潜鱼

 

顺友只在大队的菜园旁和二丫儿过了一次家家,就被别有用心的人当饭后的话嗑到处散播,越传越离谱。这消息就像长了翅膀,很快传到大哥的耳朵里。顺友的大哥是大队的民兵连长,他马上派两个民兵,把自己的弟弟带到大队部,严加讯问。
  顺友从小没爹没娘,是大哥一把屎一把尿的把他拉扯大的,大哥对这件事非常重视。况且,那个二丫儿的父母是村里的地富反坏右。据说解放前她爷爷曾是昌滦乐一带有名的富户,抗日期间多次给日本鬼子通风报信。解放后,她家被定成地主成份。文革中,她们一家又被定为反革命分子。每逢召开批斗大会,她父亲都要在台上弯腰低头陪绑。台下的群众振臂高呼:只许你们老老实实,不许你们到处乱窜,煽风点火,破坏社会主义。坚决打倒地富反坏右,让汉奸恶霸永不抬头。如今自己的弟弟和汉奸的孙女来往,还传出这么多绯闻,这还了得。
  顺友大哥复员回家结婚时,村里好多小青年都来凑热闹。有的让新娘子点烟,有的让新娘子背毛主席语录,还有的偷偷摸新娘子的屁股。顺友也在洞房看热闹。隔壁的二丫儿妈悄悄把他拽出来,嘱咐他:“傻小子,你哥的洞房不许随便进的。走,去婶儿家去玩。”“不嘛,你家没我家热闹。”“走吧,让你大哥和你嫂子早点歇着。听话,等你长大了,婶儿给你说媳妇。”顺友说:“娶了媳妇就在一个炕上睡觉?”婶子说:“小孩子家,别瞎说。”顺友不服气:“二丫儿说的,她看过你和叔叔搂着睡觉。”婶子用手指戳了一下他的额头:“再瞎说!”
  学校放暑假的时候,顺友放下饭碗就往二丫儿家跑。二丫儿爸盘腿坐在炕桌前喝酒,二丫妈坐在炕沿上给二丫儿盛饭。顺友靠在二丫儿家炕头的被摞上抱着大花猫,打开收音机,等着听刘兰芳播讲的《岳飞传》。
  “顺友,你咋老往我家跑?是不是看上我家二丫儿了?”
  “老娘儿们家,说话就是嘴上没遮拦。他大哥是民兵连长,咱家是地主成份。再说了,孩子才多大点儿呀?吃你饭。”
  吃完饭,正巧对门儿的春妮儿来找二丫儿去村东的沙岗子上割柳条儿。二丫儿妈摸着顺友的头嘱咐:“二丫儿和春妮儿怕长虫,你胆子大,帮她们看着点。”“嗯。”顺友和春妮儿各自回家,拿了镰刀,匆匆往外走。“离水坑远点儿,早点回来。”二丫儿妈不放心,追出老远,嘱咐着。
  村东沙岗子上的庄稼绿油油一眼望不到边,他们在田间排水沟的沟坡上寻找着编筐的柳条儿。春妮儿悄悄问二丫儿:“你去不?”“走。”于是,两个孩子穿过玉米地,来到一片坟地。顺友解开裤带,掏出小鸡鸡,对着老鼠洞撒尿。等了半天,还不见两个女孩儿回来。他好奇的穿过玉米地,看到两个女孩儿站起身,露出雪白的屁股。他闭了眼,心里像敲鼓,想看,又不敢睁眼看。
  “干啥呢?”突然,二丫儿和春妮儿叉着腰站在他的面前。
  “你不在那边呆着,跑这儿来干啥?”春妮儿步步紧逼。
  “说,刚才看到啥了?”二丫儿撅了个苞米叶子,捶打着顺友的脑袋没完没了得追问。
  “刚才我看见……”话没说完,顺友撒腿就跑。
  这天,他们割的柳条儿不多。晚上,二丫儿眼泡红肿肿的来找他。
  “顺友哥,我爸说他急等着柳条儿编筐用呢。明天再割这么点儿,就不给我买花书包了。呜呜……”
  第二天一大早,顺友就去找二丫儿。二丫儿妈告诉他,二丫儿和春妮儿天刚亮就去李家老坟割柳条儿去了。顺友一路小跑来到李家老坟,没找到她们的踪影。又去村东的沙岗子,也不见她们的影儿。他灰心丧气的在沟坡割了一小捆柳条儿,背起就往家走。
澳门新葡亰网站所有平台,  路过大队的果园时,他看见园里的桃子稀稀拉拉的挂在树上,有些已经些红了。他忽然觉得有些口渴,放下柳条儿,准备去偷几个桃子出来。他悄悄靠近茂密的排水沟沿,不小心差点踩在一个人身上。“顺友哥,你想干啥?”
  他低头一看,原来是二丫儿和春妮儿在沟边洗脚呢。
  “顺友哥,你看圆子里的桑树条儿多好。”
  三个人绕着果园转了一圈儿,果园四周到处都是槐树棵子编的篱笆墙。上面长满了刺儿,甭说是人,就连鸡也很难进入呢。他们三个来到一个僻静的地方,顺友用镰刀砍掉几颗槐树棵子,篱笆墙露出一个大洞。他猫腰厥腚往里钻,不小心裤子被划了个大口子。
  良久,顺友从里面探出头,悄悄地说:“喂,看园子的哑巴不在,等着,我割了柳条儿递给你们。”不大工夫,三个人就割了小山似的一堆柳条儿。临出来,顺友顺手摘了几个熟了的桃子,在垄沟的水里洗了,递给二丫儿和春妮儿吃。
  火辣辣的太阳爬到树梢上,把地里的庄稼快烤着了。知了扒开嗓子,叫声一浪高过一浪。
  二丫儿和春妮儿,刚才还嬉笑打闹呢,这会儿靠着柳条儿堆,睡得却像两个猪娃。顺友靠在她们后面,无论如何也睡不着。他爬在柳条儿上,见春妮儿侧躺着,二丫儿平躺着。二丫儿均匀的呼吸着,胸脯一起一伏,的确凉褂子下的两对小兔子不安分的跳跃着。顺友突生一种莫名的躁动,悄悄来到二丫儿身旁,把手伸进她的衣服里…….
  二丫儿觉得身上重重的,被什么压得喘不过起来。她以为是春妮儿和她捣乱:“干啥呢?睡觉也不老实。”顺友迅速爬起来,回到自己的地方假装睡觉。二丫儿用脚踢他的腚:“刚才干啥着?”“没干啥呀?”顺友坐起身,用手背揉着眼,不自然的打着哈欠说。“你压我,看我回家不告诉你嫂子。”“你们俩儿吵吵啥呢?自己不睡,让别人也睡不安生。”春妮儿仰脸看看天空,对顺友和二丫儿说:“快晌午了,我们回家吧。”
  “二丫儿,快看,那赶车的不是你爸吗?”顺友急忙把二丫儿爸喊回来,把柳条装在车上。一路上,二丫儿羞红了脸,狠狠地瞥着顺友。顺友低了头,不敢说话。所幸天近正午,没人看见。粗心的二丫儿爸只顾抽烟,一路上也没和他们搭话话。
  大哥派人把二丫儿爸找到大队部,让他老实交代,是怎么教自己的女儿勾引贫下中农子弟的。二丫儿爸有苦难言,只是耷拉了脑袋,一言不发。第二天,公社召集各村干部、民兵在村中的老槐树下开批斗会,二丫儿一家都弯腰站在台上。
  会后,二丫儿爸爸羞愧难当,上吊自杀。二丫儿妈也疯疯癫癫的在村中到处游走。二丫儿辍学在家,陪母亲艰难度日。最后不得不嫁给邻村一个大他十岁的光棍男人了事。
  公元2008年的某一日,衣锦还乡的顺友找到二丫儿,解释说那年他只是好奇,并没怎样她。二丫儿半晌无语,抹把泪说:“顺友哥,都过去的事了,还提它干啥…….?”

