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小叔

  什么样的男人可以用可爱来形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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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种由于种种原因自卑内向,单纯羞涩,一把年纪了还没碰过女孩儿的手,说句话伦家就脸红。一种阳光开朗,逗比幽默,笑起来又有点儿小腼腆。还有一种智商高,情商为负数,经常一句话能把你憋出内伤。

图片来源于新浪微博

  我有一个大我六岁的小叔,急性子,死脑筋,非典型理工男,偶然性段子手。要么不说话,要么一说话能把你气个半死。

刷新简书看到一篇题目叫《我的父亲》的文章,点了进去看,很感人。就突然想写写我的小叔,是小叔,不是我爸,小叔是我爸的亲弟弟。

 

小叔和我爸是性格截然相反的两个人,我爸总板着一张不苟言笑的脸,在我们面前都是不怎么说话的,所以我和他的交流也不多。小叔是个话痨,还是个一看上去就知道很老实很容易被欺负的那种人,事实上小叔就是好欺负。

  他的女朋友叫小南,口头禅是:我怎么会喜欢这货?

从会记事起吧,我从来没有叫过小叔做小叔,就直接和其他人一样叫他的名字,而且叫得理所当然理直气壮,从来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也不觉得这样子是不礼貌的。叫了十几年了,再改口也不太可能了,还好,小叔从来都没有介意过,可能他介意过我也不记得了,那时小,不懂事没知识没礼貌,也不懂他的悲与凉。

  我一般叫小南小婶儿,但她还没嫁给小叔。小婶儿聪明伶俐,不过胸无城府,虽然小叔很穷,又蠢,但她从不嫌弃,而且坚信小叔是支潜力股。

阿婆说小叔小时候不爱读书,上学的时候就到处去玩或者在树底下睡觉,有次睡觉睡过头了阿婆出来找他,才知道他很多时候不去上学。阿婆说,你不想去上学就留在家里给我放牛割草挣公分吧。小叔说好。等小叔成年的时候,阿公让他去做包工头的学徒,从最简单的搬砖搬水泥拌泥浆挑泥浆开始。这种最简单的事,小叔做了差不多二十年,中途小叔也做过汽修店学徒小区守门员超市保安,但都因为各种原因不做了,最后还是做回了老本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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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婶儿给我讲过一个笑话,她说高中时,有天早上在开水房打水,身后站着一男生。不知道为什么瓶盖怎么也拧不开,这时身后的男生关切地问,拧不开么?

图片来源于新浪微博

  小婶儿娇羞地答,嗯呐。

有人问小叔,为什么你做了那么多年,你还是一个挑水泥的小工,一点儿长进都没有,要是我早就混到个小小的包工头做了,你那个包工头姐夫没有帮你吗?小叔:$%&#……小叔张口想解释点什么,就嘟囔了几句我听不清的话,最后他不解释了,任由别人说。我看着那个说小叔的人,我不知道一个农民说一个农民工有什么好说的。有点女人何必为难女人的感觉,真是哭笑不得。

  结果男生说,那你边儿上拧去,我先装!

有次小叔外出打工的时候,搭的是三轮车,没想到被一同搭车的人搭讪后钱包就没了,当然,小叔是下车后才知道的。当时小叔身无分文,还好坐车时手机是手拿着的,没有被偷,最后是离小叔位置最近的姑姑去接的他。然后每次在阿婆家聚餐,只要小叔在,这件事就会被提起,应该说是很多件事被提起,比如有一年过年的时候,小叔的老板给他发工资,有三分之一是假钞,小叔回家后才知道,再打电话给老板,听到的是停机状态的冰冷女音。

  小婶儿直翻白眼,心想,世上怎么会有这么2B的男生呀?

