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你的向阳花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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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看见苏秦时,他不过是站在我家篱笆墙外,流着哈喇子,吃着仔仔棒的三岁小孩子。

日本有部著名的电影叫做《情书》,上映后在日本和东南亚各国引起轰动,成为九十年代最脍炙人口的爱情电影。

苏秦是隔壁阿婶独自带大的,她从不跟苏秦提他的父亲。我比苏秦大三岁。年龄大就代表着绝对的权利。

每次看到这部电影时,都能切身体会到对逝去岁月的怀念和追忆,那笔尖划过纸张时的沙沙声,那唯美的樱花画面,情愫暗生的少年男女,无不唤起我们对美好爱情的无限遐想。

他会经常跟在我的屁股后面甜甜的叫我姐姐。他更会经常厚颜无耻的叫我给他糖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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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会在每天早上八点准时敲响苏秦家的门铃,赖在他家直到下午五点才离开。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我既能吃到阿婶做的美味佳肴,又能欺负到苏秦这个小正太。如此,何乐而不为。

在我最喜欢的《平凡的世界》一书里,少平和晓霞也是保持着多年通信,而后才最终走在一起。大概在青年时代,把情话写在书信里,是最为甜蜜的一种恋爱方式。

这已经形成了一种习惯,改不掉的坏习惯。

但书信对我们来说,仿佛是上个时代的产物,放在现在肯定是没多大用处,而书信这种东西,仿佛已经在我们的生活里消失很久了。

我妈更是一天唠叨说我是别人家生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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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关于书信最初印象,是在上个世纪九十年代,也是属于那些父母青春年华尚在的日子里。在那电话尚不普及的年代,书信是最好的沟通工具。

时间是一个不能逾越的鸿沟,它只会变得越来越深。随着年龄的增长,我跟苏秦之间开始陌生起来。

很小的时候,母亲会带着我去老街巷子里赶场。在某个地方门口的墙上,挂着一个纸盒,隐约记得是白色的,跟现在的鞋盒差不多大小。每到月末那几天,母亲便带着我们前去看信。

他会像以前一样等我,然后一起回家。可是,我们却开始无话可讲。这种陌生的疏离感,让我不知所措。

全国各地邮寄过来的信,全都是放在这个盒子里的。很多人过路的时候都会顺手翻看一下,看看有没有属于自己的信封。

他经常会跑到山顶去看日出。坐在山顶的背影带着无边的忧伤。

母亲也是如此,照例会在纸盒里找寻,看是否会有属于自己的信封,有时我们也会帮着寻找。

他不说,可并不代表我不懂。每次当他看到有男人牵着小孩子时,他都会停下来。眼神里的惊慌与闪躲都让我心疼。

那时太小,不识几多的字,找信的速度很是缓慢,好不容易找到了,极其兴奋地递给母亲。母亲的嘴角总是浮过一丝笑意,很浅很淡,不用小孩子的仰视角度角度的话,几乎是察觉不到的。

他曾问过阿婶一次。我不知道那天他们发生了什么。我只是听见了瓶子打碎的声音和不断的争执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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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那以后苏秦就变得沉默起来。也在渐渐的堕落。

通常找到信封的人,都会很自觉地进入登记,也不用人催促,更不会出现刻意乱拿别人信件的事情。即便一不小心拿错了,也会原封不动地物归原处,再去重新寻找属于自己的那份盼望。

在学校里抽烟、喝酒、打架。

想想那时的人真是淳朴,不仅不会乱拿别人的东西,甚至有时带着小孩子坐车,也是完全不收钱的。尽管日子过得很苦,但人家司机就是不赚那点小孩子的钱。

在家里就是无尽的争吵。我经常会在半夜听到阿婶的哭泣声。

3

从那个时候开始,我会为那个曾经纯白如雪的男孩伤心。从那个时候开始,我对他也不再是姐姐对弟弟的感情。

拿到信封的人,一般都会回到家里才拆,也不是怕信封里有钱,而是那份激动的心情,只有在家里才能细细品味。

有些时候,当你想明白某件事。并不代表着事情就可以明朗化,也许它会越来越复杂化。

信封里通常也不会有钱,政府有明确规定,倘若信封里夹杂其他物品,一旦丢失邮差不负任何责任。在那个养家不易的年代里,几毛几块的钱显得格外珍贵,一般的人都不会冒这个风险。

三。

信封里不会有钱,有的,只有钱的数目,用蓝色的圆珠笔写在白底红线的信纸上,字并不算好看,但有关于钱的数目字眼儿,显得格外刺眼。

握紧了手里粉红色的信筏,我看了看前方靠着墙壁抽着烟的苏秦。抬步向他走去。

母亲看信的时候,老是喜欢站在堂屋和边房交际的当口,借着窗户透进来的光亮,一字一句地读,读完再读。那时还小,能记得的自然有限,具体的细节想不起来,但我觉得,父母之间的这种联系方式,也算是情书的一种吧!