还乡河,河水荡漾,波光粼粼。岸边,柳条如发,随风摇曳。河边居住的一位青年,名叫伟岸,不远处,有位中年坐在马扎上,用柳条编织着大小不同的小工艺品,伟岸决心跟他学。

于是,坐在中年身边,仔细观察,中年脾气古怪,见伟岸贴近,干着活的身子,偏离开伟岸视线。伟岸拿出烟,点上,递给中年,为讨好,让中年好好教。

中年说:向我学手艺,好啊,孔夫子教学生还要几束干肉,向我学,不花点什么吗?中年做了个得意的表情。

交点学费吧,不多要,五元钱。中年说。都是土里刨食,哪有钱交学费。要不,给我买两条中华牌香烟,没看师傅喜欢抽烟,中年说。那阵子,这牌子烟紧俏,即使有钱,也得疏通关系,才能买到这样牌子的烟,况且囊中羞涩?伟岸摇摇头。

帮我干活吧,中年说。干什么活呢?伟岸问。中年随意指着身旁一堆散发着苦涩味道的绿色柳条。将柳条的皮全剥了吧,好编织用。顺着柳条茬口,将柳条的一侧软皮撕开、攥紧,另只手对着柳条中间“骨头”使劲抽动,编织各种小工艺品的雪白柳条,即可抻出。

伟岸蹲在那里,干了一个多小时,才把那堆活干完,将白白柳条放在中年身边,伟岸的手都剥肿了,手上沾满了柳枝里脏兮兮的粘液。这回,可以教我了吧,伟岸站起来,说。

只见那位中年,从伟岸刚刚剥离好的那柳条堆里抽出几根短的,傲慢地甩给伟岸,敷衍地说了几句,让伟岸试着编织。开始不得要领,编得七扭八歪的,请教,中年不耐烦,说:不要总问,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自己悟吧。

以后,伟岸自己割柳条,剥去皮,自己编,编了很多,不好看,没人稀罕,也没人爱用。伟岸又回到中年身边,观察编织每道环节,如何打底、如何折弯、如何收尾,有时忘记吃饭。渐渐长进,编得也好看了些,尽管中年并不爱理他。

此时,中年有了防备,见伟岸过来,停下来,吸烟,停止手中的活计。伟岸走开了,再干活。中年担心伟岸学会手艺会和自己竞争,失去村里人面前显摆柳编大腕身份。再教教我吧,伟岸央求着。

可以教,有个条件。中年说。什么条件我没答应,只要您说出来。真的什么条件都答应?中年叫板。哪会假,说呀,说呀。伟岸催促着。

那我可说了,我撒泡尿,你喝了,我就教你。这位中年拿过身旁一个空瓶子,做接尿动作。中年使尽损招,回绝伟岸孜孜好学的诚意。

伟岸听罢,好像闻到一股令人作呕、想尽早离开的尿的骚味,脸色阴沉下来。甩出一句,你太过分了,除你,不信就没人教会我。伟岸气的肺都要炸了,转身,离开了这位中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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