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路从今夜白 墨舞碧歌

 他始终相信,有些情,是生来注定,一眼万年。她是他降临人间之前便遗落的肋骨,注定得他耗尽终生去寻觅,去守护。然,如今他永久丢失了。那身体空缺的疼痛比任何疼痛都来得汹涌直接。无法触及无法缓解。

第一百六十二话离开的真相也许,到最后,没有人知道他们是谁,却见证过他们的疯狂。大个子警察愣愣看着那个似乎并不费任何力道,便把拦截的人一一撂下的男人,在那个女人之后,奔进了大厦。嘴里呸道:“他妈的,都不要命了!”“天。”妇人震惊过后,眼角轻沁出了湿意。围观的人,早已惊呆。人群外,把一切收入眼内,凤眸男人止住了脚步,是的,那里面不需要他。其实,不管他,周怀安,还是其他在那二人生命中留下痕迹的人,只是为了让他们知道,他们深爱着彼此的事实。顾夜白,一定要把她带出来。瞥一眼不远处失魂落魄的女子,他轻轻笑,却原来,还是会涩然。——————————————————————————————火势还盘桓在楼上,暂时不会蔓延下来,这也早在当初考虑之内,抢救过后,波及的只会是顾家的产业。在楼道四周看过,不见她的痕迹。并且,她的目的地该是他的90层。凝眉望向电梯。用这个,不嫌危险么。眉间掠过轻渺一笑,只是,现在也只好一搏了。此时,心已微怯。为她的冒险。这猪也是不怕死的主,居然走捷径。只是,别无,他法。——————————————————————————————汗湿了衣衫。电梯只敢乘坐到70多层。不过才爬了数层楼梯,火苗,热气,烟尘扑面而来。眼前红红的一片,视线又些模糊,呼吸困顿起来,皮肤是被焦灼的疼痛。其实,这儿还好,火势并不很大,往上,火势必愈来愈大。现在,甚至还没到80层。怎么办。她很清楚知道,她的心,已不受自己控制。头上一热,一模,毛线帽子也燃了一角,慌忙拿下,摔了。哆嗦着从口袋里摸出药。吞了数粒。咬牙,再上了几层。浓烟,却突然变大。无法视物,呼吸,也变得愈加困难,捂住鼻子,沿路而下,推开了楼道大门。里面,火簇燃亮了整层写字楼。不断有东西,歪倒,跌塌,或成灰。身子,缓缓滑下,依在门边还没被点燃的一角,喘息。火苗子已迅速向她蹿来,惹上了皮肤。这下,得变成一烤乳猪了。她微咧了抹笑,去忽略那焦灼入肉的痛感。火势,越猛,可是依然无力。药,似乎再也无法发挥它的作用。不能,再休息了。不然,永远无法走到90层。不能,在这里昏倒。不知哪里来的力气,撑起了身子,跌撞着出了去。提起衣衫捂了鼻子,在满眼浓烟中,摸索着再多爬了一层。当推门依倒在这一层的墙角的时候,泪水,从眼里,一滴一滴,流了满腮。望着门外的楼道,心,疼痛到极点,也绝望到极点。满室的烈火,所有东西被燃烧殆尽。重物,亦在火光中崩塌。晕眩,袭来,火团,蔓延到身上,可是已经再无法,起得了身。似乎,听到火在自己身上燃烧的声音。会这样死去吧。小白,你有没有被救出去。90层。永远也不能到达的90层。妈妈,迟大哥,请保佑他已被人救出。这样死去,好可怕,所有肌肤会被燃成灰烬吗?像四周那些物事一样。其实,更怕,再也见不到。可是,是再也见不到你了。已经用尽了所有的力量和意志。小白,我尽力了。你一定要逃出,你一定会逃出的。像那回在庐山的大火。迷蒙中,看火沿着蜷在地面的腿窜上,很疼,很疼。可是连挣扎的力气也没有。心绞得仿佛要把五脏六腑也要翻腾过来。满头的汗水,涩了眼睛。手指,微微动了动,咬牙,伸到颈脖。不见了?!戒指呢。戒指呢?!惊恐袭上全身。