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蝴蝶飞不过沧海

 一.
  登了许久不用的邮箱,有三封来自她邮件。最早的是五个多月以前,6月17号。她写了清浅的百来字,并不曾围绕什么主旨,只在结尾处平淡的打了一行“你在哪”。标点是句号,圆圆的,有些完结味道。我知她的习性,能发邮件给我原是不易。会说出“你在哪”这样的话,想必她已翻天覆地把我找了个遍。
  第二封是8月24号,我生日。她牢骚了几句,说买了个大码的衣服没人穿。没有生日快乐,她在结尾处狂躁的打了句“你他妈再玩消失试试”。后面跟了七个感叹号,我想像她抓狂的样子笑得直不起腰,她肯定摔东西了,不知道我的口杯能没能幸免。笑完之后又觉得排山倒海的难过,那口杯是我们去日本旅游时买的,一只皮卡丘,一只哆啦A梦,折合成人民币花了三百多。我心疼得不行,她恶声恶气的吼我,说老娘的钱你心疼屁。我低眉顺眼的装委屈,心里却盘算着你不是说好姐妹分毛彼此吗,那我心疼你的钱不就是心疼自个儿的。
  我走的时候本来想把哆啦A梦带走,可是黄不溜秋的皮卡丘一直看着我,我猜它一定是怕寂寞。它不是你,没有一大堆狐朋狗友,所以我把哆啦A梦留给它。
  最近的一封邮件,是五天前,10月27号。她似乎累了,邮件只有两行字。
  “以前总是不理你,是知道即使我消失你也会在原地等我。
  这情形我没有想过。”
  二.
  等我掺着回忆把邮件看完,系统又提示有新的邮件,还是她,凌晨三点已过。她虽然玩得疯,但却很注重睡眠。她母亲有失眠症,小时候她常常看见母亲在夜里大把大把吞药片,这给她留下了不小的阴影。
  点开新邮件,首先看到的是“苏梨,世界末日前回来。”前头有好几排的空白,这是最后一句。习惯了她的思维,所以首先挑了最后一句看。我又忍不住笑了,苏是她的姓,我姓陈,陈梨。这个姓氏并不好听,www.haiyawenxue.com所以有一段时间我发了疯的要跟她姓,天天自称苏梨。直到她说人丑了也不是名字能救场的。
  “得不到永远在骚动”,她在新邮件里这样写。她说她夜半惊醒,我不在的感觉并不怎么样。“人都是贱的,你不在身边了我反而天天念着你的好。”
  我默默的关了电脑,把手机拔了SIM卡锁在衣柜里,然后捂在被子里数绵羊。我怕我会忍不住打给她,不告而别快一年,我去了许多地方,不停留不回首。可沿途的风景再美也始终觉得寂寞,因为没有人分享。
  她不在,这世界少些色彩。所谓姐妹,是这个让你悲伤的人,能给你独一无二的快乐。
  三.
  我离开她的理由其实很简单,我是女子,她亦然。而女子,终其一生不过是为了寻一个好归宿。她会成为别人的妻子,她最在乎的人将是她的丈夫、孩子,或者孩子、丈夫。说到底我是一个外人。
  有时候我觉得男女之间的感情真是很神奇的事,你想,一对彼此陌生的男女,倘若他们结合,那他们便可以成为法定意义上的家人,社会将承认他们的家人关系;而换成两个女人,或者两个男人,即便他们认识了十来年,即便他们亲密无间互视家人,但法律不会认为他们是家人,社会给他们的称谓是: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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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没有遇见你,是不是就不会喜欢你;

  这两个字,温暖又绝决。
  我想过,即使我和她这辈子都是好姐妹,但我们却无法始终都做对方最重要的人。所以我离开,与其被他人取代或是时光模糊,我情愿自己放弃。
  我这个人,爱时浓烈走也绝裂。
  四.
  她说世界末日前回来,不知道是不是指2012年12月31日。虽然《2012》之后有无数人在谈论这即将来临的世界末日,但我从来不为此苦恼动容。在我眼里,《2012》就是一部只有特技的好莱坞电影,连灾难片都不算,因为它不够引人深思和反省。
  若真要说世界末日的话,我倒要认为是09年,日全食那一年。
  那时我们刚毕业,在同一间贸易公司实习。上司与她关系不错,所以她硬拉了我翘班去广场看日食。天黑下来的时候我觉得世界末日来了,周围是纷扰的人群,她牵着我的手在人潮里乱窜。越过一波又一波的人群,我们仍牵着手。
  那一刻,我感动得无以复加。
  阿信唱过:而回忆越是甜,就是越伤人了。到今天,我终于对这句深有体会。
  她大概永远不知道,世界末日已经过了,我再也回不去了。
  五.
  我走的时候是三月,春天,北方还很冷。其实那几天日子很平淡,没有吵架,没有冷战。她要出个短差,去邻近城市的子公司考察,三天。她走的第二天我辞了工作,给家里打了个电话,说公司外派学习,一两年内可能不回来了。
  然后我开始是旅行,从北往南,又从南往北。我去了云南,广西,湖北,数不清的地方。我在每一个城市停留的时间不超过两天,陌生的车站,苍白的宾馆,这是我旅行以来最深的记忆。
  我总是在路上,最迷人的风景是车窗。飞掠的树影如同我割断的过往。
  我没有接到过她的电话,除了换洗衣物和存折,我走时再没有别的可拿。
  她同我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你说你这离了我就不能活的人这三天可怎么办啊。我白了她一眼没说话。
  有一句话是对的,这世界谁离了谁也一样活。
  六.
  有人以青鸟喻爱情,我想友情该是蝴蝶。青鸟是神鸟,看惯沧桑传信千里,而蝴蝶不同,即使振臂千次,它也飞不过沧海。

