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城故事

  {林加}

我想第一眼看清苏时,我便是着了迷的。

  那时候林加还叫林加,住在北京的一家旧四合院里,念的是北京二中的高三。

南城是一座属于夜晚的城市,大大小小的酒吧、夜店,亦是另一番风情。

  林加有一张干净清秀的脸,肤色极白,衬着黑顺浓密的长发,给人一种分明的感觉。

只不过这也只是我出差的一个地方罢,待了不到数日,也渐学会当地的娱乐。

  林加的眼睛总是给人一种湿润的感觉,笑着的时候眼睛像是蒙了一层薄雾,唇不是如今流行的薄唇,下唇要比上唇厚些,带着健康的粉色,紧张时也总爱咬唇。

察觉到苏是一个意外,我亦认为是一种必然的缘。

  那时候,她还只是个普通的高三生,成绩不错,但她早就准备好高三毕业后就出去找工作帮补家庭。

南城的十二月略嫌有些冷,那天我整理完材料准备回家,隔着那家叫“夜半”的酒吧,隐约能瞧见一抹窈窕的身影,忍不住走了进去。

  林加的父亲是个酒鬼,喝醉了的时候总会虐打她的母亲,这时候她就只能躲在房间里,以防更加激怒她的父亲。

该怎么形容这样一个女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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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的天已然是冷的,可她却仅着一身艳色旗袍,“夜半”的暖气并不很足,她的肌肤都冻得微微发青,可这样子她也仍扯着笑,那种浅淡勾人却疏远万分的笑式,因为那丝笑意未曾漫入她那双微眯着的眼。

  她的母亲向来是个心软的人,每每男人清醒过来,表达出愧疚的样子,她的母亲就忍不住要原谅他,而那一身被欺打出的淤痕就只懂得自己默默忍耐。

许是这样的钟点还有些早,店里颇为冷清,只三三两两地坐了人,随意找了个位置,点了一杯龙舌兰,店里有一种幽静的味道,只那个女人用微哑的声音唱着歌,附和着颇具民国风的音乐,我忽而有了一种和她错开两个时空的感觉。

  高考结束后,林加在市里的一个餐厅找了份工,是服务生,一个月一千二,包午餐。

也不知是为何,忍不住便向酒保打听着她的消息,年轻的酒保用戏谑的表情看了我一眼,说,看上她了?我给你叫。

  林加是在那个时候遇见陈先生的。

说着随口招呼着台上的女人道,苏,生意上门了。小小说

  陈先生看起来大概有三十出头,眼角和嘴角只有很少的几丝纹路,看得出是个不常笑的男人,但那张脸的确冷酷而好看。

我忽然有些紧张,原本想要否认,讶然的却是我心中竟有些期待。

  林加只是把他点的菜一一布好,抬头问他,先生,你还有什么需要吗?

期待什么呢?拥抱那个女人?

  男人看她的眼神有一种惊喜,带着复杂的掠夺气息。

她靠近我,歪着身子,冻得微发青的皮肤散发着浅淡的香气,画着狸红色眼线的圆眸微挑,唇色有些青白,抿着,只瞧着我。

  林加是不明白这样的眼神代表什么,只是本能地想要躲开。

“多少钱一晚?”我惊讶于自己脱口而出的竟是这么一句话语,知道吗?我多想那个时候她会挥我一巴掌转身离开,那么,或者我会追她,只是因为这样味道的女人我居然是本能的喜欢。

  如果最初没有遇见这个人,或许林加能够这样干净地过一辈子,只是一开始她就没能避开。

可她只是放空了眼神,不知注视着哪个角落,嘴里吐出的字眼是让我难过了,八百,她说着,无意识地抖了抖身子,便又看着我。

  陈先生找到她是在一周以后。

并不能说是第一次包下一个女人,偶尔在外地出差也会做这样的事情,自然是在床上契合,就在一起的,可是苏不同,只是一眼,便忍不住想要拥有的这个女人太不一样,那是我隐忍不住的冲动。

