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恋纳西瑟斯

    那是我们都回不去的从前。

十岁,初春。

纳西,那个时候你哭了么?

张朔抬头,看了眼半蹲着身子给林然松鞋带脱鞋子的妈妈,又转移视线瞧了眼嘴里不停嘟囔着的林然,低头看看自己半截脱皮的鞋带,以及脏的分不清颜色的鞋子,眼睛滑前去,盯着林然白净的鞋子发了一会儿呆。再抬头,对上林然打量的眼睛,嫌弃。

舔着嘴角的血丝说要保护我的玻璃鞋的时候

“吴姨,昨晚他放屁,臭的要命。而且头发油乎乎的,身上还有股奇怪的味道,我今晚不想跟他一起睡”

隔着氤氲的雾气我们分吃同一碗牛肉面的时候

鞋带一松,林然一脚就踢开鞋子。

你说,我们是冥冥中注定了的时候……

“小祖宗,给你说了多少次,别这么脱鞋子”吴珠前去将鞋子捡回来,整齐搭在鞋架上。

如果你真的是倒影,那么请把我的忧伤带走。

林然撇撇嘴,回头看了眼还站在门口的张朔,挑衅的挑挑眉,自顾走进屋里去。

给我的纳西瑟斯

“怎么还站在门口,快进来,外头多冷”吴珠一把将张朔拉进来,砰一声关了门。

题记

扔下一双新拖鞋,说”换了鞋子,把别人家的地弄脏了就不好弄了”

那个时候我一直在用大大小小五花八门的试卷参考书填充我卑微的虚荣,我弹很悦耳的曲子,拿很耀眼的奖。

张朔哆嗦着去脱鞋子,鞋上的散泥落了一地。好不容易脱下鞋子,露出两根指头的袜子让他立马又将鞋子穿回去,然而,还是给吴珠看到了。

没有人知道我也在深夜里抱着电脑写小说,用仙蒂瑞拉的名字贴到学校的BBS上,那些张扬而深邃的文字使我异常满足,我总是以最狡黠的姿态盘腿坐在床上,用厚重的窗帘抵挡月光,靠在羽毛垫上嘲笑在我的文章下畅想仙蒂瑞拉是怎样癫狂而张扬的女子的人。

她有些愧疚的摸摸张朔的脑袋”脱下吧,明天我去给你买新的”

是啊,文字就是另一个我,她和坐在台灯下伏案苦读的我互不搭理,相安无事。

“不用了,吴姨,我不是有多余的吗?给他用吧”

直到我在微蓝的网页上看到一个匿名的留言:

林然不知道他说这话的语气有多么讨人厌,至少,对张朔而言。

我想我可以保护你的玻璃鞋。

“不用”张朔干巴巴的拒绝了,手飞快的一把脱掉袜子,塞到脏鞋子里,看了眼吴珠,把脏鞋子挤在角落。

我知道在那一刻我们的命运的齿轮就贴合在一起了,并且愈转愈快,愈转愈乱。

吴珠看了眼翘着二郎腿看电视的林然,又看了眼靠墙,双手交在后面,低垂着头的儿子,伸手去摸他的脸,结果张朔头一偏,落空了。

是夜,我参加一个钢琴比赛,我完全忘记了左手的谱,一直用一个又一个和弦掩饰着,右手孤独的跳着双人舞旋转着,我没有把踏板放开,把音调弄得很浑浊而不安。

夜间,两人还是睡在一起。原因是刚搬的新家,床不够,只能让两小孩挤在一起。

下台的时候我没有鞠躬,没有带走一片掌声,今晚的我没有荣耀。

吴珠千叮嘱万嘱咐张朔乖乖的不要惹事,又说好话让林然照顾着点自己的儿子,在得到林然的不耐烦应答之后,满足的关门离开。

可是我却收到了爸爸给我的卡片,上面写着:

两小孩眼对眼互看了一眼,林然轻哼一声,扭身背对着张朔。张朔在黑暗中放空,这一刻,他有些想念柳庄村,即使那里有很讨厌的老爸。

茗,你弹的太好了,父亲为你骄傲。

外头风吹的呼呼大叫,好像深夜某人连绵不绝的尖叫声。林然翻个身
,突然睁眼,看着合眼似乎陷入睡眠中张朔,声音拉的长长的说”你知道,我有多么讨厌你吗?”