如果我没有喜欢你,是不是就不会嫁给你;

如果我没有嫁给你,是不是就不会悲别离。

引子

夕阳已经落到苍茫的青山后面,却迟迟不肯沉下去,将橘红色的余晖从山峦影线后迸射出来,天边瑰丽如画。

在这个安静祥和的水乡小镇里,家家户户这个时辰已经开始吃晚饭了。一些富有的人家已早早的点上了烛火,与家人共聚厅堂,聊家常,享天伦,其乐融融,一派祥和幸福情景。

而有那么一处偏僻萧条的院落里,与这个小镇的生机勃勃相比起来,显得那么突兀孤寂,死气沉沉。

这是一处萧条阴冷的院落,庭院里有一棵高大的沧桑的有一定年头的梨树,很粗壮,似乎得两三个人才能合抱起来。

树上沧桑斑驳的痕迹很明显,暗灰色的缝隙中夹杂着点点青苔。

细看的时候会发现,树干上有一串人为的痕迹,刻写的:“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苏梨一脸漠然地躺在檀木雕花大床上看着床下的丫鬟们瞎忙活,熬药端药,甚至贴心丫头苓儿还从柜子里拿出了一支百年老参想来吊命。

苏梨想抬起手臂来推开,可是费了半天力气也没有抬起来,苦笑一声,动了动唇哑着声道:“苓儿,扶我起来,去窗边。”

沙哑的声音像一架破损漏风的手风琴,刺刺拉拉,格外难听,与女子年轻的容貌极其不符。

丫鬟们听到这个命令纷纷停下手里的活,齐齐瞅着大丫鬟苓儿,听她指示。

苓儿心疼的看着自家姑娘这个模样,想要劝解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叹了一口气,挥挥手,便上来几个小丫头一起扶着苏梨向窗边美人榻上走去。

短短几步路,偏偏走的像一生那么长。

苏梨如愿的躺在了美人榻上,眼神示意丫鬟打开窗户。

看着窗外掩映在日暮中的梨树,依旧那么遒劲富有生机,枝头的梨花在还带着冬寒的风中摇曳,随风纷纷扬扬洒落在院子里,隐隐约约之间,苏梨似乎又看到了那树上斑驳的字迹。

苏梨动了动唇,一张一合间:“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苓儿看见自家小姐似乎在说什么,就俯下身子去听,只能听见零星的话语传来“沈瑾言,今生…死亦…不…同穴!我…不要…遇见…你…”

话还没有说完,便没了声音。苓儿抬头看去,自家小姐已没了气息,憔悴的脸庞上落下一道道清泪。

室内默了有几秒钟,便传来丫鬟们声声悲怆的恸哭声。

窗外的梨树,随风依旧摇曳,似乎轻轻地叹了口气。

苏梨遇见沈瑾言的时候还不叫苏梨,叫苏落,是江城县丞苏羲之的小女儿,那时候她的脸上有个疤痕,约摸一枚杏子大小,从左眉尾到发根处。

那是小时候苏梨救一个差点被马车踩到的小孩时,摔到了满是沙石的地上被硌伤的。

苏梨一直对这个疤痕满不在乎,从来不去修饰它或者去遮掩,甚至还引以为豪,认为这是她救人的勋章。

可是当她遇见沈瑾言的时候,她开始不自在,总会不自觉地用手去遮挡,或者偏着头用皎美的右脸对着瑾言。

这是苏梨这么多年来,第一次这么讨厌这个疤痕。

沈瑾言是江城富商沈家的独生子,沈老爷妻妾成群,但是儿子却只有一个,其余都是女儿。

沈瑾言自自然然是沈家的宝贝疙瘩,沈老爷虽然爱极了这个唯一的儿子,但在教养方面却丝毫没有落下,把儿子培养成了江城男子中的佼佼者,闺中女子良夫佳婿。

苏梨那次在家缠着苏丞要祛疤,死死哭闹。对于这个苏丞可是很乐见的,以前就想找名医来祛疤,可是这丫头偏偏不要治,说什么见义勇为的勋章,现在终于知丑了,唉,看来女儿长大了。

