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安记忆

 

   
七月初一。她做了一个冗长冗长的梦。

  梦里,一个有着及腰长发的女子,着一身火红的嫁衣,面色如纸,静静地看着她,沉默良久,淡淡问:“让我为你做嫁衣,可好?”她痴痴地看着那个女子,被她的素净的面容吸引,不晓言语。末了,那个女子眉目间溢满惆怅,背过身去,幽幽地说:“我也不必如此心急,只是我的时间不多了。”她又想说些什么,却只能看着那个女子渐渐走远,微微扬起的火红色裙角落满了目光。

  一连六日,她始终做着同一个梦,在梦里,那个女子始终问她同一句话,以至于她白日里也感觉一个飘渺的声音在祈求她为她做嫁衣。府里的道士一个一个请来又离开,只道是怨灵纠缠,做法多次,她的梦魇也没有丝毫好转。

  

  七月初七,她被府上家丁护送到西湖灵隐寺避上几日。

  她静静地跪在老住持面前,低头不语。良久,住持苍老温和的声音传来:“本是缘起,必定缘落。”她似懂非懂地叩谢老住持,转身悄悄离开。

  夜深,乞巧节的喧嚣早已散去,增了些许冷寂。她停在断桥边,蓦然又想起梦里的那个女子,耳边似乎又听见那一句“让我为你做嫁衣,可好?”她微微蹙眉,却怎么也无法忽略耳边的幻听。

  “姑娘?姑娘?”

  她恍然回过神,听见上空窸窸窣窣的声音——下雨了,侧头才发现撑伞的人已经喊她好多遍。她抱歉一笑,急急道谢,想要离开。

  “不如在下送姑娘一程,夜深雨急,姑娘顾及身体。”她愣了愣,这才看清他的样子,锦衣华服,定是富贵人家,眉宇间晕开淡淡的笑意,凝望着她,不多言。

  “那就劳烦公子送我至灵隐寺便好。”她被他看得微微脸红,仓促间低下头,语气还是淡淡的,唇角早已不知不觉泛起笑意。

  雨来的急,走的也急,雨后的月色朦胧正好。

  “姑娘走好,在下告辞。”他转身准备离开,似是想起了什么,又问:“在下临安宋书诚。敢问姑娘……”

  “临安。柳茹苏。”未等他说完,她就急急应答。脸腾然一红,不做拜别,就匆匆转身走开。

  那晚,她一夜安睡。

  

  三日后,府上赶来家丁告知她,临安城南宋书诚前来提亲,老爷已经同意,并赶在七月十五成婚。她微微脸红,却也是满心期待,断桥一遇,本就芳心暗许。

  她匆匆随家丁回府准备事宜,老住持在她临走前,又缓缓说道:“缘起缘落,终有因果。”

  回府的第一个晚上,她又梦见了那个身着嫁衣披着长发的女子,她忽然觉得很眼熟,却又想不起在哪里见过。一如既往,那个女子近乎祈求地问她:“让我为你做嫁衣,可好?”那一晚,在梦里,她神使鬼差地点了点头,说好。那个女子笑起来,不掩饰满脸的欢喜。

  之后便再也没有做过那样的梦。又过三日,丫鬟送来嫁衣和嫁饰,听说是城南一个绣工精巧的绣娘一天一夜赶制出来的。她抚摸着嫁衣,仿佛是专门为她量身定做,说不清的熟悉和亲近。

  

  七月十五。她坐在床沿,听见他的脚步由远及近,心里微微紧张和欣喜交错。

  他缓缓掀起盖头,亲手帮她拿下头上累赘的饰物,发丝一束又一束地垂下,他忽然拿来一面铜镜放在她的面前,她看见,镜中的她,长发披落,容妆精细。我愣住,蓦然有一种异样的感觉——镜中的那张脸,像极了梦里的那个女子。

  “你还执意不肯么,只是执念太重罢了,”他转身放下铜镜,“今天是她的七七,你应该让她安心的离开。”

  “她是……”她忽然觉得喉中哽塞,话语艰难。

  “临安。柳茹苏。”

  

  “姑娘,不如在下送姑娘一程,夜深雨急,请姑娘顾及身体。”

  “我明日就去姑娘府邸提亲,以免今晚急雨共伞之事有辱姑娘清白。”

  “茹苏,等我进京赶考归来,一定风光迎娶你。这把伞为信物,我宋书诚定不负柳茹苏。”

  “书诚,等你金榜题名再来提亲,爹就不会拒绝了。”

  “书诚,我等了这么久,你何时归来。”

  “书诚,爹娘已经为我定下亲事了。”

  “书诚,爹娘之命不可违,昔日之约不可违,固有一死,两不负。”

  她恍然——缘起缘灭,终有因果——原来,她只是那把伞,宋书诚和柳茹苏邂逅时撑着的那把伞,作为他们之间的信物的那把伞,柳茹苏出嫁投西湖自尽时怀抱的那把伞。只是因为常伴柳茹苏左右,染了她的执念,柳茹苏自尽,那把伞带着她的执念幻化人形,继续等宋书诚。

  她觉得自己的身体越来越轻盈,是应该走了,既然等到他回来,柳茹苏的执念也已经实现了。

澳门新葡亰赌全部网址,  宋书诚静静地看着床沿的女子周身氤氲起雾气,越来越浓,又缓缓消散,最后,只剩下一把油纸伞。

  

  “姑娘,在下临安城南宋书诚,敢问姑娘府邸何处,我明日就去姑娘府邸提亲,以免今晚雨急共伞之事有辱姑娘清白。”

  “临安。柳茹苏。城东柳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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