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杏枝头少年郎

 

 

    一段干净透明的爱情,一个绝世温柔的少年。不论你的他是什么性格什么人,只要他视你如珍宝,就足矣。对吧?

    “咦?浅儿?”一个声音惊奇道。
    浅儿也有些诧异,看到他只是个包子铺老板,厌烦道:“你是怎么知道我的名字的?”
    他反问:“我怎么不知道?”
    他接着道:“我好久都没看见你了,现在看你穿的,倒像个有钱人。”
    浅儿仔细询问,才知道,自己也许缺失了一部分记忆。
    毕竟才过了多久,自己不可能忘却。而且仔细想想,外婆也是贫穷人家,自己除非在这里帮忙,不然,是没有那么多钱支撑到今日的。
    这个困惑一直持续到出嫁那日,她画了精致的妆容,戴上了凤冠,披上了霞披,盖上了红盖头。
    她要把自己的一生,交付给那个瘸子。
                                           七
    支开了喜娘,浅儿一把扯下红盖头,凝视着镜中的自己。
    她就必须要嫁给一个废人?
    不!
    她脱去这些累赘的东西,收拾好金银细软,逃!
    她知道,此为不明智之举。但她别无选择。其实,她明明可以嫁给他的,最起码,一生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但她不愿。哪怕有可能会受到追捕,但她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么虚荣而卑鄙。
    她的狠,她的恨,只是因为那个男人。
    她只是个弱女子,逃不了多久就被抓了回来。她坐在地上,发丝凌乱,眼神涣散,嘴噙浅笑。
    宋启痛心地问她:“你当真嫌弃我,只是为了利用我才同我在一起?”
    浅儿坦然地说:“是。”
    并没有想象中的暴跳如雷,反而听到他说:“好,我放你走。”
    她惊讶地看向他,却发现他眼中的神情与无奈——
    她想起了一个人。
    许多事一股脑地涌入她脑海中。有小时的自己嬉笑着跑闹的身影,还有伏在一个少年怀中的自己,还有靠在他肩上看星星的自己……
    这些场景,都汇成了一张脸,清晰地出现在她眼前。
    他说,我来守护你。
    他们并不一样。宋启眼中有很多东西,耻辱与隐忍。而夏末,www.haiyawenxue.com
澄澈干净。唯有那份深情,他们是一样的。
    呵,深情。
    她竟一直不知,夏末喜欢她竟如此之深。
    但对不起,面对两个同样爱着自己的人,她只能负了宋启。她只有一颗心,无法分成两半。
    她要去找他!她冲破周围的下人们,丢下身边价值连城的行囊。
    大门敞开着,浅儿心中戚戚然。她不是没有看到那棵杏花树,花朵繁缀,枝条如柳条般柔软,如同粉色的瀑布。更不是没有看到,杏花树下几乎风一吹就会逝去的少年。
    她忘掉了他,也忘掉了感恩,忘掉了温柔,只记得恨。
    所以,这样犯下无可挽回的错误的她,还有资格同他在一起吗?
    夏末的眼睛缓缓睁开。浅儿只想这样逃离,哪怕面前的,是她一心挂念的夏末。
    “浅儿。”
    听到这声称呼,她僵住了。
    “浅儿,没事的。无论你变成什么样,我都会守护着你。”
    爱着你。
    浅儿阖了眼,一步步凭着感觉走向他。直到投入一个怀抱。
    她讶异地睁眼,然后,一点一点,也环抱住了她。
    她陪着夏末坐到树下,夏末气若游丝,面上却是一贯的笑,仿佛能融化千年冰雪,净化人的心灵。而这棵杏花树,也飘扬地下着花雨,落了她满头。
    “我害死了人。”
    “这是命。既然已经如此,就不要自责了。”
    浅儿侧目看他:“你不是说,不可有害人之心吗?”
    他已经很虚弱了,却还是打起精神道:“看着你不开心,我也不忍。我不是神仙,总是有私心的。”
    浅儿从未了解过这样的夏末。
    “我不配,同你在一起……”浅儿终于说出了这句话,她怕她不说,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咳咳。”夏末道,“有什么配不配的。我还是妖呢。”
    浅儿终于落下眼泪,哭花了脸。也像是,摘下了虚伪的面具。
    她不知道夏末为什么会虚弱成这样,几乎垂危。但她知道,她无力回天。
    “夏末。”
    “嗯?”
    “我以前说过,很羡慕妖拥有永恒的生命。”少女双手抱腿,把头支在膝盖上。
    夏末静静地聆听,或许是因为已经没有力气。
    “我曾听说过一句话。若我白发苍苍,容颜迟暮,你会不会依旧如此,牵我双手,倾世温柔。”
    浅儿的眼神天真而甜蜜:“我没有那样美的相貌,让你一见便倾心。”
    “但是,我已经深爱上你。就算我容颜迟暮,你年轻依旧,我依然只是希望,你能在我身旁。或者,只要你安好,我便心满意足。”