这一年,苏丞为苏梨招了不少名医前来医治,终于让苏梨摆脱了那伴随她多年的伤疤。

同年,苏梨觉得自己宛如新生,故改苏落为苏梨。

这一年,苏梨14岁,沈瑾言16岁。

缘分天注定,姻缘父母谋。

当苏梨16岁的时候,苏丞开始担心女儿的婚事。

苏梨心里是住了一位少年的,可是那位少年至今没有来向她提亲,苏梨等了又等,还是没有等到,渐渐有些心灰意冷。

年少时的感情如绚丽的烟花,灿烂美好但却又易逝。14岁那年的事,就像一道烟火曾经绽放在苏梨的心房,但却短短一瞬,就像很多人的初恋,容易夭折,热恋过后嫁娶不相干。

苏梨想,我等你到16岁,如果你还不来,那我就嫁人了。

在苏丞和娘亲的百般言语折腾下,苏梨终于妥协了,决定抛绣球招亲。

苏丞一开始是不同意的,认为自己堂堂一县之主的女儿怎么能像风俗女子一样抛头露面,用这种肤浅草率的方式定亲呢?可是架不住女儿的坚持。

苏梨像那个年纪大多数女子一样,对未来的夫君是有幻想的,但是又有着那个年纪青少年的叛逆,不想按常理来定亲,选择了抛绣球这种骇人听闻的方式。

苏丞宝贝小女儿要抛绣球招亲的消息一瞬间就传遍了江城,大家都热切关注着这个事,尤其是一些家中有青年的人家纷纷开始给儿子整理行头,打扮收拾,都想做县丞家的乘龙快婿,享受荣华富贵。

到了抛绣球那天,苏梨早早就被嬷嬷拉起来打扮。

澳门新葡亰网站所有平台,苏梨是极美的,白如羊脂的皮肤,小巧的瓜子脸,一双狭长妩媚的丹凤眼,粉嫩玲珑的朱唇,一袭乌黑及腰长发,浅笑回眸之间风华毕现。

在嬷嬷的精心打扮之下,更是美得炫目。

一身水红色的束腰百步流苏裙,同色的发饰绾起一个飞仙鬓,斜插一支梨花金步摇,眉心贴有梨花朱红鈿,圆润小巧的耳朵在水红色流苏耳坠映衬下更加夺目,华美的衣裙随着苏梨的行走而摇曳,如同一路盛开的血莲,艳丽而炫目。

那一天江城可以说是万人空巷,全城人都有默契的聚集到了江城的飞仙池,观看苏梨的抛绣球。

当苏梨真正站在抛绣球的站台时,下面的群众不约而同地发出了一阵和谐统一的抽气声,大家想要抢到绣球的愿望也更加迫切了。

苏梨看着站台下面人头攒动,一个个如渴求猎物的饥渴眼神望着自己,一向心大的姑娘这时候才意识到害怕和后悔。

苏梨想要转身离开,可是理智告诉自己,不能这样做,自己现在代表的不是一个人,而是父亲,而是苏家的脸面。

硬着头皮,苏梨从身旁贴身丫鬟苓儿手里接过绣球,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将绣球高高的抛了出去。

绣球脱手的一瞬间,苏梨想的是,这辈子就这样了,嫁猫随猫,嫁狗随狗,自己做的孽,自己得负责,以后再也不随随便便草率做决定了!

命运总是这样随时给你惊喜,在你意想不到的时候。

似乎是柳暗花明,又似乎是上天的垂青,当苏梨睁开眼睛的时候,快要被眼前的惊喜砸晕过去。

在人头攒动里,一抹青绿色抱着火红绣球的人格外显眼,那熟悉的身影不就是自己心心念念的人吗?苏梨想,老天一定是开眼了。

当人群散去,那位青绿衣衫的公子也被苏丞请到了正厅招待。说是招待不如说是审视,岳父审视未来女婿。

苏梨偷偷躲在偏厅里,透过门窗的缝隙向外看,果然,在那下首坐着的不正是沈瑾言吗?

他比两年前更成熟了,显得更有魅力了,曾经青涩的眉眼也慢慢长开了,俊美的容颜和儒雅温和的气质让他格外出众。

苏梨想,如果是嫁给他,那自己一定会很幸福的。

因为距离太远,苏梨听不到父亲他们的谈话,只看到他们谈了有两刻钟的时间,沈瑾言就离开了。

苏梨从偏厅跑出来,兴奋地对父亲说,我要嫁,我要嫁给这个人,我要嫁给沈瑾言。

苏梨忘了当时父亲说了什么,只记得他深深的望着自己问道:“你当真要嫁吗?非嫁不可吗?有那么喜欢他吗?”

苏梨不加思索坚定地回答:“我喜欢他,我爱这个人,我想要嫁给他,此生非嫁不可!”

父亲似乎一下子沧桑了许多:“好,父亲让你嫁,一定让你风风光光地出嫁,做最美的新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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