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里红熟了

  冬去春回,不知什么时候,天空飘起了春雨,没有淅沥的响声,更像是一阵湿露的云烟,转瞬即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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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村头的傻子还站在那里,他除了睡觉吃饭我想其它的时间他都会呆在那,手里依然捧着陈旧的饼干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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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村里的人都知道,每天村头总有这么一位,一头蓬乱的长头发,破旧的衣服,脚上也只穿着一只布鞋,就这样呆若木鸡的一直望着远方,嘴里还不时的傻笑,一等就是一天,直到傍晚才肯回家吃饭。

她看上去像是一个和善的人,逢人就笑。但却不好沟通。

  “傻三儿,咱回去吧。”这是他的父亲胡邦平,黝黑的皮肤,一脸的无奈。

村里的女人们问她:“你从哪里来?是附近的某一个村子吗?”——她“哈哈呵呵”地傻笑,并不作答。

  傻三儿,是他的小名,原名叫做胡文强,是家中的老三,上面还有一个哥哥一个姐姐,在不久之前已经进城去了。

村里的男人们问她:“你是谁家的媳妇啊?你的家人呢?你有家人吗?”——她“哈哈呵呵”地傻笑,并不作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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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有一天,她又脏又破的裤子不见了,光着屁股在大道上乱窜。村里的男人们纷纷猜测,是哪个不挑食的傻瓜扒掉了她的裤子。

  胡邦平拿毛巾擦了擦他的脸:“傻三儿,咱回去吧。”

我奶奶见她可怜,从家里找了一条破旧的尼龙裤子给她。可她不会穿裤子,她怀里抱着裤子,“哈哈呵呵”地冲着奶奶傻笑。

  “爸,巧儿。”他平静的吐出一句

奶奶叹了口气,指挥着她的屁股左右移挪,一边费力的给她套上裤子,一边像自言自语似地和她说着话。

  巧儿是一个秀气的姑娘,也算是傻三儿的青梅竹马,听说小时的巧儿遇到过几个流氓,被回家的傻三儿看到了,他毫不犹豫的上前和流氓厮打在了一起,那一次他伤的很重,不久以后也就成了傻三儿,虽然他傻了,但巧儿还是一直陪伴着他,直到巧儿一家搬进了城里,就再也没有见到过。

穿上了奶奶的尼龙裤子以后,她开始跟着奶奶,她不走了——奶奶去哪里,她就去哪里;奶奶回家,她就跟着奶奶回家。

  胡邦平知道,儿子虽然傻了,但还时刻惦记着和他一起长大的女孩,还默默的喜欢着她,等待着她能够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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澳门新葡亰网站所有平台,  想到这胡邦平便阴着脸回家去了,因为他知道这个时候谁都叫不走他的儿子。

1990年的东北农村,玉米一两毛钱一斤,物价却贵得出奇。

  到了正午,傻三儿一瘸一拐的跑进了家里,喘着大气,然后嘿嘿的对着胡邦平傻笑。“爸,巧儿巧儿。”

我家是地地道道的农民,我爷爷死得早,父亲是先天性的小儿麻痹,行动正常,却干不了什么重活。

  胡邦平顺着门向外看去,一个女孩正在慢悠悠的走过来,到了门口他才反应过来:“呦!小林啊,你怎么来了,快,屋里坐。”

奶奶是家里的主要的劳动力;一间平房,两块菜地,小葱拌豆腐,一穷二白;“艰难”,可描摹不出我家当年的疾苦。

  “哎,胡伯伯,这是带给你的营养品。”

父亲30岁了还没有结婚,我家是村子里的人的笑柄。

  “你看,来就来吧,还带什么东西,老林他们还好吗?”

她跟着奶奶来到我家,一待就是几个月。

  “我爸妈都挺好的,你们呢?”

