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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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薇:【雪欲来的时候,又烫一壶酒,将寂寞绵长入口。】

  已是冬季,我独自在家温酒待人来,却忘记了人已不在。酒已沸腾,在小炉中翻滚,我怕辜负这美景好酒,只好独自举盏。斜影拉长了寂寞,将它灌入我的酒觞中,和着温热的液体,被我一饮而尽。

今年的春天似乎有些迫不急待了。

  雪怕是明儿就要开始下了,覆盖这枯黄了的山野。

近三月,北方的积雪正在消融,阳光已经褪去了冬天的阴冷厚重,开始明媚起来了,虽然树芽未发草未绿,却也慢慢感觉到了春的脚步。

  满眼,就又浮现起你的容颜。

开始想念故乡的春天了。

  【大寒夜,山那头,彤云出岫。】

此时正值故乡的初春,乍暖还寒,阳光是暖的,风却像有些羞涩的小姑娘,与人生疏,颇有些矜持。
但是春日的暖阳是容易让这世间万物沉醉的,只消数日,风儿也敌不过它的炽热,终于多了几分热情和妩媚,与人拂面便温柔起来了。

  我说吧,果真下起雪来。还没完全入夜就听见雪压枯枝的声音,推开窗去看时,山尽头你远走的方向,袅袅升起炊烟似的雾气。寒气扑面,裹着令人心碎的冷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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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走了多久了呢?你看,你走时的山路就快被雪覆盖完了,到时候你回来,却该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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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起你熟悉的玩闹面容,什么时候,我嘴角也翘了起来呢?

这个时节里,山野间便如《诗经》中“采薇采薇,薇亦作止”的光景了。作,就是说发芽了,长出嫩苗。
这里的薇,就是如今山野依然常见的野豌豆,也叫大巢菜。
古诗词里有不少写“薇”的词句。
汉朝张衡的《西京赋》里有:“草则葴莎菅蒯,薇蕨荔苀。”;
唐代孟郊的《长安羁旅》云:“野策藤竹轻,山蔬薇蕨新。”
;元代陈高《述怀》作“故土多薇蕨,春江有鲤鲂。”;清代使人方文《访姚若侯山中不值留此》诗:“知君秉性甘薇蕨,暇日相思还杖藜。”

  【小炉边,那首歌谣不经意被写就。】

可是细读之下,还是更喜欢诗经里表达的那种难以言述的美:
薇采薇,薇亦作止。曰归曰归,岁亦莫止。靡室靡家,玁狁之故。不遑启居,玁狁之故。
采薇采薇,薇亦柔止。曰归曰归,心亦忧止。忧心烈烈,载饥载渴。我戍未定,靡使归聘。
采薇采薇,薇亦刚止。曰归曰归,岁亦阳止。王事靡盬,不遑启处。忧心孔疚,我行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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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消三个字,但写尽了薇的四季美态:作、柔、刚。尤其一个柔字,脑海里立即浮现暖阳微风中婆娑摇曳的样子。

  关上窗,又看见窗上所贴的窗花。你当日坐在我坐的地方,细细剪出的图案就贴在我每日都可以望见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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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什么?野草?小苗?”

  “薇儿别和我开玩笑了,是薇草。”

在古代野豌豆是一种很平常的野菜,春天人们采摘其嫩叶嫩芽食用。是古代贫穷人家常吃的野菜。
即使到了现代,它仍曾经在青黄不接的时节给人们带来身体所必需的维生素和蛋白质。听母亲说过,大饥荒的时候人人都饿肚子,地里的蔬菜几乎都长不大就被迫填进了肚子里,外婆带着姨妈到处挖野菜。蒲公英、马齿苋、马兰头,当然也少不了这野豌豆。

  薇草,你给我剪薇草是为何?

