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我长发及腰

  那一年,班里流行刘德华的那句广告语:“我的梦中情人,她有一头乌黑亮丽的长发。”于是,在女生中,盛行蓄发,为那个珍惜自己的人,我便是其中一个,这是一个秘密,属于我俩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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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下午的语文课,似有惊雷炸开,我的妈妈在班主任老师的带领下出现在教室门口,被叫出教室的不是我,而是我们的班长,窃窃私语声随即高涨,仿若我不存在。十分钟之后,班长红着脸,耷拉着脑袋回到了座位,坐下,便趴在了课桌上。

今天是Jay39岁生日,“等他下课”的粉丝们送上真挚的祝福,在他的14张金专中细数周杰伦带给自己的青春烙印,那个让我们耳朵怀孕的杰伦,让我们对恋爱有最初萌动的杰伦,让我们对生活有丰富连结感的杰伦,让我们对音乐有更广阔感知的杰伦,伴我们走过了最青涩懵懂的时代,和我们一起在时间里行走和思考。

  妈妈这种处理事情的方式让我愤怒,恼怒地走出教室,却发觉更让我诧异的事情还在后面,妈妈不知从哪窥探了我的这个秘密,便火速斩草除根,她已经为我办好了转学手续,不容我有丝毫反抗的机会。

而我今天无数遍回放的不是《等你下课》,而是《七里香》,随着熟悉的抒情旋律,我一次次看到高一时他和自己模糊的脸庞……

  我去了临镇的高中报到,陌生的环境,陌生的同学,我就像孤立的小岛,自己不想走出去,别人也走不进来。我疯狂地写信,最短的有六页纸,长的甚至达到二十页,我的思念及生活的方方面面都以文字的形式呈现在他面前。我期待他的回信,哪怕只言片语,可是没有,连个标点符号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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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为执意为之,单元测试成绩我滑落到不及格的境地。发下试卷的那天,班主任张老师把我叫到了办公室,他的面前放着一叠未拆的信,收信人是我的名字。他说:“知道你在期待这些回信,我曾经答应你的妈妈,扣下这些信件,但我又一想自己没权力这么做。你已经长大,可以为自己的未来负责。越强制,可能越会触发你内心的敌对,但是你要记得青春只有一次,高二也只有一次,没有任何人可以为你的未来买单。”我点头,默默取回了那些信。

那时候,刚从初三被书本进逼的小世界解放,明显感觉到高中自由轻快的空气。离开初中熟悉的同学,第一次发现班上有那么多陌生的面孔,有忐忑有新鲜,还有依然要做乖乖女小学霸的冲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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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周六是我们雀跃躁动的日子,因为班主任会给我们放碟子看。在那个还没有普及手机又文娱生活匮乏的阶段,每周的这个时候,是我们可以放松的机会。晚上,没有课,没有自习,我们会打开电视机,在影碟机放进去一张班主任同意的电影碟片,然后关上灯,班上几十个脑袋仰着看一个地方。

  不知为啥,这些信在我手里重若千金,拿回宿舍却没有打开的勇气。有一封背面写着:待你长发及腰,我们一起耕耘时光。长发及腰要多久?大约应该是我们大学毕业时,这个美好的约定,犹如幸福彼岸的旗帜,让我的心瞬间满足。

记得很清楚,那时候我们高中生活刚开始一个月,那晚上班上在放风靡韩国的《那小子真帅》,还记得宋承宪在里面屌屌帅帅的样子。我和同样屌屌帅帅的班长去班主任办公室咨询点事情,去的路上,班长有点神秘地告诉我:那个谁,XY今晚准备和你表白!我一听懵了,那个有点腼腆、名字很好听、有点忧郁气质、笑起来牙齿白白的XY,要和我表白?!

