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没有所以

大别山川蜿蜒的柏油路两旁一排排梧桐树,枝叶繁茂,隔出一道阴凉地,夏小箐与何锐漫步其间,早已忘却了六月的酷暑,好不惬意。

黎明前,傍晚后,一样的朦胧,一样黑暗。

“锐哥,我希望你能尽快上我家把亲事给订了。”夏小箐望着何锐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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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等不急了啊!”

天已经发白了,却依然灰蒙蒙的,若不是启明星还挂在空中,竟看不出阴晴,昏黑的可怕。

“讨厌。”夏小箐低下了头,脸已绯红。

马路两边高高的杨树,把天空挡住了,在晨风中发出惊悚的“哗啦哗啦”的声音,
路上一个人也没有。

何锐把夏小箐的头发拂过耳际,双手搭在她那娇小的肩上,说:“小箐,给我点时间,你放心,只要我凑足了三万彩礼钱,就让我爸上你家提亲。”

路口闪出一个小个子男人,戴着帽子,
包裹得严严实实,与这初秋的季节极不相称。背着一个双肩背包,
煞有介事地左右看看,快速地,头也不回地向车站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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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条路上,每天最早的就是卖豆腐的“小三轮”了。沉睡中的人们,会因为他的第一声吆喝而醒来,他每天准的跟时钟一样。“小三轮”跟那小个子男人在大墙外擦肩而过,因他匆忙地行走而多看了他一眼,那个深紫色的学生一样的双肩包。

夏小箐点了点头,望着何锐扯破的汗衫露出磨破皮的肩膀——还在渗着血浆,皱着眉问:“疼吗?”

这片住宅,因为土地隶属铁路,所以到如今还没有与地方达成开发意向。眼看铁北都已经高楼林立,这里依然保持着八九十年代的样子,除了马路修了,其他没有任何变化。

何锐瞥了一眼自个儿的肩膀大大咧咧地说:“没事,一点儿也不痛,你瞧。”他还故意耸了耸肩膀。

平房区最大的特点就是,没有能隐藏的秘密。早些年住户少时,谁家做什么菜,
都瞒不过胡同路过的鼻子,更不要说夫妻打架,婆媳战争了。

夏小箐用袖口擦了擦何锐的伤口,又捻下粘在他衣服上的柴木屑说:“我不愿你再遭这罪了,我要让我爸少要点彩礼钱。”

早晨另一个最紧张的地方,就是公共厕所。后条街马路两边的公厕都重建了,宽敞,干净,蹲位也多。前街就不行了,就一个厕所,而且几十年了,就男女各一个蹲位。早晨,总是聚着等着上厕所的人。

“别,你可千万别这么做。为了你,出多少彩礼我都愿意,吃多少苦我都乐意。待我再砍些树卖了,再把家里的那头牛卖个好价钱,三万块钱就够了。你就耐心地等着我娶你吧。”何锐说着,夏小箐在他脸上亲了一口,离开了。何锐望着夏小箐渐行渐远犹如天边明月的背影,甜蜜而幸福的感觉在脸上荡漾开来。

“大虾”晃晃悠悠走出来,路过姐姐家小卖店时,还在窗板上敲了几下。姐姐小华腿脚残疾,每天这个时候姐夫已经把门开了,窗板早就撤下来了。

在李子村一带,还都住着平房,屋顶盖的是泥瓦匠烧制的小黑瓦,至于墙:有黄泥砖砌的,经不住雨水的冲刷;稍好的是烧制的青砖砌墙;再好的是小红砖墙,可经风吹日晒雨淋。夏小箐家是黄泥砖砌的墙,外墙刷了一层石灰。

“姐,还不起呀?”大虾沙着嗓子喊,然后急忙往厕所走去。

夏小箐一岁左右的时候,她妈妈就去世了,对于妈妈,她完全没了印象,那是遥远的未知,看不见,摸不着,纵然有一丝幻想,也是那般虚无缥缈,经不起风一吹。比她长两岁多的哥哥——夏小华——从小就痴傻,已经二十多岁的人了,整天无所事事,和五六岁的小孩一起耍闹,玩着他们的玩具,这会儿又不知道上哪儿玩去了。

小三轮天天站在公厕对面的胡同口,他看见大虾就说:“陈哥,买豆腐!”