她只剩下这个了!哽咽着,捂住了胸口,撑起了身子,那断裂的痛苦几乎把她撕碎。拼尽所有的力气,把门推开。她还不能死。戒指,她把他给她的戒指弄丢了。满眼的泪,无法浇灭一分这里的火。身子,再次滑下。手上用力,在地上,只蠕动了寸尺。再也无法,成行。可笑,多么可笑。她临摹了无数幅妈妈临死前的画,原来画的是她自己。那断翅的蝶,不正是此刻丑陋的她么。妈妈。我以为我可以。却原来,断翅的蝶,永远也无法飞过沧海。“小白,小白。”低低喊出他的名,无数次在夜里辗转反侧的名。眼睛,轻轻阖上。似乎有急促的脚步声传来。言。言?是谁在唤她?那么悲伤。模糊中,一双大手拍打着她身上的火簇,身上猛地一紧,铁般的臂膀把她的身子揉进了怀。第一百六十三话离开的真相模糊中,一双大手拍打着她身上的火簇,身上猛地一紧,铁般的臂膀把她的身子揉进了怀。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悠言一个激灵,猛地睁开了眼睛。在这个弥满浓烟的空间,深黑的外套,纯白的衬衣,眸暗哑得无法映进光亮,满脸沉痛紧紧把她抱在怀里的男子,不是顾夜白是谁?“小白,我找着你了。”伸手抚上他的眉,想把他的痛揉平。男人把她抱得更紧,搁在她单薄肩上的下颌似乎也要揉进她的骨头里。脸畔,手上,她裸露的肌肤已被灼伤成鲜红,伤口,不浅。从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庆幸,他赶到了,如果不是她的戒指,她遗落在楼道的帽子,他不敢想象她会在这场大火里受到怎样的伤害。当看到她俯趴在地上的一刹,他的心脏,几乎停止了跳动。耳畔,向来好听的声音此刻如此粗糙痛苦。“是,我的小猪很勇敢,把我找着了。现在,我就带你走。”“小白。”摇摇头,止住了他抱起她的动作,手指轻轻在他脸上摩挲,凝眸,深深看了他一眼。是的,能再见到他,还有什么遗憾。“我以后再也不惹你生气了。”偎进他的怀里,更深一点,泪水印上他的洁白无瑕。再也不能惹你生气了。“言,别说话,乖,眯上眼睛,歇一会,我这就把你带出去。不要怕,我一定可以把你带出去的。我们在庐山不是逃过一次吗?这次也一样!”低蔼的声音,那么温柔,恍惚中,他的吻,印在她的眉上,眼睛上。“你自己走,我留下。你的身手,一定可以——”顾夜白浑身一震,刚才只顾着察看到她身上伤势,竟现在才发现她脸色苍白之极,额上细密的汗珠满布,一双樱唇早没有了血色。心里大惊。大掌捧起她的脸,声音微微颤抖。“言,还有哪儿不舒服?快告诉我!!”微张嘴,吸了口气,攥紧他的衣衫,正想说话,遽痛猛的袭过胸口。眼前一黑,纤细的指无力爬上口袋。顾夜白何等敏锐,把她的手裹紧,伸手往她的袋里摸去。小小的瓶子,触手生冷。有什么在心里狠狠划过,鲜血淋漓,不过瞬间。赶紧掏出,开了瓶子,声音深寒暗哑得,霜了所有。“几颗?”碰上男人暗沉到极点的瞳,悠言瑟了一下,嘴唇蠕动了一下,“三。”药被迅速递到她嘴边,她衔进嘴里,喉里艰涩,无法下咽。只怔怔的失神的望着他,俊脸突然在眼前放大,凌厉粗重的气息攫上了她的唇,男人的舌撬开了她的牙关,舌尖一挑。悠言呆愣,药已顺着咽喉滑下。唇,并抵在她的唇上。声音,再也无一丝温度。“路悠言,迟筝不只是你的老师,还是你的母亲。你与你母亲一样,有心脏病。”逃避了四年,是要逃避这一刻,等了四年,也像是要等这一刻。泪水,模糊了眼睛。可是,这一刻的顾夜白,与她有过最私密接触的男人,她却仿佛不认识他。四周,烟尘袭来,热浪袭来,他却只是笑,冷冷的笑,悲苦到深处却不得宣泄。