抽掉了他手里的烟,扔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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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再抽了。”

或许不仅仅是父母之间这样联系,更多的人,甚至全世界,都是这样在跟天各一方的人联系。古代文人写的各种情话,都是藏在诗词曲赋里,或者包在衣襟手帕里的。总之有关于青春爱情的,莫不是以这种方式传递。

苏秦抬头看着我,眼神有着令我害怕的森然。

他们都一样的,把信看了又看,到要把句子读烂时,才终于放到床头那木制的抽屉里。过一段时间拿出来看,又是一番滋味。

我假装抬头看着天空,把手里握紧的信筏递到了他面前。

4

“咯,给你的。”

阿海以前是个很听话的孩子,不仅读书厉害,写字也是超级好看。听说在学校不仅有很多女孩子喜欢他,连老师都对他青睐有加。有个语文老师亲自挑选了几个学生,准备手把手教他们书法,阿海就是其中一个。

苏秦并没有先接过信筏。而是扳回我的头,盯着我的眼睛问:“这是你给我的。还是你帮别人递的?”

每回阿海在家里练毛笔字,我都喜欢凑在一旁偷看。他很少会让我写,说我写的字稀烂,关键是、他怕我弄坏他的毛笔。有好几次,他都吼我,说我把他的笔玩成了拖把,结果我们打架的次数更加频繁了,只是每回,都打不赢。

我有些心虚的吐了吐舌头。看着苏秦眼里的希翼。我的喉咙就像卡了一颗刺,开不了口,也不知道怎么开口。

连续几年偷学下来,写字算不上规矩工整,但横撇竖捺之间,也能写出几个笔锋。有回家里长辈看了我的笔记,还赞扬说:“成成写的字,苍劲有力,很有笔锋。”我为此兴奋了好些时日。

苏秦低下了头。“看来还是我自作多情了。”

字拿得出手了,在班上就有机灵的男生找来,说:“你字写得不错,帮我抄一份情书呗!”面对同学的不情之请,我通常都是不会拒绝的。

当时我没有听清苏秦所说的话。也不知因为自己的矜持会差点失去他。

但接过他的信一看,心里就在嘀咕:“唉呀妈呀,这都写的是个啥!”我不好意思说出狗屁不通之类的话,老是委婉地说:“这里的句子好像念不通顺呢!”他笑嘻嘻地对我说:“你看着改!”

因为苏秦长的帅,再加上我又跟他同进同出。所以我以前也常帮别人递情书给他。我不怕他被别人抢走,因为我知道他不会接受别人。我奇怪的是为什么他们都不怀疑我跟苏秦有JQ呢。

有了他这句话,我便写得放心大胆起来,有些文不对题甚至鬼话连篇的地方,我都用心地改了一遍。结果整篇情书写下来,东补西凑的,倒像是我写给其他女孩子的情书了。

我正愁着怎么向他表白的时候,同桌的末莉让我帮她把情书递给苏秦。我跟末莉是很要好的朋友,所以我很爽快的答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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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为这次的事也会跟以前一样。可是我却忽略了,如果你总是让一个人从希望变成失望,那么最后希望也会变成绝望。

遗憾的是,经我手修改过的情书,送到女孩子手里,大多以失败告终。也有女生找上门来的,不是为了来谈恋爱,而是来叫那男生不要再写信了。

四。

几年下来,代为誊写的情书不少,认识的女孩子也不少,还有得到的好处更是不少。毕竟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我帮别人写情书,通常都不是免费的。你帮了人家的忙,总要有个“礼尚往来”才是,这是中华民族的优秀传统。古代有名诗人帮别人题词,都还要喝人家几口好酒不是。

第二天上第一节课时。末莉接了一个电话,然后跑出去了。回来时红霞满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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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激动的拉着我的手,对我说着感谢的话。

混到高中时候,托人代写情书的人就少了起来。大家有了手机,想要表白或说“我爱你”之类的话,动动手指就行了。我也不算“失业”很久,毕竟还有些男生极其羞涩,不好当面约女生说话聊天,就通过我们这些好说话的人前去送一封信,或带几句话,放在古代,这种职位叫做“驿使”,而现代叫做“邮差”。

