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楼殇

  对一个青楼女子来说,最残忍的,不是死,而是老去。

我撑着伞,蒙蒙细雨,渐渐的浸湿在伞的顶部,片刻晕开。前方是泥路,我同一书生打了个照面。

  她对了菱花八宝镜,眼角深深一道纹,再厚的粉,也遮不尽。

我知,又入梦了。

  那些新雏暗地里讥笑,她们青春正茂,盛气凌人。

循着模糊的面孔,一步一步往前,只撂下裤脚的泥水。

  那天,是她二十九岁生辰,妈妈摘了她的头块牌子,换上了新人。没办法,她的客人一天比一天少,用的脂粉钱却一天比一天多。

桥下,有着带着斗笠掌船的老人。清湖,有褐色的鱼在摆着鱼尾,些许老人、小孩、妇人挽着布袱渡上木舟。我只看到他们的眉。雨一滴一滴打在湖面溅起涟漪。如同清朝的剧场。

  妈妈看她的眼神有些冷。

忽而,却看到一女子带着草帽——延边还嵌着一条粉色的带子,她一袭浅黄色的长裙。
船中坐着西装革履的青年男子,谦谦公子。两人侃侃而谈,如同青春的盛宴。天色为何在他们上空就放晴了呢。女子盈盈一笑,裙角飞扬,男子眸中带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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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辰美景奈何天,一切皆是人间喜剧。让我想起,好像徐志摩从前这样描述过剑桥的女子和男子——在桥下湖上的交谈盛欢,还有闪烁的星空。

  她想了想,这该是报应。当年她刚夺得花魁称号,万千宠爱,何尝不是轻视了那些年老色衰的姐姐们。

天色将晚,我收起伞。在湖边捧一涓水,洗把脸。这梦如何能醒。

  但她以为她会不同的,她能歌善舞,还写得一手好诗。赫赫有名的风流才子张子野,为她一度沉迷青楼,甚至误了仕途前程。

远处,歌姬空洞飘渺的声音顺着风,卷起我裤脚的沙粒。歌舞升平。我却不愿停留,大概是明白古人所述的: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后庭花。

  整整十年,她的风光,无人能及。

这处地方还好有落脚的地方。妇人眉目带着笑。为何不惊奇我这身突兀现代的打扮呢。片刻,一壶茶轻轻搁在我桌前。清香。我不喜喝茶,却喝了半壶。

  可是,子野最近来得少了。

窗外一轮月挂得高高的,眠未深处,被惊醒后一身冷汗。莫名跟着一身黑衣男人快步的往前走。走累了,我喊他,他不理。但快走不动时他会停下来一下又启程。过河,爬山,我一直跟在他后面。我无法知他是谁,可一路跟着他不累。一山一水,长途跋涉,他从未回过头。

  不对不对,他,已经很久没有来了。也许是最近公务繁忙?又或者是抱恙在身?

可笑的是我一直跟着他,停下来,看着他走,双眼渐渐就氤氲。

  她惊觉自己天真。其实她知道的,只是不愿意信。

无奈我还是要跟着他,却在匆匆中绊到石头,他猛得回过头,拉住我。正午阳光刺眼,我觉得他逐渐在光晕中散开。还是未能瞧见他生得如何。

  她时而恨,时而又忍不住想再等等。错过了许多公子哥儿收房纳妾的良机。等到现在,成了昨日残花,再无人问津。

然后我在一堆人群中扑在躺在地上的奶奶身旁,她的手心发力拽住我:“我好得很!挂念什么。”

澳门新葡亰76500,  罢了罢了,今日一并做个了断。与其忍受这样的凄冷,不如给自己安排一个体面的结局。今日不画浓妆了。收起眉墨,收起胭脂,只略施了薄粉,再点一点朱红,配了一身素雅的裙,挽了一个松松的发髻。镜中一看,虽然面有倦容,但却比往日虚假的鲜艳更自然清丽。

等回神,一切恢复平静。我回到了教室,他们身着蓝夹白的校服在我身边像涓涓溪水在流动。手里拿着一卷试卷。数学极差,可是他们愿意教我。桌上还留着他们分着吃但还留给我的蛋糕。一闭眼睁开,却是画室。一手的炭灰,一身的颜料,还有未画完的头像。

  江畔,水波荡漾,天朗气清,她决定为自己歌舞一曲。

镜头快放,一人看着一幕幕在回放:跟着一堆人在搬课桌,一人从我手中夺过厚重的课桌;我从校门口走回宿舍,一人叫住我,我不认识的;一人联系我,你都不承认自己如何好看,那我们班就真没好看的人了……

  她从来都是取悦男人,但现在,她想最后愉悦一下自己。

我眼泪唰唰的流。不知天上宫厥,今夕是何年。

  唱的是子野为她而作的《菩萨蛮》。

梦醒了。枕边湿了。从前,有一人同我说,你泪痣有五颗。像挥洒的墨汁。泪浅,母亲笑过:“那是你执迷不悟。”

  这歌词几分香艳,几分旖旎,是他和她相互调情。她此时唱来,还带几分向往。

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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