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叫什么名字

    简微。女。16岁心境,20岁年纪的小孩,左手手腕处戴一只镶满玫瑰花纹的纯银手镯。与她失落的联系于去年秋天。芸芸众生若有与她相识之人,烦请转告:顾南湘正思念着她。

                     那杯牛奶

顾南湘

那杯牛奶深深地印在了冯至心里,冯至觉得他好像在哪见过那个女孩。

在离开崇明岛的8个月后,第一次打开了以前常去的那个论坛的网址。这个在首页位置的帖子,有1000多人跟帖,超过50页的回复。

女孩每天早上都要喝杯牛奶。她坐在食堂第三排第五个桌子那里,她总是一个人,在早晨,不,还要更早一点。她会坐在那里,喝着那杯牛奶,眼睛望着窗外,她会在人群挤满食堂之前离开。

我的眼泪温暖的落了下来。

她到底在看什么呢?冯至心想,是那株正在凋谢的槐树,还是窗外并不蓝的天空,甚至是那群正在晨跑的体育生。冯至不明白,冯至已经想不起从什么时候开始关注女孩的了。

2007年春末夏初。

转眼,冯至已经是大二的学生了,槐树又开出白色的花朵,洁白的像那杯牛奶,又像女孩的裙摆。

我和林木森结束纠缠一年的感情之旅,从他的单身公寓里搬出来,搬进木槿巷一间四十平的小房子里。

冯至终于鼓起勇气,在那个明媚的早晨。

此前一天,林木森跟我说,他爱上了一个叫小五的女孩。

“嗨!同学,能告诉我,你在看什么吗?”捏着杯豆浆的冯至声音里有一丝紧张。

他说,简微,我们分手吧。

女孩回过头来,眼神里有一丝惊愕,但旋即消失。

那一刻,我正在电脑前把与他的爱情事件《全世爱》最后一个章节放进博客里。闻言,失手打碎他从丽江带回来的玛瑙石烟灰缸。

她对冯至指了指玻璃窗。

他怔怔地看我。

“什么?槐树吗?”

而我,面无表情。

“不,我在看你。”

我所有的财产仅仅是一台笔记本和一只红色的箱子。我猜,那个叫小五的,肯定一会就搬进来,所以我尽量磨磨蹭蹭的,跑进卫生间里描眉画眼。

冯至看到透明的玻璃窗映出自己,风吹动槐树,哗哗啦啦,飘落了乳白色的花朵。

浓重的墨绿,胭脂红。

“你认识我?”

果然,时隔不久一个拖着黑色行李箱,短发、裙角飞扬的女孩走了出来,大概十七八岁。林木森给她开了门,她一眼就看见了我,但是……并没有做出任何超乎寻常的表现,而是一头扑入林木森的怀里。

对呀,我在很久很久以前就认识你了,女孩心里默默说着。

我感觉到脑海深处迸发出的璀璨烟花,并且逐一破裂。

                     疯子和傻子

澳门新葡亰网站所有平台,林木森从她手里接过行李箱。

“多喝点牛奶吧!看你矮的。”冯至总这么对顾纱纱说。

而我,看着他的背影。如许的生动、熟悉。转身走进电梯按了去一楼的按钮。金属大门无声合上,将一对恋人的身影掩去。

顾纱纱真的太矮了,又瘦又矮,只能到冯至的肩头,她老是仰着脸看着冯至,冯至看他这样,便会揉揉她的头发说“傻子”,而顾纱纱也会恼怒的叫他“疯子”。

木槿巷。九幢。401。

冯至和顾纱纱在很小的时候就认识了,他们的父母交情很好,他们俩在同一天出生,他们的妈妈又在同一个产房。

阳光透过繁盛的香樟树叶打在黑色地面上,风吹过,四周便一漾一漾的全是零星的光。这一带都是上个世纪七十年代老房子,整齐的歌德式建筑,隐约深藏着一抹耐人寻味的阴郁气息。

顾纱纱说她来到这个世界上第一个见到的不是护士,也不是医生,而是冯至。而冯至听到这种话,只会笑着叫她“傻子”。可他们好像天生就该绑在一起,形影不离,从幼儿园到小学到初中,高中他们都在一起。