阿公大伯姑姑反正很多人说小叔是榆木脑袋,没有一点防范意识,都这么大个人了还不会照顾自己,还是那么……balabala说了一堆,我同情地看着小叔不敢为他辩解,小叔也看了我一眼说快吃。每一次小叔想反驳的时候最后都无力地放弃,他能说什么,他可以说什么呢?我不知道。

  后来,小婶儿却喜欢上这个2B男生,就是我的小叔。

小叔身体不好,有次上厕所的时候晕倒在地上,等醒来差不多是一个小时后,然后小叔继续回床上睡觉,没有觉得自己有需要去医院的必要,早上醒来也继续干活,其实小叔是舍不得那点医药费,那点比命还重要的医药费。我们问他你的工友没发现吗?那么大一个人倒地上,难道就睡得那么死?小叔说他们说只是听到了嘭的一声,以为是什么东西掉了,就没有起来看。我们唏嘘不已,小叔说这件事是云淡风轻,那种无所谓的态度让我觉得,即使他就这样没了,好像也没有人会难过一样,就算是难过也只是那一天那一个星期或者最多一个月。有点心疼又有点悲哀,这个世界上是不是也有很多像小叔这样的人?希望没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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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叔和小婶儿在一起总是有发生不完的趣事,比方说,小婶儿新化好妆,蹦蹦跳跳问小叔:看着我的眼睛,认真一点儿,你看出什么了?

图片来源于新浪微博

  小叔审视良久,说:左边这只白眼球上有8条明显的血丝,右边这只11条。我猜,你昨晚肯定没好好睡觉,又玩手机了对不对?真不听话,来,趴下,打屁屁!

小叔比小婶大八岁,小婶18岁时嫁的小叔,同年生下了堂弟,如今堂弟读大学,小婶也还40岁不到。好像是前年开始吧,小婶去和她姐姐一起去工厂打工,小叔开始了他一天打几十个电话发几十条信息给小婶的疯狂模式,真的是一天几十个电话几十条电话,我亲眼看见过,小婶说她已经不想有手机的了。小叔是越老越没有安全感,他神经质地怀疑在外打工的小婶偷汉子,觉得只有小婶在家种田他才能放心的样子。

  小婶儿一巴掌过去:老娘用睫毛膏把睫毛涂这么长,你瞎呀?

有人调侃小叔说,你老婆都人老珠黄了,又胖又矮的,谁会看上她啊,以为是观音菩萨年年18咩?对啊,小婶是没有年轻模样了,但在小叔的心里小婶就是最好的最美的啊,管她什么模样。只要小叔在家,小婶就十指不沾阳春水,什么都不用做,只管吃喝拉撒就好了。阿婆说过很多次小婶有多懒什么都不会做,小叔也是不反驳,就低头吃吃地笑,眉眼都是温柔的模样。阿婆也就没办法了,这么多年了,她还不了解小叔吗?

  秋末天气转凉,遍地火红的落叶,小叔坐在门口黯然神伤,小婶儿过去问:猪头,想啥呢?

小叔有两个儿子,大儿子成绩超好也非常努力,小儿子初中没有读完就出来做汽修学徒了,再过几年估计能出来单干了,小叔也没有因谁成绩好谁赚钱多而偏袒过谁,一如既往的一视同仁。跟谁提起他们都是一脸自豪骄傲的样子,别人也是觉得,小叔虽然笨脑子不咋的,但生的儿子聪明伶俐有出息啊,这也是人生一大幸事了,这也是别人羡慕小叔的地方。

  小叔叹口气说,多美的秋色呀,多美的地球啊。

小叔活了那么多年,没有人觉得他成功做过什么事,好像都只有失败的时候。但我觉得他是一个成功的丈夫爸爸啊,这两者的成功比其他的强太多太多。虽然当别人说他的时候,我不敢反驳也不敢维护,我就艰难地笑笑继续玩手机,让别人误以为我是玩手机入迷。还好小叔也没有怪过我,有事没事也会给我打电话唠嗑唠嗑,就算不是家庭短号联网,就算是跨省打电话电话费贵得要死,他也给我打。

  原本我以为他准备吟诗,结果这货严肃地说:我比较担心,万一46亿年后,太阳真变成红巨星吞噬了地球,人类的文明彻底消失,你和我都不在了,这是一种多么莫大的悲哀啊?