不知道是药物的作用,还是他寒冷的眸,她的身体居然生出一丝力量,伸手又去摸他的脸。手,教他重重打落,被火灼伤的伤口,顿时暗红得更加悸目。他从不舍得对她下重手,这一下,毫不留情,悠言怔怔看着他,眼泪在眶里却不敢滑落。冷睨了她一眼,他的眉眼突然又变得沉静。一声不响,把她放下。“你可以选择就这样死去,或者等我回来。”一句话搁下,他推开了楼道的门,侧身进了火场,把她独立在楼道口。泪水,终于,委屈落地,他恨她。突然,认清了这一个事实。他恨她的隐瞒。他要到哪里去?不要她了吗?额上的汗珠愈密,手紧紧捂住胸口。身体的力量却在陡然间疯长。她不要看到他这个样子。她一定要等他回来。似乎,过了很久,也似乎,不过只是一会。门,倏地被推开,男人身上尚卷着火,但他的手里却多了一样东西。迷迷蒙蒙的睁开眼,呆呆看着他,一时忘了反应。似乎要感受她的存在,顾夜白抬手捏了捏她的下颌,力道粗暴,接着又把手中的东西抵给她。“捂住口鼻,闭上眼睛。”手心上的东西,是被水湿透的布巾,他冒险离去就是为了取这东西给她。悠言垂了眸。身子一轻,却已被他飞快抓进怀。“别跟我说什么负累的鬼话。路悠言,如果你执意要留下,那么我奉陪就是。”颤栗,划过身子。悠言紧紧阖上眼睛。她还能说什么?他已替她也替他选了最后的路。与他一样,沉默代替了所有语言。把手,穿过他的臂弯,环上他的肩,同样,紧紧的。凝眸,眸光落在怀中女子的发顶上,顾夜白一笑,只是冷痛,彻了眼角眉梢。奔走,穿行,火势如猛兽,逐渐以疯狂的速度追赶下来。紧紧抱着她,感受着她柔软的身子紧偎在他的怀,胸口处,是她脉脉的淡淡的心跳。此时,一息相连。其实,不过是同生,或者共死。如此,简单。她怎么一直不明白……背后是火光眩目的大厦,前方天空,深邃美丽。数不清的人,惊呼声喜悦声布满了整个空间。他咬牙一笑,浑身却突然一颤,他的心脏,再也感觉不到她的心脏的跳动。怀中的人的手,缓缓从他的怀里,滑出,垂下,轻轻摇曳在冷漠的空气中,然后,再也不动。第一百六十四话急救室的红灯医院。没有人想到,再次相聚是在这样的一个环境下。急救室,红灯闪烁。长长的廊道。切分成两隅。像没有了生气的偶,Susan定定站在一角,一动也不动,直到林子晏长叹一声,伸手把她搂进怀中。“老板,她会没事的。”小二,终于,不再吵闹。声音很安静。一旁,是比他更安静的章磊。凤眸轻睐着远处,耳边响起曾经淡淡的声音。“我应聘招待。”Linda低声安慰着黎小静,时光的一面之缘,终究改变了一些人的一些轨迹。夏教授轻揽了夫人的肩。夏夫人拭了拭眼角的湿意,低声对丈夫道:“那么好的一个孩子。”有脚步声,急促。林子晏看去,却是唐璜和Frankie。三人一点头。唐璜苦笑,面有愧色,Frankie拍拍他的肩。“他怎么了。”半晌,唐璜问。林子晏摇摇头,把怀中的Susan揽紧,目光轻落在长廊的另一端。那二人顺着林子晏的目光看过去,廊末窗前,高大颀长的身影,挺直,安静沉默得让人心悸。他背后,站了两个女人。许晴与辰意農互望一眼,后者孤冷的脸上,有了一丝笑意,却涩到茶糜。凝着前方男子的背影,许晴黯然,闭上眼睛。人很多,廊道却安静得如时间流逝。急救室门外那红灯簇闪着,似乎没有熄灭的意思。时间,不知又过去多少。气氛,愈来愈深凝。Susan从林子晏怀中挣出,凝了顾夜白一眼,想过去与他说几句,安慰他,同时也安慰自己。一动之下,却住了脚步。怯了。他的轮廓,凌厉,安静,沉重。真奇怪,明明都是矛盾的极端,却偏偏揉合在此刻的他的身上。不敢,上前,去面对那个男人。