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爱

  卢卡这时候还在听歌,是在二手店里淘来的旧胶碟,用破旧的二手唱机播放,那种纯粹浑厚的音质总给他一种平静的响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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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不是台好看的机器,带着一个大喇叭,黯淡的颜色褪去了大半,总觉得残留,机身上那道明显的刮痕被那个用笨拙地用相似的油漆掩盖上,但仍旧能够看出他的残旧。

冷木成杉

  卢卡不太清楚曲子的名字,也并不熟悉英语,只是纯粹享受那种声音的质感,正如同他并不爱喝咖啡,却享受那股浓香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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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时候他正是做在向阳的地方,放着胶碟,手上端着的是一杯纯正的咖啡豆煮好的黑咖啡,乳白色的香气飘渺,萦绕在他的眼前,他轻吸一口气,就把这般浓郁的香填满了肺叶。

前情回顾:冷杉

  他抬起头看了看钟摆,四点三十分,老旧的钟发出沉重的“咚、咚、咚”的声音,他不自觉地换了个姿势,手上的咖啡慢慢地凉了,只剩下那种一眼望去就知道苦涩的颜色,卢卡灰蓝色的眼睛时常给人一种黯淡的错觉,可此刻,甚至不照镜子,他也清楚,他的眼里真正写满了失落,不是错觉而是真实。

次日醒来推开窗的时候,一阵夹杂着水雾的冷气猝不及防地闯入屋里,和呼吸进胸腔中的寒气一内一外地将人挟持,如同两个蛮横无理的强盗,不过我没空分心去理会它们,毕竟在将外面探究一番后我会再次关上窗子,阻了强盗的后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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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忍受着寒风换来的一眼探究却让我失望,昨夜的那场雪早已经停了,并没有如梦里的那般堆积成像蛋糕一样软软糯糯的一层。院子外光枯的槐树枝丫下,行人厚厚的冬靴一踩上去,那薄薄的雪子便轻易融化了,化为一滩沾脚的泥水,瞬间失去了雪天应有的美感。

  唱机里的声音还是那般缓慢浑厚地唱着,卢卡却已经起身了,他随手把半滴未沾的咖啡倒在了这间暗色调房子里的唯一一株绿色植物上,是那个人送的,硬是破坏了整间房间格调的一抹绿意,黑色的咖啡慢慢渗进土壤,卢卡只是把剩下的一些咖啡浇灌在叶子上,那种被脏污的黑色染脏的错觉给了他一点快意。

显然,昨夜的那场雪只是咅啬地走了个过场,我突然为自己半天的等待感到不值。我发了个短信给方靖殊,如我所料的,他很快就打了电话过来,他声音里含着笑:“你这么想看雪的话,我可以直接接你来北京,这儿经常下雪。”

  卢卡打开信箱时里面还躺着那封请柬,喜庆的红色硬纸用金色笔写着新娘和新郎的名字,他拿出那封请柬,那样流畅好看的字迹他认得太清楚了,陈斯,任欣,他抚摸着那两个名字,又轻声念了一遍,上面写道诚邀你的到来。他忽而觉得自己很是觉得悲凉,他内心那种气愤居然敌不过悲伤,然后又把手中的请柬放回信箱,锁好,躲回了屋里。

“去你那么冷的地方,我岂不是天天需要冬眠,算了,我还是老老实实的待在a市吧,北方不适合我!”我叹了口气,其实在给他发短信之前我就猜到他会说什么,不过算了,我自己都是一个这么无聊的人,又何必强求别人有趣呢?

  唱机里的声音还在不知疲倦地唱着,老旧的钟又敲响了,六点正,只是卢卡第五次打开他的邮箱。

最后,不知道是不是我的幻听,方靖殊的声音压低了一些,他试探性地喊我的名字,我知道这是他每次在提出什么重要事情时的习惯:“薏臻……今年过年我回来接你来北京,好吗?我想让你和我爸妈吃顿饭,他们也一直想见见你。”

  卢卡又动手煮起咖啡,咖啡豆香醇的味道随着沸腾的咖啡慢慢飘散开来,他只是看着它沸腾,任这样的香气飘满屋子,一整天没有进食,胃都变得麻木,他像一个人死去的人的魂灵,凭着味道喂养自己。

“我……现在还早,过年的事之后再说吧,我马上要去店里了,你也在上班吧……”我承认自己说这句话的时候很心虚,但现在我只想尽快结束这通电话,继续讲下去的话我怕会控制不住自己跟方靖殊吵架,过去的每次都是这样,我们不是小心地避免谈到他的家人,就是以互不相让的争执挂断电话。

  他把满满的一壶咖啡熬剩了半壶,才关了火,半壶滚烫的咖啡被他浇到了绿色植物上,他仿佛听见它的尖叫,看见它萎靡,看见它死亡,他闭上往眼睛沉默了片刻,内心那点儿舍不得也如他想象中的植物一样死去。

