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笔写从前(二十九)

  “说得你好像很喜欢我一样。”

二十九

  收到何小甜的回复时,陈年正把手机搁在电脑边上,边喝水边听陈母在电话里絮叨。

二人对饮了几杯,赵晓光也感受到了这里别样的气氛。有些意外地对东平说,没想到,你居然——耸耸肩,他没有继续下去。蔡东平了然地笑了,“那别人看我们,现在岂不也是一对?”赵晓光摇摇头,我的身上没那个味儿。“那你觉得我有吗?”赵晓光看了东平一阵,笑了,不好说。没占到便宜的蔡东平只能无奈的笑了,决定放开这个话题。他单刀直入地说:我希望你能放弃夕瑶,她现在已经是我的女朋友了。

  挂断电话,将水杯放在电脑旁,陈年继续一个字一个字看下去。

“这就是你约我来的目的?我以为你会从叙叙旧开始。”“是我没跟她说起你,因为,我发现我也喜欢她,我不想对你拱手相让。”“是。可我也不觉得该对你拱手相让。何况,我让过一次,很后悔。现在绝不会。”“咱们这么多年的兄弟,你真的觉得这样好吗?朋友妻,不可戏。她已经是我的女朋友了。夕瑶她也绝不会接受你。我只是要求你不再纠缠她而已。”“是她让你来的吗?我想这些话不需要你转达,她可以亲口告诉我。”“没这个必要吧!”

  “记得你说过,你喜欢真性情的姑娘,所以当我有什么就说什么的时候,你觉得我动人得不可方物。但那是你想象中的我,或者是我表现在你面前的我,甚至只是我想成为的我。”

赵晓光喝光杯里的酒,起身凑近蔡东平,低声说“我想告诉你,我爱她爱得比你久,爱得比你深。若不是你抢先下手,可能真的就没你什么事了。所以,轮不到你来对我说什么。”说完,放下酒杯,再次看了一眼蔡东平。“没别的事,我先走了。”

澳门新葡亰赌全部网址,  “我希望自己是个尊老爱幼富有同情心、天真可爱不谙世故的好姑娘,我还希望自己文采飞扬雅俗共赏,有足够强的吸引力让异性主动来搭讪。于是我在网上把自己塑造得善解人意得体端庄,有一副相当不错的相貌和身材,有一份说出来很体面的工作。但我并不是这样。”

赵晓光走了一阵,蔡东平才缓过来的感觉。认识他六年,第一次看见这样的赵晓光,这还是那个读书时沉默、稳重的大男生吧!为什么气势如此凌厉!眼光里如同带上了一把刀子。真的只是爱情的力量吗?这样的赵晓光还真的是个劲敌。又喝了一杯酒,蔡东平叫了个司机把自己送回家。

澳门新葡亰赌全部网址 1

这边的夕瑶依然郁闷不已,她不喜欢这样的感觉,明明没有做错什么,可偏偏好像有一百张嘴也说不清的感觉。还有该死的蔡东平是个什么鬼态度,洋腔怪调地,又不肯好好谈。她愤愤地上了楼,才发现妈妈、爸爸都不在家,两个人大概遛弯儿去了。没什么做的,打开笔记本,她把自己的满腔愤怒发泄到了自己的稿子里。一会儿就完成了一篇新的中篇大纲。自从赵晓光搅进了他和蔡东平的生活里,她已经很久不愿意动笔了。邮箱里躺着几个编辑的来信,她粗略地看了一下,了解大概地需要,决定先完成这个最紧要的中篇。

  “168cm是穿着10cm高的高跟鞋时的身高,白皙的皮肤是美颜相机拍出来的,后期还会用PS磨皮。我并没有去过著名的波尔多葡萄酒庄,不过我的家乡倒是有很多村民栽种了葡萄。我并不担心战争爆发时植被和稀有动物的保护工作,比起那些,我更在乎旱涝灾害会使全村人收成不好。我看《变形计》时流下的眼泪,是因为那个山村就是我的家乡,我看到了一闪而过的,父母年迈的脸庞。”

写完大纲,她又仔细地浏览邮件,发现一封刚刚没有注意到的英文邮件,那个非常熟悉的地址,让她的手竟有些颤抖。那是一封来自美国的邮件,署名是Tony。

  “至于初识时我为什么说出自己的真实姓名,不是因为我心无城府,或者是有多信任你。只不过是觉得网络嘛,真亦假假亦真罢了,我在网上说我叫‘何小甜’,别人还不一定信呢。”

Tony的邮件并不长,意思简略而明白。今年五月,他会来中国,不知道能不能见到他日夜思念的姑娘?