眸光掠了一遍,苦笑,竟是大家一般心思。突然,更加急促的脚步声,破空而来。众人一凛,望了过去。重瞳凝眺着窗外,插进外套口袋里的手,缠绕着戒指链子。在想她的四年。那段日子,她是怎样过来的。犯过多少次病了。很痛,很绝望吧。在等待的日子里,其实,她比他更加坚强。恨她。没有一刻比现在更恨她。她是彻头彻尾的骗子。却偏偏爱惨了这样一个小骗子。四年后的重遇,没有人知道,他心里是如何的窃喜。是的,窃喜。即使以为她和迟濮在一起过,仍是这样庆幸再见她。其实,在那四年中,以他的财势,要把她找出,不过是吹灰之力,哪怕掘地三尺。只是,骄傲却禁锢了他。当在同学会上再见,不过一瞬,他已听清楚心底绝望又狠厉的叫嚣,他要她。即使没有后来几次的命运的推波助澜,他还是会用自己的方法,把她夺回。哪怕,从此为她系上镣铐。原来,一直,不是不想,不过是对自己说,不想。磕磕碰碰,走过,直到现在。以为一切都要归于平静,从此与她去看每个晨昏日落,上天却与他开了一个残酷的玩笑。她的生命,只剩点滴。如果急救室的红灯不熄,嗯,如果,她死了。重重阖上眼,唇边的笑,展到最大的弧度。如果,她死了。在他还没来得及好好爱她的时候。路悠言。领子被拎起,一股凌厉的劲道撕裂空气向他而来。来人的拳头狠狠砸到脸上。嘴角见了红,他抬手揩去血渍,只是淡淡而笑。其实,早便觉察,只是,不去躲闪。躲什么,为她而做的珍重,现在又还有什么意义。众人惊呼声中,他抬眸望上对方。高大英俊的男人,身上的气度似乎昭示了他的经历的岁月,却无法从他的脸上断出确切年纪。是他?!来人脸上沉痛之极,冷冷一笑。“顾夜白,我把她交给你,你就是要还我这样一个结果。早知如此,四年前,我便该断了她的一切念想。”眸,静静迎上对方的目光,大掌握紧了袋里的戒指,指末印上戒指内测的字。只是,缄默。一拳,又挥落。锐利的瞳,掠过林子晏等人飞奔过来的身形,沉声道:“子晏,没有你们的事。”那一下,结结实实落在身上,微退了一步。章磊一凛,以顾夜白的身手和承受力,这一下,那人的功夫,这一拳的凶狠,实在不可小觑。“路伯伯,别打了,言知道了,会怎样啊?顾夜白是她的命……”急奔上来的Susan哭道,哽咽在喉。众人这时才知道,眼前这气势赫然的男人竟是悠言的父亲。一时相觑,末了,不知谁轻叹了一声,声息又寂,只是气氛愈发的凝冷。急救室上方的红灯,冷光斐然。路泓易冷笑,“顾夜白,你不是很能打么?怎么不还手?”那是她的父亲。他死了也不会还手,何况不过这数下。顾夜白嘴角突然绽出丝笑,想起那个夜晚。顾澜狠括了她一个耳刮子,她明明痛恨着那人,却不躲不闪。她说,那是他的爷爷。她的泪,她的笑。她唤他小白。除了她,再也没有人如此扭曲他的名。笑意,愈发大了。心内,一下澄明。言。如果爱,请为我坚持。如果,实在倦了,便好好,睡去。当你闭上眼睛的一刹,我的世界也到了尽头。红灯,倏然,熄灭。第一百六十五话绝望吗医生刚走出,便被奔跑而上的人紧紧围上。“医生,我的女儿怎样?”一向镇定的路泓易此刻也颤了声音。所有人,脸色都凝重到极点。“身体被灼伤的地方也不轻,但终究是外伤,你是患者家属,该很清楚她这心脏会随时要了她的命。这次的情况非常严重,她一度没了心跳,我们也以为无法施救了,万幸她的意志很顽强,居然撑了下来,不能不说是一个奇迹。”Susan喜极而呼,掩住了嘴,林子晏紧紧搂住她。“先别高兴,她的心脏已严重衰竭,如果,再有下一次——”医生微叹了口气,脸色凝重。没有说完的话,在场的却没有人不明白其中的意思。