“那你再想想吧,出门记得加件衣服,工作也不要太累。”我知道他不会逼我,所以我才能一直推拖,能多拖两个月就两个月吧,虽然我明知该来的终究是躲不过去。

  他抬头看着钟,七点差一刻。

“嗯,你也是。”我匆匆挂断了电话,平静下来再看一眼外面的时候,已经觉得比起那些更南边的城市,在a市,每年能见到一两次雪还是值得高兴一会儿的。

  卢卡用杯子接了一杯冷水,倒出两颗胃药,想了想,又拿出另一瓶,倒了三颗安眠药,囫囵地吞咽下,灌两口水,才躺回床上,随手掩上被子,他已经无力左右自己的动摇了,只能这般消极地抵抗了。

“你也太小气了吧!”我瞪一眼窗外那依旧发白如洗的天空,猜想它今天应该不会再有下雪的迹象了,但即使如此,出门前我同样还是得把自己像包粽子一样裹得严严实实,可惜我并不会包粽子,就像我同样也无法阻止寒气总是从衣袖或领口某个地方入侵进来。

  卢卡很少做梦,也许真的是太疲倦了,这样睡着了,那些想要遗忘的东西,既然就这般涌动了上来。

一切就绪后,我按从书房到客厅的顺序将屋里的大小门一一锁上,因为听楼下的房东讲最近这一带的治安不是很好,虽然我屋里也没什么贵重物品,但小心点还是好的,至少我不想那个不速之客翻乱我的衣柜,而且我打赌他肯定不知道一个女人整理她的衣柜需要耗费多长的时间和精力。

  卢卡从有记忆开始,就是个纯gay,他喜欢男人,特别偏爱那种斯文有礼的人,年轻时候是享受肉(rou)欲多过情感的,十五岁就跟过男人,不只是那种纯情感交流,而是身体上的欢好,他享受那种碰撞,却也容易腻味,时常更替男伴,很难定性。

我承认我在检查门窗是否锁好时心里却期盼着它们并没有如我所见地锁得那么牢,似乎这样我就能为自己还待在家里找到一个无比合理的理由。实话说,要不是上午要去店里,我绝对不会踏出屋子一步,跟外面街道比起来,屋里温暖得简直就是天堂。

  时常在gay吧里混,卢卡是能够分辨出所谓直男和gay的区别的,陈斯这样的人一眼看上去就知道不可能是gay,他太耀眼,不够斯文,不够安静,笑着的时候像颗发亮的星体。

最后在确认了两遍之后我才不情愿地转身出门,将门钥匙塞进门口走廊的花盆底下,然后踢踢踏踏地下楼去。

  卢卡那时候是没想过要扳弯他的,他们就是两个陌生人,没有交错,没有共通,他只看了他一眼,够出色,却并不是他喜欢的那型。

走出楼道时房东正推着自行车买菜回来,她就如同一个虔诚的信徒,每天早上早起去a市东边的菜市场买一把新鲜蔬菜已经是她十多年来每天必不可少的事务之一,我也不清楚她是把这项麻烦而多余的事归为家务还是早练。我瞥了一眼她前面的车篮子,里面整齐地放着一把嫩油油的青菜和几根大葱:“张婶,这青菜这么早就上市啦?”

  他那天刚好跟他的伴分了,一个人喝着特饮,酒吧里放的是一首乡村歌谣,让人觉得很是舒服,他轻轻擦拭通透地高脚杯,脸上显出一点儿高兴的色彩,“需要伴吗?”

“哈,这哪是青菜,这叫大白菜,刚从乡下运过来卖的,正新鲜生脆呢,待会包饺子做馅用的。”张婶纠正道,然后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不得了的事,叫到,“哎呀,你不会不知道今儿是冬至吧?算了,甭管知不知道,你呐晚上都得记着下来吃饺子,冬至就是要聚在一起吃饺子,这样才有过节的气氛嘛!”

  卢卡总是习惯被人搭讪的,一双外域风的灰凉眼睛,轮廓分明的脸,五官有些深邃,给人一种奔放的美感,不够精致,却是大多数人喜欢的脸孔。

澳门新葡亰赌全部网址,我连一年二十四节气都记不清了,又怎会记得这个无关紧要的节,更何况也不会有人提醒我这种日子是要吃饺子的。不过自从租住到这儿,张婶倒像是成了我亲婶,每每到了一个节日都叫我下楼和她家人一起吃饭。

  卢卡皱了皱眉,难得的平静被人破坏,自然是不喜的,抬头却看到了一张挂着笑的脸,是刚才的那个人。

我点了点头,答应道:“嗯,好啊,下午我早点回来一起帮忙包饺子。不过现在我得去赶车了,店里还有一大堆零碎活等着去打理,张婶,那我先走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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