他以为他的女儿像往常一样会赢得大片大片华丽的赞美,我当着送卡片的司机面前把卡片撕得粉碎。

毫无预兆,张朔的眼睛睁开了,那双眸子,就好像是蛰伏在暗处等待猎物的狼,他凑前来,声音压的低低的”那你知道,我有多恨你吗?”

没有来听就不要写这些虚伪的东西。

我看着那些纷扬的纸片,然后头也不回的走了。

粉色的轻盈群摆和用细细带子缠绕脚裸的精致鞋子扣击地面的声音显得烦躁而小心翼翼,是啊是啊,它们现在应该拥有人们华丽赞美的摩擦,而不是市井的喧闹。

我看见一个男生很颓废的蜷缩在地上,被一群人围攻,那些男人的鞋跟和皮带狠狠地落在他身上,他没有动,只是躺在那里护着头,这跟我没有关系,我摆出平常的样子,像一个刚梳理好羽毛的孔雀昂首走过,可是强烈的路灯照亮了那个满脸是血的男生。

纳西?!

我立刻捂着嘴巴,我知道这样一个女子站在杂乱的市井呼唤她正在被群殴的同桌,有着怎样的吸引力,我的脚开始发抖,我看见一个男人丢下棍子,并且不怀好意的向我走来。

他抓住了我的手,

是的,纳西突然从地上跳了起来冲到我的身边一拳打在那个男人脸上,然后抓住我的手,对我喊,跑啊!

我们两个人就这个样子穿梭在城市的阴影下,奔跑着,纳西受了伤,跑起来很踉跄,我精致的鞋子剧烈的摩擦着夜,群摆惊恐的扬了起来,我听见后面那些紧迫的脚步声,我害怕,我紧紧握着纳西的手。突然,那系着我脚踝的带子裂开迅速脱离我的身体,我向前倒去,扑在纳西的身上,我们两个一起倒在充满污水的地上,我的膝盖剧烈的疼痛着。

纳西突然把我抱了起来,毫无预兆的把我丢在路边黑暗中的垃圾桶后面,当一股刺鼻的腥味通过大脑,我的瞳仁就透过垃圾桶的缝隙看到了那群男人再次围起了纳西,纳西轻轻看了我一眼,把我的鞋子抱在怀中,那些人不停的问纳西我在哪里,不停的用脚跟揣在我刚刚才发现是如此柔软的纳西的微卷的头发上,纳西仍旧一语不发,抱着我的鞋子,安静的被他们殴打着。

澳门新葡亰赌全部网址,我用力咬着手背,泪水迅速的和垃圾桶的气息混在一起,我剧烈的颤抖着,不停的摇头,我散发洗发水清香的长法和塑料带,菜叶纠缠在一起,纳西纳西纳西纳西。

那时我的脑袋里闪现的全都是纳西,那个我一直很看不起没有讲过一句话的差生纳西。

时光被诡异的拉得兀长而凄厉,直到可以我颤抖的爬出垃圾桶,跪在纳西的身边,摇着纳西的衣角,狼狈的流着眼泪,我才觉得世界又开始旋转。

纳西,纳西。

他抬起头,湛蓝的眸子流淌着让我深陷的气息,嘴角凝结着的血让他无法出声,他的头发和我的头发一起纠结在风中,我看见他耳朵上的黑色耳钉闪烁着光芒,纳西舔了一下嘴唇,融化了血块,他笑着,说,我说过我可以保护你的玻璃鞋。

纳西摇晃着跪了起来,拆下球鞋的鞋带,把他怀里的鞋子轻轻套在我的脚上,然后用他的鞋带把精致的鞋子和我的脚重新组合在一起,我知道他不仅仅在我的脚背上,还在我偏执的开裂的心上系了一个很小的蝴蝶结,用他的粗糙的帆布鞋带。

第二天,我问纳西,你怎么知道我是仙蒂瑞拉。

我怎么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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