她不走,奶奶不忍心撵她。奶奶说她是个傻子啊,把她扔到外面擎等着遭人祸害……留下来吧,无非就是多副碗筷的事。

  “唉,你看看。”

“一副碗筷”,现在说着简单。当时真的不简单。

  傻三儿坐在墙角,低着头,不停的傻笑,一会又抬起半张脸看着巧儿,还不时的挠头。

她跟着奶奶下地、上山,终日在奶奶身后“呵呵哈哈”地转啊转啊……

  巧儿走了过去,笑着叫了声:“傻哥儿。”

我奶奶说,我妈生我那天,全村人都来我家看热闹。他们没见过傻子生孩子,他们臆测,一个傻子和一个残疾生出来的孩子,究竟是傻子多一点呢,还是残疾多一点呢?

  傻三儿嘿嘿的应了声:“巧儿巧儿,给巧儿的。”

我非常健康。

  破旧的饼干盒里装着无数只崭新的千纸鹤,五颜六色。她依稀的记得走之前给傻三儿说的一番话:傻哥哥我喜欢千纸鹤,它代表你对被送的人的祝愿,每只千纸鹤承载一点祝愿,最终成为一个愿望,那被送的那个人就可以美梦成真了。

三岁以前,我始终待在奶奶的怀里。我奶奶一抱我,我妈就围着奶奶转圈圈。奶奶知道她的意思,笑眯眯地、小心翼翼地把我摆进我妈的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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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妈的身体一碰到我,身上的汗毛一下子都竖起来了,她昼夜不停地“哈哈呵呵”没有了——她盯着我看,兴奋里更带着一点好奇,小心翼翼……

  巧儿哭了,她从不知道一个傻子可以如此用心。

六七岁的时候,奶奶开始放心把我交给我妈,起码不用担心我妈会一不小心把我摔到地上给摔死了。

  “傻哥哥,你还记得巧儿。。。”

我妈带我去河里抓鱼,没抓到过鱼;我妈带我到山上采果子,没采到能吃的果子;我奶奶吓唬我妈,奶奶说:“你个傻娘们儿,这个哪里能给娃娃吃的啊,吃了可要了亲命了哦。”——我妈听懂了,吃了要命,要命就再也见不到我了——她吓得哇哇大哭。

  胡邦平探了口气,说:“你走后,他就越来越疯,越来越傻,接着每天站在村头等你回来……”

后来,我妈终于认识了一种山上长的、可以吃的果子。奶奶告诉她,这个东西叫“山里红”。

  “胡伯伯,我下个月就要结婚了。”巧儿擦掉眼泪,硬生生的打断了他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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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哦?是吗,那恭喜你了,男孩是城里的?”

八岁,父亲东拼西凑借了60块钱。我第一次离开整天围着我转的我妈。

  “嗯,是的,我今天就是为这事来的。”

奶奶回忆说:我上学走的那天,我妈说什么也不肯放手,她死死地抱住我,无论如何,谁也不能把我从她的怀里分开;她疯了似地嚷嚷着叫喊,全世界都是她的敌人,一切靠近我们、要分开我们——都是她的敌人。

  “哦哦,那恭喜你了……恭喜你了。”

我永远记得我妈那时候的样子……看起来不像个人。

  黄邦平望向傻三儿,他并没有什么变化,只是那憨笑声比先前愈大声了些。

那天以后,我妈成了《忠犬八公》里的那条老狗,坚诚地守候,风雨无阻、四季不辍。

  太阳正被空中的薄云缠绕着,放出淡淡的微光,春天的村庄就是这样,早晨细雨绵绵,下午也许就晴空万里。

同学笑话我是“傻子养的”,我不允许他们这样说我妈——我捡起地上的砖头和他们干了一架。

  巧儿临走的时候把饼干盒又放回到了傻三儿手上,又在桌子上留下了两张喜帖。

被打的小子,他带着他的父母、亲属来我家兴师问罪。上来就说我们家要赔给他们多少多少钱,不给钱就叫警察把我抓走。

  先前她还在门口徘徊,然后似有疑问的说了一句:“傻哥儿,你不送送巧儿吗?”最后看傻三儿还蹲在墙角一动不动便匆匆的离开了。

奶奶和我爸都吓坏了,他们这一辈子也没有见过几次警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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