推开门。老式的床。雕花的楠木椅。胡桃色的衣橱。生满葵花的窗帘。淡蓝色花纹的壁纸。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六月。

我开始在一些无聊的论坛上出没。没日没夜地与人聊天,抽555,喝纯生,只吃维生素片和水果,放任一切不良的生活习惯。习惯将住的地方称做窝或者巢穴。习惯同时与五个以上的人聊天、对答。习惯出现或消失时无因无由,一切随性。

“还有一个月就要高考了,你能不能上点心啊,这道题怎么又错了,真是个傻子。”冯至看着趴在桌子上的顾纱纱说。

有人这样说我:简微,你是个妖。

“谁是傻子呀!你再叫一遍试试!”趴在桌子上的顾纱纱弹起来。

我嘲笑。只是偶尔趴在床上,独自喝着凉水敲打着键盘就会想:是不是我真的变成妖了?变成日光下最孤独的贝壳,寂寞而又空虚再没有什么能够将它填满。

“我就叫了,怎么了,傻子!傻子!”

顾南湘在论坛的注册资料中找到我的MSN。

“疯子!疯子!”顾纱纱叫嚣着张牙舞爪着。

凌晨一点到四点,他总是在线。我怀疑他是夜间工作者,但是他否定了这点。他说,他在C城最高的大厦里上班,朝九晚五。

放学后的教室里,只有冯至和顾纱纱的声音,夏日午后的阳光穿透玻璃,照在稚嫩,青春的脸上。

我对他的说法产生了好奇,我说,也许我认识你。他说,也许吧,这个城市终究太小。接着又絮絮叨叨地说他喜欢穿黑色的衣服,喜欢站在地铁里喝暖暖的咖啡,喜欢站在27楼巨大的玻璃窗后看地面上匆忙的行人,喜欢午后暖暖的阳光,恬燥的音乐,放肆的呐喊,狂暴的喧嚣;也喜欢安静,喜欢躺在静谧的天空下看飞鸟掠过的翅膀,以及那些比飞鸟翅膀还要自由的云朵。最后,他问,简微,你认识我吗?

冯至认真地看着顾纱纱说:“傻子,我们别闹了,我们不是说好要考同一所大学吗?”

他说这番话的时候,我正赤着脚在房间里找到一盒即将过期的饼干,边吃边按他的描述想像他的模样。最终明确地回答说:我不认识。

于是,顾纱纱真的和冯至考上了同一所大学。

他又问我:那么,简微,你是什么样子呢?

收到录取通知书的那天,顾纱纱说要出去庆祝一下。

不等我回答便自言自语道:你一定有双精灵般大大的眼睛,黑色长发,不喜化妆,有大大的黑眼圈,因为你缺少睡眠。

“好热啊!疯子,我想吃冰激凌。”顾纱纱看着马路对面的冰激凌店说。

对此我不置可否。

“活该!大热天的,非要出来,站着别动,我去给你买。”

他接着说:如果某一日,我在市井、荒郊、高山或其他任何地方遇见你,在你的对面、侧面,后面,任何一个方位喊你的名字,你千万记得要对我微笑。

顾纱纱看着冯至的背影,忽然觉得他的牛仔裤好像有些短了,露出瘦瘦的脚踝。旁边就是家服装店,顾纱纱看到橱窗里挂着条蓝色牛仔裤很好看,想象着冯至穿上的样子,她不禁笑出了声。

我开始留意地铁里那些穿黑色衣服的男人。我总是把他们想象成他,并逐一排除;就像是玩味一道并不复杂的数学题,彼此不停地相减;最后得出的余数。尽管总是为零,但我却丝毫不感到气馁,不怀疑他存在于我的周围。

“咣!”顾纱纱听到身后传来一阵巨响伴随着急促的刹车声。

一点到四点对我来说,这是一个清醒的时段。我总是把音响调到最大,呢喃着相同节拍却不同歌词的句子,大声的笑,自得其乐。也常常会在这个时段问顾南湘一些无聊却有趣的问题。比如:

顾纱纱从橱窗的玻璃里看到躺在血泊里的冯至。

顾南湘,你左脚和右脚的袜子颜色是否相同。

“纱纱,医生说小至不能受刺激,以后···你就不要和他来往了。”医院的走廊里静的只剩下这句话在顾纱纱的脑袋里盘旋和怎么擦也擦不完的眼泪。

顾南湘,27楼的阳光是否比大兴安岭的更加不真实。

                    故事的结局

顾南湘,知道宫琪峻吗?那是我最喜欢的日本漫画家。

“我很想认识你。”女孩的眼里盛满泪水。

他不会马上给出答案。他的答案有时候凌乱,有时候严谨,有时候又似答非所问。但每一次总能逗我开心大笑。我毫不怀疑屏幕那边的他也是面带笑容的。

“好呀!不过,认识我不用哭的,我叫冯至,你叫什么名字?”冯至看着女孩的眼睛有些慌乱。

我在公园的藤椅上发现一只被主人遗弃的黑猫,左后脚微跛,浑身脏透了。我带它回家,给它洗澡,喂食。并在它受伤的脚上系一根红色的丝带。寄放在人民路一家宠物店里。林木森说过,我不适合养任何有生命的东西。

我知道呀,疯子,顾纱纱在心里说着。

晚上,我问顾南湘,问他是否愿意领养它。他愉快地答应下来,并留了手机号码,说要是错领了一定记得给他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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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当然明白他的言外之意。11位数字,只看一遍便能倒背如流。

傍晚再去宠物店时。店员告诉我,早上有位穿黑T恤的先生从这里领走了猫眯,还留了份礼物给我。

我从她手里接过粉蓝色的锦盒,解开丝带,里面躺着的竟是一只好看的手工银镯。手镯上雕满了繁盛的玫瑰花纹,每一个花蕊之中都有一粒细小的铃铛,精致极了。

我当然记得,曾经跟他说过我喜欢手镯,说喜欢听手镯上叮丁当当如同响玲一样的声音从我的手上飘起,穿过云朵落在布达拉宫的殿顶上,就像传说中的天使那样歌唱给朝拜的信徒听……

站在宠物店的门外,我清晰地笑出声来。手镯戴在左手的手腕上,轻轻摇动,铃声悦耳有如梵音。

接下来有很长一段时间我们都在讨论关于那只黑猫。说它有趣的事情,也说它的坏话。

他说,他给它买了柠檬味的香波;买了金色的铜铃就系在它左后脚的红线上。他说,他给它买了最好的猫粮。还为它试了猫粮的口味,它喜欢牛肉味的。他还说,他叫它‘简微’。

他总喜欢这样描述:简微,正乖乖的趴在我的膝盖上与我安静地沉默对谈。

很多时候,我都有给他打电话的冲动,想听听他的声音,他真实的笑,哪怕是彼此沉默。

也曾无数次地站在地铁的出口处,想象那载满行人的黑色电梯里哪一个是属于他的身影。我总是反反复复地思量与他相见的情景:汹涌的人群里,他坚定地喊出我的名字。夕阳下,他步伐矫健,轮廓分明宛如雕塑。我轻快地转身,迎着落日的最后一丝余辉,踩着他的影子一步一步走到他面前,十指紧扣置于身后,仰头看他,脸上有最明媚的笑,而不是忧伤。

我把电脑放在膝盖上,左手举着冰袋敷在额头,右手敲打键盘。体温计从39度缓慢降至38度。顾南湘一直断断续续地和我聊天,我胡乱地应付着。

下线时,他迟疑了一会,跟我说,今天是他的生日,他关掉手机、电话,独自在家里喝了整箱的啤酒;此时,他把所有的灯都关灭了,四下无声,只有电脑屏幕一束深蓝的光,整个世界安静的有些不真实。他说,简微,我感觉到了,红尘之上与你相依为命。

我忽然间沉静下来,安静地听他诉说。

‘相依为命’一词多么伤感,又如许生动。

我在耸立的大厦前。对着玻璃窗中,穿凉鞋、棉布长裙的自己发呆。不远处的地铁入口,一个穿黑色衬衫的男人正慵懒地对着落日喝着咖啡,神情淡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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