  我的点滴改变,班主任张老师尽收眼底,他把这些如实告知了妈妈,当然没说那些信。

……

  高考结束,我没让所有人失望,拿着成绩单,我去找了他,希望能报同一所大学。我的突然出现,并没有带给他惊喜,相反他的冷漠淡然让我的内心升起一阵凉意。曾经以为承诺是一种美丽,那一刻我才懂,没有人会在原地等你,我们不过是彼此青春里的一段插曲,曲终人散,是必然的事情。

从班主任办公室回来的路上,果然遇到了他,班长嬉笑着走了,于是XY和我肩并肩往教室的方向走。我没有说话,心里忐忑着又好奇着,我不知道这个和我说话不超过十句的同学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喜欢我,然后,XY笑着,温柔地叫了我的名字,说:我喜欢你。

  失望之余,我赌气报了吉林大学,只希望走得远一些,用陌生去疗伤。同学们看着我的长发,都由衷得赞叹,佩服我打理它们的耐心和毅力,他们哪里知道逐渐生长的繁茂里蕴藏的往事,我一直都不想认输。

然后,一个女孩子不知所措又有点尴尬地蹲在了地上,后来站起身默默往教室的方向走,而她旁边戴着眼镜的、高高瘦瘦的男生只是笑着,没有再多说什么。

  大学期间,参加大学生联谊会,却意外地碰到我的班主任张老师,原来送我们班毕业之后,他便潜心学习,参加了研究生考试。他乡遇故知,这份欣喜,只有远离故乡的人才能体会。此后,我们经常见面,散步、交流读书心得或者推心置腹谈未来。他拒绝我称呼他为老师,而是让我直呼其名。

教室里,同学们还在看智银圣和韩千穗煽情的恋爱故事,而我心里一边打着鼓,一边酿着甜,一种很新鲜朦胧的甜~

  毕业前夕,我收到一份很奇怪的信,整封信就一句话:你已长发及腰,我们开始共同耕耘澳门新葡亰76500,人生吧!落款是之前熟悉,而此刻陌生的张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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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戏剧性的一幕,让我惊呆。原来当年信封外面的那句话,是他写上去的。因为无法对我的未来买单,所以他一直等,直到我长发及腰。

我当时没有答复他什么,因为那时的我很清楚地觉得中学生是没有资格恋爱的,那是一种幼稚的游戏,我这么好学又理性的女生怎么会早恋呢。我一直在心里打草稿如何写一封拒绝和他恋爱又不伤害他自尊又温馨提示他好好学习的回信。

  “你真傻,用人生这般打赌,在我心中,这则爱情童话的主角不是你,万一输了谁又为你的人生买单?”“不会,因为你一直蓄起的长发告诉我,你还在守着那个承诺,而我在现实世界里书写着那则童话。”

后来我把那封不长不短的信给了他。

  待我长发及腰,你已不是故事的主角,青春里的故事并不都是悲歌,那年长发及腰时,我们开始相爱!

之后,像从前一样,我们依然没有太多交流,我只是感觉到他看我的眼神很炽热。

然后,周杰伦的专辑《七里香》又从台湾火到了我们身边。

每天早饭后一进教室,有一个角落总会放《七里香》,持续了好久。我知道我往那个方向看,就会遇到XY温柔的眼睛,所以我从来都是低着头进教室。

后来,有好几次,冬天下了晚自习,他走在我身边陪我回寝室,一路上我低着头,他打破沉默说,他的手很冷,我说,我冬天手没有热过——因为体寒。

后来,有一次班长说,XY故意把手掌划破了。我听后哭了,心疼他的痛,又暗叹他的傻。很震惊,心情很复杂。

再后来,我又写了饱含关切的文字,劝他珍惜同窗友情和时光,鼓励他好好学习。

再后来,我把这个青涩的秘密告诉了爸爸,爸爸告诉我:刚开学一个多月,他都不了解你怎么能说喜欢呢,这个关键的宝贵的时期,不该好好学习吗……我深深赞同爸爸的判断。

再后来,他转学了。

我的生活和学习好像没有什么变化,三点一线,用心学习。和XY一直关系不错的班长也渐渐不再提起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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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段时间回家,无意中竟然翻出了他写给我的信,几乎都是转学后他写给我的,纸上是熟悉的他洋洋洒洒的钢笔字,内容好陌生,我几乎都忘记了自己读过,他在信上诉说着自己转学后的点点滴滴,生活上的学习上的,叮嘱我照顾自己的身体,让我加油……

我当时回复他的信里都说了什么呢?我不记得,我甚至不记得自己有没有给他回信。

那一刻,稚气已脱的我很清楚:他是真的喜欢我。

我突然有很多记忆被激活一样涌入大脑,心中突然翻起海浪,一波一波的细节拍打着我心房的某个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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