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用36500朵玫瑰,换来一张离婚协议书

    爱是擦肩而过的回眸。

我和周浩结婚的第三年,女儿两岁时,周浩决定出国。他说,趁着现在年轻,出国多赚些钱,将来供女儿好好读书。我想了好多天,最后同意了。于是我们跟亲戚们借了二十几万,通过中介,为周浩办好了出国手续。

  香城是个美丽的地方,九月的时候就会开满桂花,满城的香气,腻人的甜。穿城而过的河岸边总是有三三两两的人喝茶,或者乘凉。偶尔也有老人垂钓,身边还时常跑过三三两两的小孩。

周浩走的前一天晚上,我们坐在窗前看月亮。我有些伤感,脸上淌着泪说,从明天开始,你看见的月亮就不是故乡的了。周浩笑我傻,笑着笑着他的眼角也湿润了。

  从中学到高中他一直是全年级的前三名。老师不管,同学羡慕。而他,只喜欢画。从小一起上艺术班的几个孩子都在,有书法,有漫画,有水墨画,而他只画素描。如那时的流行一般,那个年纪的人总爱仰望天空。他的画多以天空为背景,然后有一个模糊的脸的轮廓,却没有五官,没有眉。

周浩走了,我抱着女儿去送他。我们的小城没有机场,他要先坐火车去沈阳。检票开始的时候,他拥抱了我和女儿,我们两个人都泪流满面,只有不太懂事的孩子在我的怀里咯咯笑出了声。

  周末写生的地方便在河边。看天空,然后勾勒出一张张空洞的脸。四点半,收拾好东西,然后去每次都去的文具店看看。

周浩一边为我擦泪,一边说,放心吧,在女儿没有彻底忘记我之前,我一定回来。听他这么说,我的泪流得更多,女儿才两岁,她的记忆才能多远?很明显,周浩是安慰我。

  文具店的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瘦瘦的身子,高高的颧骨,鼻梁上架着一副很旧的眼镜。他们说她年轻的时候是大学生,下乡的时候爱上一个男人,后来回来便怀孕了。一个人带着个孩子在那时候是不好过的。这么些年也没听说她嫁人。她的女儿是个哑巴,没有上学,但是画画很好,在整个小城里都很出名,因为过年的时候她女儿总会免费送年画。

澳门新葡亰网站所有平台,周浩走了,我有刹那的恍惚,觉得这一别便是永远,将来即使再见面,也会天高水长,物是人非了。女儿的小手在一下一下拍着我的脸玩,也拍走了我那不详的念头,我抱着女儿转身往回走,心里想着,怎么会发生那样的事情,一定是我想多了。

  每次他来文具店都会帮忙做些事,然后就和那个女人的女儿到河岸边上。她给他的画描眉,他去给她买冰棍。她对他笑咿咿呀呀的,不好听。他们聊天,却也只是他说,她听。他说,他的生日是桂花开的时候。他说,他很喜欢九月。他说…

没有周浩的日子,就像吃没有盐的菜,一切是那么难以下咽。很多个夜晚,我一个人坐在窗前看月亮,虽然它从来就是独自挂在高高的天空,但那一刻我却觉得它是那么的孤独。

  六点她得回家。他就用他的单杠自行车载她。他让她坐前面的杠上,她不肯。他就对她呵呵的笑。

看完了月亮,我依然不困,便就着小台灯用铅笔在本子上画玫瑰,细细的线条,一笔一笔慢慢画,一朵玫瑰便出现在了我眼前,然后是第二朵,我幻想他们都是周浩送给我的,里面有他浓浓的思念,却一点都没发现,自己弄反了,里面有我浓浓的思念才对。

  再后来,他告诉她他要毕业了,毕业就要离开这座小城。她只是点点头,然后在画板上写了两个娇小的字:加油。

我画了三年三大本玫瑰,但周浩没有回来,他时常打电话,时常给我和女儿寄钱,我们还完了他出国时欠下的债,所以我没有考虑他是不是变心的问题。

爱是为不能回头的流浪。

又一个三年过去了,第三个三年也过去了,我想起了那首歌,左三年右三年,这一生见面有几天……

  他走的那天她没来送他,因为她要帮母亲照顾店子。他在车站等到最后手里的画都捏变形了。他还是一个人走了。走的时候,他让送行的表哥给她带了张字条。

终于,在女儿12岁、读小学六年级的时候,周浩回来了。他走了整整十年,长长的十年。我长出一口气,再看天上的月亮,它一点都没有孤单的样子了,原来孤单的是我的心。

  他对她说,我到那边就给你写信,明年桂花开的时候我就回来。

但我怎么都没想到,周浩回来后,给我的不是爱,而是一份离婚协议。他说的很明确,这些年,他在国外一直跟一个女人在一起,这次他们一起回国,就是为了离婚后能相守在一起。

  然后他就没再来过信,甚至字条也没有。

我翻看着十年来,自己画在本子上的36500朵,泣泪长流。但我不后悔,不为自己曾经的痴情难过。我也不挽留,变了质的爱情,就像掉进了无数只苍蝇尸体的菜,无论如何是不能吃下的。

  他到那座北方的城市的时候是夜晚。车站,痞子,抢劫,他抱着他的画夹,那些人以为是钱,抢不过来就拼命的打。直到后来他一动也不动了,鼻子嘴巴耳朵里都是血,那些人跑了。

过程不必诉说了,说说离婚后的第四个年头吧,混得分无分文重新变成孤家寡人的周浩竟然跪在了我的门外,求复合。我笑得满脸是泪,当着周浩的面,把当初我用十年功夫画下的36500朵玫瑰剪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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