夏教授沉痛的摇摇头,目光轻落在那站在所有人背后的学生身上。他仍是安静沉着得让人害怕。一双眼睛,没有离开过那堵门,里面有尚在昏迷中的她。“还有什么方法可以让她活下去。”声音很淡,从他喉间逸出,却低哑得不成话。“医生——”章磊也沉了眸。那医生环了众人一眼,道:“晚期,心脏一旦衰竭,那就只能换心。”“换心?”不知谁轻呼而出。路泓易锁眉,一下凝了脸色。Susan失声道:“迟学长就是接受了换心手术,后来出现抗异和并发症死的。”医生点点头,低声道:“换心手术有一定的难度,这还只是一个,即使手术成功了,术后会不会出现并发情况,这是谁也不能担保的,但我还是建议进行手术。”……“我们可以去看看她吗?”“她的情况还不稳定,家属进去吧。”路泓易的身影消失。众人的目光不由得落到数步外的男子身上。他却早已转过身,谁也无法猜测他此刻在想些什么。许晴一步往前,Linda却止住了她,轻轻摇了摇头。许晴苦苦一笑,是啊,这个时候,那轮得到她说上一句什么。顾夜白,这个冷酷的男人,这个世上,要说谁的话,能让他去记下,就只有里面那个人了。“师傅,你不进去看看她吗?”辰意農微微提高了声音,眉间,有点悲凉。面窗而立的挺直的背影,刺痛了所有人的眼。章磊眯了眯眸,看了林子晏一眼,后者会意,道:“教授,还有大家都先回去歇歇吧。明天再过来。”脚步声,在似有还幻的叹息声中,渐渐远去,一个又一个。走廊变得空旷。“子晏,我不走,我想在这儿陪陪她。”Susan倚在墙上,低下头,轻轻道。“珊,把时间和空间都交给他吧。”林子晏抚抚Susan的发,柔声道:“今晚到我那里,我没别的意思,只是想看你睡一觉,这些天,你也累了。”Susan一怔,慢慢抬头,触上的却是男人深邃温柔的眸,一泓目光,似漩涡。待她的意识再次清晰,轻轻的吻,落到她的发上,叫一个,疼惜。”还不进去?”走过去,拍了拍老友的肩膀,林子晏轻声道。“子晏,我得趁自己还没疯掉之前,找医生谈一谈,她的情况,已不能再拖。”那人的声音淡淡传来。像往日听惯的轻淡。林子晏一震,疯掉二字,突然有了想让他流泪的冲动。重重拍了拍那人的肩,携Susan离开。———————————————————————————太阳还没绽出光线,所有人已再次在医院碰面。一样的长廊,还有窗前那抹挺拔的身影。没有人知道,他在这里站了多久。也许,一晚。窗子,裂了巨大的口,玻璃碎屑,散了一地,碎屑散漫间,是纯白的手套和殷红的血迹。男人的右手,五指,破碎,血痕未干。每一个女人都湿了眶。————————————————————————————似乎走过了一条长长的甬道。有人在轻轻唤着她的名。妈妈?迟大哥?恍惚中,似乎是爸爸。眼睛看不真切,悠言突然急了。他呢,还有他呢?为什么没有他?小白。身子一下挣起,对上了父亲英俊沉痛的脸。被抱进父亲的怀里,紧紧的。悠言低声道:“爸爸,爸爸。”路泓易轻轻拍着女儿瘦削的肩。阳光悄悄打进,似乎回到了妈妈死后的那段二人相依为命的日子。半晌,悠言低低问,“爸,他呢。我想见他,我好想见他。”路泓易心里一疼,长叹一声,把女儿抱起。悠言却挣扎下了地,一步一步,慢慢踱出房间。门口,与所有人打过照面,他们微微绽了笑,看向她,甚至对她并不太友好的辰意農。回了一笑,也轻轻的,怕惊扰了此刻的安静和美好。眼光,徐徐落在廊末的窗前,心,一下,又疼了。很疼很疼。那个坐落在地,沉了眸,一动不动的男人。素来整齐的衣服,落入眼内,是凌乱不堪,衬衣依然纯白,却阴暗得让人绝望。地上,染上鲜红的碎片,的在阳光下泛起了七彩的光,琉璃般的晶莹绚烂,却凄迷了人的眼。