  “还有一个事得坦白——我不知道对一个网友坦白这些有什么意义,可能这已经代表道别:我不是银行客户经理,我只是一个小职员,每天数着别人的钱,看着别人的梦一一实现。我被困在那个小小的格子间,望着玻璃窗外繁华热闹的世界,每每这时我都觉得自己就像玻璃罐里的蜜蜂,明明一片光明,却找不着出路。”

短短的几行英文,夕瑶反反复复地读了几十遍。好不容易放下电脑,她的脑子里已经牢牢背诵了那几句话。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他要来中国了,他说她是他日夜思念的姑娘。他还在想念着她。他放不下她。

  “易冉便是这时出现在我面前。他骑着堆满包裹的摩托车来给我一个同事送快递,汗水渗满他的额头、脖颈、背脊、手臂,我想,他鞋袜里的双脚肯定也都出了汗。还有人在烈日炎炎下奔波,我却坐在冷气十足的银行里抱怨。”

没有诉别后衷肠,也没有说起他的近况,甚至也没有询问她的情况。只这一句“I
Don’t know can you see the girl I miss day and
night?”,已经让夕瑶完全乱了。她能见他吗?她能不见他吗?他万里迢迢来中国,不管是为什么?她怎可能不见他呢?笔记本合上又打开,夕瑶躺下又做起。她抱着被在床上翻滚,却始终不知道该怎样回复Tony。

  “我开始网购,因为这一片儿的快递都是由他送,我越来越期待和他的每一次见面,闻他身上从外面的世界带进来的味道,风雨,或者阳光,我都能从他身上闻到。”

赵晓光回到家,爸爸在看电视。爸爸看他回来了,很高兴地去张罗饭菜,赵晓光不忍心告诉爸爸他吃过了。还是陪着爸爸小酌两杯。电视里,正演着家长里短的琐事,爸爸倒也看得津津有味。也许是因为多喝了两杯,也许是剧情的刺激,赵晓光特别想问问爸爸,妈妈去哪了?看着爸爸斑白的鬓角,他几次欲张口,却梗在喉中。

  “两个月前他给我送快递时,顺手取出一包红薯干给我,说是从老家带过来的。那天我把红薯干全吃完了,到了晚上开始肚子疼,睡不着,便打开电脑打算看点儿婆媳剧,结果不小心点到了弹出的游戏页面。我从来没有放纵过,但好奇心一直是有的,于是我没有退出页面,而是点击了注册。”

他忽然觉得,不搞清楚妈妈的事,他很难得到幸福。对夕瑶,不论是握紧还是放开都很艰难。这样的时候,他特别能感觉到内心的空洞,越来越大。而这个洞从幼年时起,就被挖开了。每一次,遇到不开心的事,这个洞就会变大。今天他突然有了渐渐失控的感觉。

  “后面的两个月,我有幻想过,和你发生点什么,毕竟你有钱,长得不错,话也多,我只要不时地附和几句,就不会冷场。”

“爸爸。”他艰难地开口。“我——”爸爸也发现了他的紧张情绪,转回头认真地注视着他。他低下头,发现自己还是开不了口。电视里的孩子正撕心裂肺地喊着“妈妈,你不要走,你不要我了吗?”他不看电视,头低得更深。爸爸沉默了一阵儿,关掉了电视。

  “我不知道为什么有这样的突然,但的确就在写这封邮件的前一刻,我突然明白我们不可能的。网络的欺骗性已经使我们各自伪装出了最好的自己,但它的隐蔽性也使我们放松警惕,频繁的打情骂俏泄露了彼此的阴暗和猥琐,就像我曾告诉过你,我无数次幻想过被喜欢的男人压在墙上强吻自己还反抗的戏码,而你也坦白过希望有女人跪舔你的胯下。也许这是人之常情的欲望,但我无法想象这样的我们,见了面会是怎样的尴尬,更遑论成家。”

赵晓光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父子两个无言地对视很久。爸爸用一声长叹打破了这份难堪的沉默。“你是想知道你妈妈的事,对吧?”赵晓光用发亮地眼睛盯着爸爸,生怕会漏听一个字。

  “我喜欢妥帖地理好每一段关系,两个月的暧昧已经够多了。所以发完这封邮件,我会注销账号,游戏社区也不会再去,你不用回复了。”

  “我已经找到了自己的现实,也祝你早日找到吧。”

  “——发件人:何小甜。”

  陈年趴下去,像往常一样陷入沉默,却抑制不住地哭出声了。

发表评论

电子邮件地址不会被公开。 必填项已用*标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