我甚至也听小学同学说过,他叔叔那时候原本身强力壮的年轻人饿得皮包骨,都奄奄一息了,多亏了他奶奶采回一把野豌豆,煮了碗汤喝下去,才缓过来,保住了一条命。

  不由自主。我提笔,想要写一首关于薇草的歌谣。等你回来,就可以唱着它,娶我过门。

到我小的时候,家家户户虽说依然窘迫,但好在并不至于饿肚子了。鱼肉少见,但蔬菜却也是足够裹腹的。

  

当时的田野里,春风送暖,野菜遍地在风里摇曳啊。没有人把它们当回事,喂猪、喂鸡都有自家地里种的红薯藤、牛皮菜,不需要费时费力的去挖野菜了。

  

而小孩子自有小孩子的乐趣,我们把有些野菜当玩具。比如这野豌豆。春天山野绚丽,花儿多到令人眼花缭乱,野豌豆的花儿稍小,并不惹眼。

  采归:【白露前,麦未熟,恰是初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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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别故乡已经有好些时候了,在军营的每一个夜晚,却都忘不了你清澈如水的眸。

  我还记得我走的时候,麦子还没有熟透,恰恰是初秋。我本答应你要一起割麦,看霜染红叶,看冰融春归。明年子,薇儿你明年就可以出嫁了,看完春归,我本是想要娶你。

到了夏末秋初,收割小麦、玉米的时节,遍野的野豌豆结了豆荚,成熟了。孩子们喜欢采摘豆荚长得特别饱满的,掐掉一头,将里面的小豆子剥去,便做成了一个天然的小哨子。人手一个,吹着小哨子上学、放学、在山野里奔跑嬉戏。

  戍守征战是这个时代不变的旋律,所以哪怕你哭成了泪人,我也得走。

哨子在家乡的方言里又叫响响儿,所以我们都把野豌豆叫响响草,以致于大家根本想不起它还有别的名字,甚至它还是可以上餐桌的野菜。

  好薇儿,等我回来。

倒是如今,生活条件好了,大鱼大肉天天吃,都腻味了,所以大家反倒开始青睐野菜了。

  我若有命回来,就陪你割麦,看霜染红叶,看冰融春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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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约临走,将柴扉轻叩。】

  日子推进,终是到了别离的那天。我沉默着,叩响柴扉。

城市里的菜市场里春天里也能买到不少的野菜,有不少是农民们趁着闲暇去田野里采挖的,想必也有些是人工种植的吧。不管野生还是种植,对于城里人来说它们还是新鲜而新奇的。所以即使比普通蔬菜贵上一两倍,仍然是供不应求。

  隔着门,我可以感受到你的呼吸。我知道你在门后,却不忍开门。

这野豌豆的嫩苗,用以烧汤或者开水烫了凉拌或者炒着吃都别有一番春天的味道在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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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薇儿,我走了。以后要自己保重。”生离死别,战场枯骨,我都看见了。

  她压抑着的哭泣,终还是传进了我心里。

  【岭上霜红也浸透了眼眸,那首歌,哽在喉,沉默不忍回头。】

  我转身离开,枫叶是最近才红的,不想如今竟已经红透了。

  连薇连薇,你知不知道我给你剪的烟花里,藏了一首歌?微小说

  本想找个时候唱给你听,可是,你却连最后一面都不见。采薇采薇,薇亦柔止。好薇儿,你若薇草,当印我心。

  

  

  连薇:【卿尚小,共采薇,风欲暖,初成蕊。问离人,山中四季流转又几岁?】

  我刚提笔,无意间瞥见了你剪的薇草。

  那薇草的叶脉似乎是字。细细辨认,原来是“卿尚小,共采薇。风欲暖,初成蕊。”采归,你当日说给我写了首歌,果真没有食言。

  你还记得,你竟还记得!记得幼时你带我采集薇草,那时我也不过刚懂事了一些,战乱饥荒,薇草是这里百姓最爱的野菜。我跟在你后面跌跌撞撞,稍不注意就会滑倒。

  那时我大哭,你转过身疼爱地看着我,说:“好薇儿,不哭。哥哥把这些薇草都送给你好不好?”