她说,他接受她了。

一般男生买糖的话,都会买上两颗,一颗给“邮差”当做跑腿的费用,另一颗给女生,假如女生不要的话,这糖就都归“邮差”所有了。所以这种工作,只会稳赚不陪。

就算我是傻子,也知道他指得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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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里就像长满了荆棘。每呼吸一次,心就痛一分。

记得电影《恋恋风尘》里,阿远和阿云是一对青梅竹马的小情侣,连双方家长都觉得阿云将来一定是阿远的“小媳妇”。接着阿远去当兵了,两人书信联系,这信全是一个青年邮差送的。

“莫笙,你不祝福我吗?”她说。

后来阿云来信说“离你退役还有三百八十七天,就算从头开始算,也还有好远…”自此阿远再没接到阿云的信。等阿远退役回家,才知道,原来阿云已经嫁人了,嫁给了这么多年给他们两人送信的那个邮差。

看着她幸福的脸。我的嘴巴开了又闭上。祝福的话,我说不出口,也不想说出口。那里就像长了一棵刺,动一下就疼。

邮差就是这样,给人送信,基本只会稳赚不赔。

苏秦有了女朋友。每天下午等得不再是我。他每次都会亲自送末莉回家,只要是她的要求他都会做到。

6

每一次,我都会像一个小偷一样偷偷的跟在他们身后。心里明明知道这样做是毫无意义的,可就是忍不住要这样做。

算算日子,我已经很多年没帮人代笔写过情书了。

有很多次都被末莉看到了。她渐渐的开始疏远我。就在我跟踪了一个月之后,她终于爆发了。拿着苏秦刚给她买的奶茶,泼湿了我身上的白色碎花洋裙。

值得一提的是,在高中几年里,我虽然没有喜欢的女孩子,但经常书信联系的人还真不少。他们都多都是女孩子。

浓郁的奶茶香环绕在我的周围。那一次,也是我第一次看到苏秦那么生气。

这些女孩子照例都没有男朋友,我们以前关系不错,分班后不在同一班级,学校太大,有时大半个月碰不到一处去。写信就成了我们最好的联系方式。知道的当然明白我们这是纯正的革命友谊,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同时在跟好几个女孩子“谈恋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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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过去到现在,我眼里的苏秦对一切都是淡漠。

我写的信通常也是因人而异。对方是那种态度温和的,我也就谦逊有礼,你简单粗暴的,我自然是诙谐幽默。有的人跑来对我说:“你写的信好搞笑,我和我同桌都笑得肚子痛了!”之后我就再没给她写过任何东西。

苏秦不会打女生。既便是他的拳头离末莉只有几厘米远。

上大学后,有人还特地发来信息说:“我最近心情不好,你写信勉励一下我吧!你怎么就不写信了呢?”面对这种问题让人都懒得回答。人长大了,自然就不会再像以前那么天真。

苏秦阴冷着脸对末莉说:“给我滚!”

但有一个女生例外,我以前给她说过的话,到现在都还没过保质期。因为,我发现我喜欢她。

有些忍不住停下来看戏的人们在接触到苏秦恐怖的眼神后,都纷纷的逃开了。

从此写信,就成了我们两人专属的小秘密。

无视掉呆滞的末莉。苏秦脱下外套,轻轻的给我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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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伸手搂着我的腰快速的离开,没有回头看末莉一眼。我的心里有一点小开心。他的心里应该没有末莉吧。

在两人多年的书信交流中,我们彼此的友谊越来越深。直到那天,我们的这段单纯友谊才消失得无影无踪。因为她成了我的女朋友。

苏秦带着我来到了他每次看日出的山顶。

我喜欢了她很多年,从高中到大学。在我们终于走在一起之后,我们再也没有写过书信,因为,我们现在改发邮件了。我们约好,等两个人的邮件累积到五百二十封,两个人还觉得合适就换种恋爱方式。现在两个人也在朝着这方面努力着。

山顶的风很大。我的裙子向后飘扬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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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意境很美,可是却是以我连打了三个喷嚏为代价的。

想想古代的情书,都是用诗词隐藏着,或者包了一些只有两个人知晓的物件以物咏志,后来有了纸张,以信纸为主的情书横行了好几十年,直到现在,纸质的情书变成了电子的邮件。动动手指,眨眼间就到了心上人的手机上。但不论是哪种形式,这份感情都是真挚的。

“做我的女朋友。”苏秦站在太阳落下的地方。昏黄的日光有着魔力,给他带上了光辉。

今天是她的生日,十八岁了,生日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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