夏小箐进了大门,正要推伙房门,听到伙房中,老爸夏忠环和婶娘的对话,手僵住了。

大虾挥了下手,弓着腰,捂着肚子钻进厕所。

婶娘压着嗓子说:“忠环啊,你可千万不能松口啊,三万彩礼,一个子儿也不能少了他何家的。当初,若不是你收养了小箐,她早就被冻死了。这二十多年来,你也吃了不少苦,该是小箐回报的时候了。常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这小箐还是你收养的。纸是包不住火的,那天小箐知道了自己的身世,不认你了,你这么多年的辛苦,不就白费了吗?若不趁这门亲事索要一笔钱,将来可就没机会了。再说,你那傻……”夏忠环咳嗽一声。婶娘改口道:“你那宝贝儿子将来成亲的彩礼钱,你出得起吗?”屋内一片安静。

小三轮对买豆腐的大伟说:“大虾姐夫出门了?”

许久,夏小箐推开了门,推开了隐藏二十多年的门,看到了残酷的过往。有时候,秘密,如能藏于心底,带进土里去,也就从这个世上永远消失,一切风平浪静。夏小箐的眼泪不知什么时候如泉水般往外涌着,她哽咽着问道:“这是真的吗?”婶娘一脸惊愕,夏忠环举到嘴边的手停住了,夹在指间的香烟静静地燃着,窜出一朵白色的烟花,飘散在上空。夏小箐盯着夏忠环又问了一遍:“我真的是捡来的吗?”夏忠环没有看夏小箐,也没有答话。婶娘挤出一脸笑容说:“小箐,婶娘这嘴,就是一张乌鸦嘴,你别介意啊。”

“不知道,你咋知道?”

夏小箐转身默默地离开了,出了大门,这个曾经收留她的大门。半晌,婶娘仿若回过神来,站起来说:“忠环,快,可别让小箐跑了。”夏忠环猛地起身,椅子倒地也顾不上,三两步跨过门槛。

“你看,窗板没撤呢!这都几点了。”

此时,夏小华正在道场看着一只黑毛狗和一只黄毛狗打架,黄毛狗占了上风时,他就拍手叫好;若黄毛狗打输了,他就拎起棍棒,朝着黑毛狗当头一棒,骂道:“狗日的。”当他听到老爸呼喊:“小华,拦住小箐,别让她跑了”时,扔了棍棒跑过去抱住迎面走来的夏小箐,喊道:“哈哈,爸,我拦住了,我拦住了。”又对夏小箐说:“小箐,你不能走,你走了,就没人管我了,也没人陪我玩了。”

大伟回头,正好看见大虾,就问:“哥,姐夫不在家吗?”

夏小箐摸着夏小华的头说:“哥,你松手,听话,我哪里也不去。”

“在家吧?不知道啊。”大虾懒懒地说:“这都他妈几点了?我买两块豆腐吧!”就走了过来。

夏小华松开手,看着流泪的夏小箐,问:“小箐,是不是爸爸欺侮你了?我去帮你打他。”夏小箐说完准备去捡棍棒,被夏小箐拉住了。

“我今早看见那个人,好像你姐夫,背一个深紫色的背包。”

夏小箐被婶娘拉回了家,锁在房中。而那些被打开的秘密,却再也锁不住了。她哭闹了几天,后来不哭也不闹了。而她对何锐的思念日渐浓烈,弥漫整个房间,无奈双脚被束缚住了。那天夏忠环不在家,婶娘也没来,只有夏小华一个人在屋内。夏小箐把她藏起来的备用钥匙递给夏小华,让他把门打开了。久困笼中的鸟儿终于自由了,迫切地飞到了另一半身边。

“几点?”

见到何锐,夏小箐一下扑进了他怀里。她不知道自己的亲生父母是谁,她也不想知道,身边有何锐这个亲人就拥有了全世界,就幸福满足了。她哭着说:“锐哥,你带我走吧!我不想待在那个家里了,一刻也不想。”

“五点多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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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吧!没说出门呀!”大虾买完豆腐向姐姐家走去。

何锐楼着她的双臂问:“怎么啦?”

敲了半天,姐姐才出来开门。姐姐的腿越来越不行了。

夏小箐流着眼泪说了自己的身世以及这些天的遭遇。

“姐夫出门了?”大虾往里屋看看说。

何锐听完,心如刀绞,疼惜地将夏小箐揽入怀里,而愤怒之火在胸中熊熊燃烧。他无法改变夏小箐不幸的过去,他要给她一个幸福的未来。他迫切地想带夏小箐离开那个令她伤心而冰冷的家:“走,去我家。”何锐坚定地说。

“没有,没在外面吗?”

何锐与夏小箐正要下河岸时,夏小华握着一根棍棒追了上来,猛地一棍打在何锐的手臂上。何锐黝黑的手臂顿时乌紫了,他把夏小箐挡在身后,说:“小华,放下棍棒,有话好好说。”

“没看见,这一大早去哪了?对了,你们那个紫色背包在吗?”大虾急忙打开门,撤了窗板,小华在屋里大小便,所以屋里有味,急忙把桶倒掉。一边做饭一边嘟哝:“死哪去了,我都不敢趟了。”

“我不,你今天休想带走小箐。小箐,你怎么哭了,是不是他欺侮了你。”夏小华扬起了棍棒,却被夏小箐拦住了。

“你媳妇呢?咋还不过来?”