第一百六十六话哪里也不去悠言俯下身子,发丝微微飘扬,划过他的黑发。手,颤抖着捧起男人的脸。不是只一晚没见吗。依然是英俊得让人炫目的脸,墨塑的瞳,那么深,眼底下却是破败之色,下巴,青茬遍布。她的碰触,引得男人轻轻一颤。大掌覆上她的手,紧紧裹了。医生的回答,是这样一个微乎其微的数值。奇迹?他还该怎么去相信。她,就在咫尺,他昨晚却生生在外面站了一晚。不敢,看她呼吸细细的模样。怕,有一天,触手冰凉。目光柔柔落在他的右手上,那上面的伤痕——悠言呼吸一窒。“傻子,不疼么。再说,这毁坏公物,要赔的。”“路悠言,你的笑话笑点还是那么低。”他微微挑眉。悠言咯吱乐了,冷不防后脑勺被大掌一压,整个跌进他的怀。泠冷的气息掠过她的鼻翼。空气中,是凌乱的抽气的声音。悠言脑里一片空白。唇,已教他狠狠吻住。占有,掠夺的反侧,蹂躏着她的甜美,没有怜惜,只有近乎窒息的凌厉的占有。他的强势,她几乎承受不住,四周是过往的人,还有她的父亲,他们的一班朋友。晕红,热气沾染上眉梢,小手不由得紧攥上他的衬衣。他从来是隐忍的人,此时,却如此,肆无忌惮。他的疼痛,她怎还不明白。他想确定,她还在。怯怯的回应,忘记了要娇涩。如果,时间,能停在此刻。原来,在面对她的时候,他是这样的。偏过头,许晴轻轻擦拭掉眼末的水意。一抬头,却撞上辰意農痴痴的目光。喘息着轻蜷在他的怀里,悠言酡红了一张脸。顾夜白突然微变了脸色,迅速把她抱起。“怎么了。”伸手就去摸他的眉。回答她的是他轻斥的声音。“你又光着脚丫满地乱走。”那满地的碎屑,差点便伤了她。悠言在他胸膛里蹭了蹭,脸上的纱布,那粗糙的触感,一黯,垂了眸。“会很丑吧。”笑笑,问他。“不会。”长指爱怜的抚过她的脸颊,这是她奋不顾身的为他的证据,即使日后真的留下伤疤,他又怎会在乎?“如果会呢。”“会也没关系。”“那就是会很丑了。”“丑也没关系。”“你会没面子的。”“那就是我的事了,对么。”“好像也是。小白,我想进去了。我有点累。”“好。”额抵抵她的额,她便乖巧的靠在怀里。经过众人时,她两手盖了眼睛,螓首躲在他的怀里。顾夜白轻轻笑,把她抱了进去。没有人多说什么,即使是路悠言的父亲。那其他人还有什么立场去开口。这一双人的世界,他们不管爱还是恨,都自成方圆。没有别人的余地。黎小静想,也许,很久以后,她可以跟艺询社的同事吹侃她看到过的。那是有关时光的故事,有关他们社长的故事。微掩的房门,微掩的房门,里面,依稀能辨。悠言被安放在床上,顾夜白替她身上拢了被子,拿起几上的一方小毛巾,从热水瓶里倒了水,蘸湿了毛巾。坐到床上,把她的脚丫子搁放到自己的膝盖上,静静擦拭起来。悠言呆呆看着他轻柔的动作,他的指,骨节分明,修长好看,上面却血红暗凝。那一地的玻璃碎片——他把玻璃砸穿了。PH值小于五的液体在眼里凝聚。重重靠上他的肩。“小白。”“嗯。”“你带我回家好么。”顾夜白停下手上动作,抬眸看了她一下。“我先跟医生商量一下。”“我想跟你回去。”“你那里也不去,爸爸带你回去治病。”门猛地被推开,路泓易沉声道。“爸爸,我不跟你回去,我要和他在一起。”悠言蜷了身子,藏到顾夜白背后,脑袋探出来,语气倔强。“路悠言!”“爸爸,我知道的,我的病犯了,我快死了。我不要像妈妈一样,我死也要死在他身边。我哪儿也不去!”泪水,冲出眼眶,悠言只是仰起脸,直直望向父亲。“迟筝——”想起亡妻,路泓易突然一笑,脸色很快又变得冷硬。“路先生,我不会让你带走她。谁也不能!”展臂把在背后微微瑟缩的身子搂进怀里,顾夜白眸锐似电,一字一顿。