  你说我如薇草,干净柔美。

  当时薇草大都还没有成熟,你篮子里满是柔弱的嫩绿色。

  也就是在那个时候,你对着才八岁的我柔声说道:“好薇儿,以后嫁给采归哥哥好不好?”

  少年漆黑的眼眸里,竟映出了女童绯红的脸颊。

  回忆停止,我抿嘴在歌词后面加上一句“问离人,山中四季流转又几岁”,把它在白绢上誊抄了一遍,谱了曲调,系在鸽子的腿上。

  在军营的你,可知道山中四季流转,如今怎样吗?

  

  采归:【卿初嫁,独采薇。露尚稀,叶已翠。问征人,何处望乡一枯一葳蕤?】

  周周转转,你信到的时候,已经又过了一年。

  和白绢一起来的,还有你嫁人的消息。

  我不想怪你,父母之命是一个女子无法抗拒的。我在外征战不知何地为坟冢,你不必为我等候。

  只是偶尔想起娶你的誓言,我却充满愧疚。

  好薇儿,你现在应当在山中采薇吧。故乡是有这个习惯,女童到了十三岁便不再入山采薇,只有当了新妇,才能再入山中。那时你就不仅仅是如幼时一般采薇玩乐了,你担负的,将是一家人的柴米油盐。

  你现在,应当是一个人在山中吗?

澳门新葡亰赌全部网址,  你是不是,又哭过了?

  我剪的窗花,你该撕了的。

  摊开白绢,我很快注意到后面新添的那一行。是啊,山中四季流转又几岁,我如何能知……我连你嫁人的消息,都是才知晓的。

  心中一酸,我将白绢翻面,想要写些什么。

  可是写些什么呢?你已经嫁作他人妇。

  微叹了口气,我才注意到墨汁已经滴成了大朵大朵的花。

  “卿初嫁,独采薇。露尚稀,叶已翠……”

  这是我能回信给你的,唯一的话。我虽在外,却总能望见故乡的草,一岁一枯荣。

  他们说,这是幻象。

  可你,却没出现在幻象中。

  

  连薇:【雨未停的季节,煎茶试新叶。让光阴,杯中交叠。】

  又过了一年,年复一年。离你远去的那一天,不知有多远。

  于是我记忆中你的身影,就快渐渐模糊成一个点。背景是缠绵雨季的山里,薇草被雨染得更绿了些,你渐行渐远。

  采归,雨季又来了。

  我整晚整晚地听着雨滴落下,空阶滴到明。

  我不知怎么告诉你我出嫁的消息。夫家待我很好,可是采归,我很想你。我想那个会在梅雨季节为我制伞的你,那个会给我剪窗花、煮薇草的你。

  昨天我第一次用新采集的茶叶泡茶,看着嫩叶在沸水中翻滚,水滴下连成一条白线。你总夸我手艺很好,泡的茶香。注视着那一盏碧绿的茶水,就仿佛看见了你的笑靥。

  就仿佛这些年的时间,都缩在茶水里成了一滴水,我们从没有分开过。

  我寄出信已经好久了,可是你没有回。我好怕前些天传来的战火消息中,有一丝你的噩耗。那个战火纷飞的地方,那个充满着泪水伤痕的地方,采归,你美好的生命不适合那里。

  淡淡茶香环绕,不知为何却有些苦。

  是不是今年雨水太多,茶叶没有长好?

  

  采归:【茅檐下,水如泻,沾衣未觉。研开墨,芒种刚过,歌写至下半阙。】

  那封信我久久没有托人寄出,我怕你看见而自我埋怨。好薇儿,你在我心中永远都是没有错的,在你心中,我就应当死了才是。

  你的幸福已经不需要我了。

  站在营寨,从茅檐飞溯而下的雨水砸在发上,不知什么时候竟然沾湿了衣裳。这样泠泠的雨声像极了你倾茶时茶水敲击瓷器的乐音,我仿佛还能听见你在耳边低语:“小心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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