“哥,你别打了。他没有欺侮我。我不想回家,你让我们走吧。”

“她昨晚去她哥家了,她嫂子腿摔坏了。”

“想走,门都没有。我去料理一下牛的功夫,你就溜了,能耐不小了啊。”不远处响起了夏忠环的声音,声如洪钟在山水间回荡。更在夏小箐与何锐心中回荡,一时忐忑不安。

中午, 货物处总算忙完这几趟火车。大虾呲牙咧嘴地蹲在地上。

跟在夏忠环身后的是婶娘和伯父,都面带焦急与愤怒的表情,如同金银财宝被盗了。

“小陈,你这身体呀,真够呛,你得查查,啥毛病啊?你姑娘是不明年上高中?你这身子骨能坚持到她上大学吗?”组长说。

“小子,你要是敢这样带走我的女儿,休想我把她嫁给你。”

“也没啥病,就是没劲,浑身不得劲。”

婶娘早已死死地抓住了夏小箐的手。何锐意识到这样带不走夏小箐,只有赶紧凑钱了。何锐对夏忠环说:“伯父,我过些天将带上三万彩礼来提亲。我希望你能把小箐当亲生女儿看待,休要再把她锁起来。”

“不知谁给你起的外名,你呀,越来越像大虾了。”说完同事们都笑起来。

夏忠环淡淡地说:“有你这些话,我就放心了。该怎么做我自有分寸。”

这时电话响了。

何锐望着夏小箐渐渐远行而又时不时回头的背影,忧虑窜上脸颊。也许,最无奈而痛苦的事莫过于眼见心爱的人处于水深火热之中而自己伸手莫及。

“找谁,啊陈大江,找你!”

太阳的一半没入山脊,斜晖给洁白如棉花的云朵镶上了金边。田间的稻穗正青翠,一老农刚从稻穗间走出,手里提着几棵稗子,走至田埂,一甩手,扔进了关石河里,激起清脆的水花。关石河下游的水潭中还有几个恋水的少年在洗着冷水澡。听到大人的的呼喊,一个个钻进了水里,从另一个隐蔽的地方冒出小脑袋。良久,家家户户炊烟袅袅,大别山间亮起枯黄的灯,与星星遥相呼应。

大虾急忙站起来接电话。“姐,咋地了?……谁,她嫂子……咋的?……没去?”

这天,何福提着给夏小箐买的鞋子和衣服,还有买给夏小华的玩具来到了夏屋湾。何福是何家冲人,何家冲有几十户人家,他与何锐家同姓不同宗,是李子村小学老师,也是夏小华拜的干爸。他看见玩皮球的夏小华便问:“小华,你爸呢?”

大虾呆愣愣地坐在椅子上,傻傻的样子。

“他出去了,不知道上哪儿了。”

“咋了?”组长问。

“这个给你,喜欢吗?”

“我媳妇昨晚说去她哥家里,她嫂子给我姐打电话,说她根本没去,这是啥意思?”

夏小华丢掉皮球,接过玩具,乐开了花。

“哟!真是的,赶紧回去看看。”

“你姐呢?”

看着大虾换衣服,同事逗他说:“大虾,你太能惯媳妇,养得白白胖胖的,不是跟人家跑啦?”

“她被我爸锁起来了。”

“滚犊子!”大虾骂咧咧地走了出来。

何福皱着眉头问:“什么?干嘛要锁起来?”

澳门新葡亰网站所有平台,五天了,姐夫和媳妇杳无音讯,大虾是该问的也问了,该找的也找了,没人知道这两个人去了哪里。

“不锁起来,小箐会跑了的。”

反复问小三轮,看见的是一个人还是两个人,当确定是一个人时,大虾心里舒服一些。他自认为对媳妇那么好,百依百顺,工资全交,外快奖金全交,想不出是什么理由,她能抛家离去,或者像别人议论那样跟姐夫私奔?再说,她怎么舍得女儿呀!她很疼女儿的。

“荒唐,真是荒唐。锁在哪儿,快,带我去。”夏小华扔了玩具领着干爸到了夏小箐的房门前。

姐夫从农村来,离婚带一个男孩,他跟姐姐这些年感情挺好,不打不闹,就是没有孩子。大虾也想不出姐夫为何就这样离家出走了,他儿子都二十多了,在外打工,也没有迹象表明他有什么问题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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