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船

赵金泰想造一条能够横渡漕河的船,因为他想和李凤珍搞对象。

小时候,我家住在乡下。

 

从我家去奶奶家要过一条大河,那时候没有桥,只有一条船在河上反复来回将岸上的人渡到对岸去。

这事儿还要从八十年代末那年夏天说起,那一年是二龙治水是个涝年,入夏的一场大雨下了整整一个星期,汹涌的河水携裹着泥沙、牲畜的尸体和一条破棉裤汇合大清河、拒马河的水一共奔向漕河。

这条船不是特别大,但也决不是古装电视里经常出现的那种只能坐几个人的小船,至少十几个人是很轻松的。

 

这条船没有浆也没有电动机,它就是有一根钢丝固定在河岸两边,高度刚好是船夫站着时比较方便的高度。对的,我们渡船就是靠船夫拉着这根钢丝借力将船带过去的。

第二天早上,人们出门看时。洪水已经退去,漕河又显出了它平静柔和的原貌,只有岸上那黑青的淤泥、冲毁的庄稼和挂在歪脖树上那条破棉裤昭示着昨晚的灾难。

有时候到河边时碰巧船就在这边,那刚刚好,直接跳上去就好了。而如果船在对岸那就得等一会了,不过其实也没多久,也就三五分钟的事。

 

那时候还是九十年代,每次过河也就一毛两毛的样子。

桥塌了,在军民桥的原址上桥面不见了,只剩下两个孤零零的桥墩茫然的戳在河里。

澳门新葡亰赌全部网址,再后来我们家从乡下搬到城市,我就再没机会从那条路渡船去奶奶家。

 

直到很多年后,一个偶然的机会又走了那条路,那条熟悉的很大的河还在那,只是再没有当年船夫一家和那条坐过无数次的船的痕迹。河面上早已经修建了一座大桥,河两边的路也早修建的平坦开阔。

军民桥原先横跨在漕河上,连接着漕河的南北两岸。南岸是义和拳庄,北岸是一些田地和通往镇上的公路。这是义和拳通往北岸最近的一座桥,离此最近的另外一座桥在舍龙村,要走5里地。

那个渡口、那条船就这样消失在时代变迁中,再没了踪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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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此,所有去镇子里上学的、上班的、买农药的、告状的……不得不多走五里路。李凤珍也要多走五里路,因为她要去镇中心小学教书。

 

原先桥还在的时候,每天早上六点钟李凤珍从家里出发路过赵金泰家门口过桥去镇里教书,所以赵金泰每天六点坐在自家房顶上就能看见李凤珍。现在桥没了,李凤珍要和所有人一样要绕道去舍龙庄过河,赵金泰坐在自家房顶上看不见李凤珍了,这还不要紧,最要紧的是同样在镇中心小学教书的舍龙庄的杨小白脸偶尔还会骑着自行车来接李凤珍,李凤珍一屁股坐在车后架上两人有说有笑的走了,这可气坏了赵金泰。

 

修桥赵金泰是办不到的,于是他发誓要造船,造能横渡漕河的船,这样李凤珍就能坐他的船过河,到时候傻子才去舍龙庄绕远去呢,除非李凤珍爱上了杨小白脸。

 

第一次造船大业开始了,他想造筏子,小小竹排江中游的那种筏子。赵金泰伐了自家一亩速生杨,每一棵都有胳膊那么粗,这事儿赵金泰他娘不知道。他爹更不知道了,他爹瘫在床上好几年了。

 

他请镇水利所的王副所长画了筏子的图纸,自己扎了筏子的小样。在村委会门口的大场地上动工了,他还放了两挂炮,崩掉了来看热闹的蒯老太太的一颗门牙。

 

“赵大兄弟啊,你要是有劲儿没处使,我们家地里可是好多活儿呢,你帮衬帮衬呗。”蒯二嫂和一群娘们儿坐在水碾子上调侃。

 

“你家炕上有活儿不,我能帮衬帮衬”赵金泰一边绑绳子一边说。

 

赵金泰也是有帮手的,村子里一群成天四处野的孩子成了赵金泰的小工,前提是一天三毛钱。

 

那群孩子里肯定是没我的,那时候我还不到一岁,缩在母亲的怀里对这个陌生的世界正好奇着呢。而现在写下这些文字的我想到,如果事情放到今天我一定会去帮他。一定会的,因为爱情的力量是如此的伟大。它让人发疯似的要完成一件事,它让人浑身充满力量,哪怕当事人根本就写不出爱情两字,哪怕当事人是几百辈子、几千辈子的农民。

 

三天,筏子扎好了。几十根木头并排,粗大的绳子依次的把每根木头捆牢扎紧,筏子下面又绑了四个拖拉机的外轮胎当漂儿。

 

竹筏子试水那一天,漕河边上围满了男女老少,在这个农闲的时节他们以此为乐。赵金泰的娘也来了,此时木已成舟,赵金泰的娘再生气也补不回那一亩速生杨了。索性,由了他去,这小子要真把船造好了还能解决村里人的大问题。赵金泰他爹也来了,坐在手推车上,歪着脑袋一尺长的哈喇子耷拉下来,赵金泰他娘一边忙着和人们说话一边抹着赵金泰他爹的哈喇子。父亲和母亲本来是要抱着我去镇子里治病的,这个时候也折返回来到岸边等待着赵金泰这伟大的筏子下水。

 

赵金泰把筏子一推顺进了河里,筏子在河面上慢慢的停稳当了。好,岸上传来一阵阵的叫好声。赵金泰回过头在人群里搜索李凤珍,李凤珍今天穿了一件单件的小粉褂子,和几个娘们儿一边磕着瓜子一边瞧着这边。赵金泰的眼和李凤珍的眼无意中对了一下之后,赵金泰就更加得意了。

 

“谁上船”赵金泰站在筏子上,一手叉着腰一首握着插进河底的竹竿说。

 

众人七嘴八舌起来,就是没人上前一步。

 

“大嫂,大嫂,你上来吧,我把你和同同渡过去。你们不是要去卫生院么”赵金泰冲着母亲说。

 

母亲听完,看了看宽阔的河面,又看了看那个笨拙的筏子之后摆了摆手。

 

“没人去呀,没人去我去,我坐坐我大侄子的船。当年我跟着部队打渡河战的时候也没做过这样式的船啊,我尝尝鲜儿,大姑娘上轿头一回喽”说完王老汉一个趔趄窜到了筏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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