                                     一
    正值春三月,晴空万里,洁白的云朵在空中悠悠地飘着。
    小小的玉人儿一路跑进院子里,樱色的袖子鼓鼓囊囊,娇弱得好像随时都会跌倒。
    院子里安静无人,空旷的庭院中,一颗高大的杏树显得分外显眼。满树的淡粉在微风的吹拂下轻轻颤动,若有若无的花香越来越近。
    七、八岁的小女娃站在杏树下,高高地昂起头。粉雕玉啄的一张小脸稚气未脱,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略微有些迷惘。长长的睫毛扑闪着,好像蝴蝶挥动着的蝶翼。
    金色的日光洒进院子里,将杏花的花瓣照得几近透明。还有些明晃晃的光一层一层穿过枝条的缝隙,让她不由地眯住了眼睛。
    “浅儿。”一个苍老的声音自她背后传来。
    她闻声,立马转头,甜甜地唤了声:“外婆!”
    外婆拄着拐杖,颤颤巍巍地走到了她面前:“你以后,就要同外婆一起住了。你父亲抛弃了你,你不怨他吗?”
    她乖巧地去搀外婆的胳膊:“浅儿不怨,浅儿喜欢外婆。”
    外婆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这孩子,还是太小。倒是挺讨喜的,只可惜,她的命太苦。
    外婆眼中有一种她看不懂的异样情愫。长大后,她想起,那,大概是怜悯吧。
    看着外婆慢慢走进屋子里,她才从新转过身,走到树下。
    她的星眸中慢慢晕起晶晶亮亮的东西。她咧开嘴一笑。从小到大,她还没见过这么漂亮的花呢。她总是在家里被爹娘打骂,或是看爹娘打架,每天只能听见凄厉的叫声和无休止的争吵。她过的,是连饭都吃不饱的日子。
    娘亲死了,爹爹丢下一箱衣服,把她给了外婆,便跟着一个穿金戴银的女子上了马车。
    她晃晃脑袋,这些复杂的东西,她想不通透,也不愿去想。
    一朵杏花飘然而落,正好落在她头上。
    浅儿突然听到头顶传来一个清朗的声音,问道:“你是谁?”
    她立马抬头,一个看起来差不多十五六岁的少年,左手扶着一根细枝,悠闲地坐在高高的枝头上。他暖黄色长袍的下摆边缘被轻柔卷起,皮肤吹弹可破般,脸显得有些苍白,却绝不无力。只因为,那双琥珀色的眸子澄若秋水,里面盛满温柔笑意,让人看了便在不知不觉中沦陷。
    在光影斑驳中,他看上去是那么的不真实。也是,这种纤尘不染的人,怎可能存在于人世?
    浅儿痴痴地看着,一时间竟回不过神来。突然,毫无征兆的,那少年就朝着浅儿面前的空地,跳了下来。
    那少年离她越来越近。他的衣袖在空中猎猎而舞,未束的乌发被风扬起,就这样,稳稳当当地落到了地上。像是轻盈的鸟儿,没有重量一样。
    扑面而来的是沁人心脾的花香,发丝掠过她的脸庞,痒痒的。他身上温暖的感觉,让浅儿十分想亲近他。
澳门新葡亰网站所有平台,    少年伸出白皙修长的手,摸了摸她的头:“我叫夏末。你叫什么名字?”
    “浅儿。”浅儿终于回神,报出了自己的名字。
    “哥哥,”她期待而试探性地问,“你是……神仙吗?”
    那笑容,那气质,那感觉,都是她从未见过的,绝非凡人所有的。
    “我是杏花树妖。”他毫无保留的回答,丝毫没有掩饰和欺骗。
    “你失望吗?”他又问道。
    浅儿看着他澄澈没有一丝杂质的双眼,并没有他预想中的黯然,反而更加激动:“怎么会!哥哥很温柔啊!”
    “温柔啊,”他若有所思道,“真是答非所问的奇怪答案。”
    感觉到头顶的重量被收了回去,她没在意:“那你每天都做些什么呢?”
    “守在这棵树上,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比神仙可差得远。”虽然是自嘲地说,但那笑意依然不减。
    “那不会很孤单吗?”浅儿睁大了眼睛,“不过没关系,我陪你。”
    小女孩信誓旦旦拍着胸脯,腮若粉杏,明眸若星,不知名的滋味在夏末心中慢慢增长,心底的柔软被触碰。和浅儿一样,她没有见过他这样神仙般人物。但也没有人,对他说过这样的话。
    几百年了,自己总是坐在杏花枝上,默默看着这冷冷清清的院子,人们来了又走。用繁密的枝条将自己隐藏,虽然,没人看得到自己。
    当然,他也是出去的。毕竟,他已经修成了人身。世间冷暖,人间丑恶,他无法改变,却依旧能在浊世保留心灵的一片清明。
    阳光照耀下,不比那少年的和煦微笑:“那么以后,我来守护你。”
                                          二
    宁静的夏夜,蝉鸣在小院里回荡不绝。浅儿靠在树干上,头枕在夏末的肩,一颗一颗的数着宝石一般镶嵌在夜空上的星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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