是的,现在小叔去海南打工了,据说也是和亲戚一起,希望他没有被骗,也希望好人一生平安。

  小婶儿怒:整天脑子里都在想什么乌七八糟的,有想我吗,你到底爱不爱我?

澳门新葡亰网站所有平台,  小叔:爱你,就算太阳吞噬了地球,我也一样爱你。

  小婶儿一听,正洋洋得意。小叔猝不及防来一句:但有些话我还是要说,你们女人就是目光短浅,一点儿都不关心科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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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在旁边盯着小婶儿的表情,吓出一身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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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婶儿和小叔都是彼此的初恋,在一起五年了,感情一直很好。但两人的情路并非一帆风顺,等毕业到了谈婚论嫁的时候,才发现困难重重。

  他和小婶儿去年毕业,原打算年底结婚,但寒假小叔去小婶儿家提亲,未来岳母一点儿好脸色也没给。一直强调小康家庭对温饱家庭,门不当户不对,一开始含沙射影地说,结果小叔情商太低没听出来,岳母只好往难听了说。

  小叔是急性子,脾气一上来,饭也没吃,摔上门走了。

 

  所幸小婶儿是明白人,追几条街追上小叔。原以为他肯定怒气冲冲,结果冲上去抱住,才发现这货竟然哭了。

  小婶儿说,你哭什么呀,真没出息!

  小叔说,我答应一毕业就娶你的,现在看来做不到了,我说话不算话。

  小婶儿一听自己也哭了,把头埋在小叔胸口,说:猪头,你出去奋斗吧,我等你回来娶我。

  小叔说好,过完年就走进了火车站。

  两人开始了异地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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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时我还在高中,小叔走后,只能偶尔听到他一点儿消息。一年半后我上大学,和小叔一个城市。去学校报到那晚,小叔带我去银松路吃大虾,蒜蓉油焖各点一盆儿,两打罐装啤酒,喝到微醺。

  喝罢去江滩吹风,已经很晚,聊天时他问我有没有找女朋友。我一时想起来,问他和小婶儿咋样了,打算什时候结婚。

  他沉默一会儿,长长地叹一口气。

  我说,咋了,这不像你啊?

  小叔说,我也不知道,就是感觉时间越来越不够用了。以前遇见天大的困难我也能冷静下来,但现在完全不行,一天比一天浮躁。说心里话,过去我一直坚信自将来特NB,早晚一天会爆发。但现在一天比一天没信心,总害怕有一天自己会一事无成,说过的大话,许下的承诺,一个也实现不了。

  我说,哎,你才出来一年半,还多的是时间。

  他摇摇头,笑了笑说:等毕业,你会突然发现时间不够用。这玩意儿会一步步紧逼着你,压在肩头的“责任”两字也会越来越重,你现在还没法理解。

  我突发奇想,说,小叔,你有没有想过和小婶儿,裸婚?

  他一愣,直翻白眼:裸婚?裸个屁的婚!就算是演电视剧,人文章和姚笛至少还有一房子吧,就算和爸妈住,人多少也有点儿存款吧?

  我一想也对,说,那问个问题,你现在有多少存款?他立马回答,1万3。我说,呀,记这么清楚?他说,废话,烂肚子里又快一个月了。

  我叹口气,问,那你有没有计划娶小婶儿的时间?

  他认真想很久,说:我随时都想,但,我担心那一天会有些晚,可能会有变故。

  我说,好吧,加油加油,男儿立志出乡关,不开大奔誓不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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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我印象中,小叔和小婶儿第一次闹矛盾是在我大二的时候。

  有一天晚上小叔下班回家,小婶儿突然给他打电话,说,对不起呀猪头,白天我在父母的威逼利诱下阴差阳错的和一个男的相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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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叔说,小婶儿解释了很多遍,说只是上了父母的当去餐厅吃饭,去之后才发现对面坐着一男的,而且对他哪儿哪儿都不满意,根本没有任何可能,叫小叔不必担心。

  但小叔还是把我叫去陪他喝酒,而且情绪低落到极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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