他始终记得,她对她说的每一句。每一句,刚好只差一句,我爱你。

  文。顾北汐

【一。我们的距离有多远】

  赤足踏过冰凉的大理石地板,凛冽刺骨的寒冷让她眉头轻蹙。揉揉惺松的睡眼,取过茶几上的玻璃杯小啜了一口。拿起笔,在台历上画下一个醒目的红圈。第52天了。

  “咔嚓。”听到钥匙转动的声响,她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苏连祁。只见男人熟练地从花盆里摸出钥匙,开门,然后在玄关处换了拖鞋,放下手中的东西走了过来。

  “你怎么又光脚跑出来了,会着凉的。”他看着她,眉头拧成了疙瘩。

  她眯了眼,不动声色地望着他,藏在睡袍里的手紧握又缓缓舒张,“你似乎忘了我说过的话。”声音冰冷清冽,不带丝毫情感。

  他蓦地噤声,讷讷地低头,局促不安地将唇紧抿,像一个犯错的小孩,“我知道,我只是想来看看,怕你过得不好,你总是不会照顾自己,而且你现在一个人……”

  “我很好。”她淡漠地垂眸扫向一旁,“你不要再来了。”语气虽轻,却透着毋庸置疑的坚定。

  背部瞬间僵直,苏连祁愣了愣,扯起一抹僵硬的苦笑,“薇禾,我…”

   不待他多言,她侧身从他身旁走过,进入卧室,关门。

  “砰。”像是将他们从此隔绝。

  苏连祁摸摸上衣袋里的小盒子,刚好抵在胸膛处,难怪烙得心脏有点疼。他忍不住深吸了口气,那种自胸膛传来的窒息让他慌张。他知道她默许他靠近是因为那人的缘故,如今随着那人的离开,连这样小小的特权都没有了么。

  “尹薇禾…”他注视着这所房子,沉默半晌,将手里的求婚戒指扔进垃圾箱,敛眸离开。

【二。你是我的劫难】

大学毕业后,尹薇禾退了租房。她学的是预算科,很快找到一份工作。因为喜静,她主动要求到公司在郊区的考察队工作。

  空旷的办公室里,她反复把玩着掌心的戒指,样式老旧,边有些磨损。

  “哐当。”戒指不小心从掌心滑落,在地板上晃晃悠悠地滚动。她平古无波的脸庞出现一丝慌乱,急切地站立起来,向戒指走去。却有人先她一步拾了起来。

澳门新葡亰赌全部网址,  “还我。”她瞪着面前脸庞挂着戏谑笑意的男人,微微诧异后转瞬平和。

  “薇禾,两年不见了你还是那么不近人情。”苏连祁揉揉头发,无奈地摆摆手。

  “还我。”她倔强地重复。

  “你啊。”苏连祁托起掌心的戒指仔细端详,“它对你很重要?”他猜到戒指的由来,却明知故问。因为从他认识她起,几乎从未见过她慌乱的模样,除非与那人有关。他突然想起自己两年前扔掉的那枚戒指,苦笑着甩甩头。

  把戒指递还给她。薇禾小心翼翼地收起,神色里不经意泄出的那丝安定与满足让苏连祁心里掠过一丝刺痛。

  “不问我为什么到这里来?”倘若不是她,以他的优秀又怎会在研究生毕业后,主动申请来到这荒郊野外来工作。这里已经属于成都市的郊区了。他放不下她,无论她待他如何。何况他觉得如今的自己已有足够的资格站在她旁边守护她。

  “没兴趣。”她蜷了蜷腿,挂上耳麦闭眼听歌。

  看到她依旧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他没来由地愤怒,掺杂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嫉妒与心疼。“尹薇禾,他已经死了!死了!我弟他已经死了!苏梓瑞他死了!两年多了,你还要囚禁自己到什么时候?”他用力抓住她的肩膀,拼命摇晃,试图剥落她所有淡漠的伪装。兴许是勒疼了她,尹薇禾轻叫出声。苏连祁赶紧松手。然后他看到尹薇禾慢慢起身,朝外走去。

  “瑞…”他分明听到她失神的呢喃。她脸庞清明的泪滴,在逆光下好似滚落下一颗太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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