的小镇上。”“游走了这么久,我终于想安定下来,我找到一群孩子,教他们认字读书,我去西藏的时候认识一个男人,他留给我一个孩子,她现在就乖乖的睡在我的肚子里。我想我的孩子也会像这些小孩一样,我教她认字教她读书教她英文和数学,但我不会让她离开,以后我,再也不是孤独一个人了。”
我终于有想写封回信给她的冲动,铺开信纸提起笔却不知道怎么说,我想问她孩子的父亲是谁在哪里,还有,她现在在哪。可是我竟然没有这些勇气,我知道,我一直缺少她那种我行我素,她好似从不计较后果,把每一日都当做末日来过。
可最终我还是回了信,写完才发觉我不知道她的地址。我暗暗懊恼下次我一定要到邮局问到地址,我想。

     
 我们欢呼雀跃,一番叽叽喳喳后,写信的任务落到我头上。那时我大约十岁左右吧,拿出铅笔和纸就认真地写起来。写完后,放进信封,小心翼翼地用浆糊封好口,写上地址(那地址我现在还能背得一字不差!),贴上邮票,小心翼翼地把信扔到了邮筒里。之后就开始盼回信,等饭豆。忘了等了多久,终于盼来了老家的回信,父亲去邮局取回了包裹。打开一看,是红小豆!

然而这个下次却如此之久。我甚至忘了我留在这里的理由,和那个生锈的铁盒,但我依然记得我要写一封回信。

     
 父亲说,家里做饭的小豆比这个大,这不是我说的那个饭豆,这就是一般的红小豆,是不是你信里没写清楚啊?是呀,我当时怎么写的呀?怎么邮错了呀?急红了小脸儿的我想起来了,在信里我只说要小豆,没有说明是煮饭的小豆,所以老家就邮来了红小豆!

八月末,天气没有想象中的闷热,似乎是夏日结束前几日的清明。蒋延的信姗姗来迟,这次的信分外的长。她在信里说,她过得不好,镇里的人都在背后指点,说她是一个有故事的女人,没人愿意接近她,虽然她也不在乎,但在一个地方生存是需要互不干扰的。但很显然,这池湖水已经漾起涟漪。孩子们也不如以往那般尊重她。他们觉得她不再适合做镇上的老师。但她还是努力坚持着并且好言相劝。我在信里没有看到她提起那个孩子的事情,也没有提起那个男人。

     
我这个懊恼啊,我也不知道还有两种小豆啊,以为只要说小豆,那香喷喷的饭豆就来了!我跟父亲说,那我再写一封信吧。父亲说,算了,以后再说吧。当时不理解父亲为啥不让写了,心里有点不舒服,但不敢问。长大了一些后才明白,老家并不富裕,在那个年代,红小豆也不是说邮就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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