  那个男人抿着唇,眼睛挡在镜片后面,看不清表情,她的父亲佝偻着身子讨好地看着男人,推着她的身子把她置于男人眼前。

她斜了眼看我,说道,好,复而挽上我的手,同玉一般清冷的肌肤。

  母亲担忧地看着她,紧张地拽紧着裙角,犹豫地看着,似乎想要说什么。

遇见苏的这个夜晚,我带了她回旅馆,苏只是摊了手说,八百,现金。

  父亲却朝她叮嘱,说是陈老板要带她回去过好日子,告诉她这陈姓老板是如何有钱,看上她是她的福气…

她的眼睛里没有那种浑浊的欲,只如平静的水面,无一点波澜,麻木清冷。

  那男人笃定地站在她家门口,以一种施舍者的姿态等着她自投罗网。

一次性给了苏几万块,我在那个夜里便拥抱了她,她只隐忍的接纳,颦了眉,咬着唇,未着妆的脸青白的近乎透明,我忽然就生起了一种疼惜的心绪来。

  林加拉紧母亲牵着她的手,咬紧下唇,溢出唇角的声音很是低哑,她说道,我不想跟着他…妈…

连我自然都难以置信的是,这居然是我第一次觉得拥抱另一个人在怀里会有种满足的感觉。

  她的母亲只能安抚着拉紧她的手,告诉她,你父亲收了陈老板的钱,他家是真的有权有势啊…(爱情小说)  林加用她那双湿润的眼睛盯视着她的母亲,女人的眼也慢慢的溢上眼泪,她说,小加,我会想办法带你回来的。

苏睡得很沉,只无意识中会抵触我的怀抱,如同面对着陌生人的幼猫一般,那种弱小的抵触,让我下意识地再抱紧一些,几近把她镶入我的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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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我念着她的名,难以自制地涌动着欢喜的情绪。

  林加走了,跟着这个陈姓老板去了南城,她一直以为,她总是能等到母亲的…

习惯性地锁了门再离开,或许是害怕她也像一只迷离难觅的猫一般消失无踪吧,初只是为了有些安全感,后也便习以为常了。

  {陈先生}

偶尔在南城东部繁华的地段看见在修筑的新楼,打听下才知道是当初那个兴盛一时的陈家的旧址,后来是被人告发了,告到了上面去,败落了,连这屋子也被拍掉了,而今便又是一座新楼建了起来。

  陈先生是南城一带握有实权的人,虽不是当官的,却是南城主要的酒吧、酒店等产业最大的老板。

我看着那些碎落的瓦片,心中些微落寞。

  大多数人只知道他叫陈先生而不清楚他的全名。

那陈家的人呢?我询问着那位热心的路人,那人也只是叹着气,说道,谁知道呢,走的走,散的散了。

  陈先生很爱他的亡妻,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情,自从他的妻子死去以后,凡是他的情人,总是有某一方面与之相似。

南城的天很干净,我却莫名的难过着,心里不禁想起我的房东,一年前在北京居住的那房旧四合院的主人,不知她是否还健在呢。

  陈先生唯一的女儿却是和他本人更为相似的,一双锐利的眼睛,据说只有那张温润带一些厚度的唇才相似于她的母亲,但是却时常吐出恶毒的言语。

我在北京那会曾经为了找一些素材,在朋友的介绍下,住进了那里的一处旧四合院,房东是个年迈的老寡妇,一口纯正的北京话,人很是和善。

  陈家的产业也有一部分是在陈欣的手上,陈欣就是陈家女儿的名字,据说这也是他妻子的名字。

听别人说过她的丈夫是个酒鬼,曾经做过卖女儿的事情,甚至想要卖了自己的妻子,后来是因为酒醉跌落桥下淹死了,待到别人发现时已是浮在水面上了,我猜想那老妇人在看见自己丈夫的尸身时是解脱多过伤痛吧。

  林加被陈先生带回南城时候才19岁,模样要比同龄人更稚嫩些,却不哭,咬着下唇一直低垂着头。

老妇人也曾跟我聊过天的,有些年纪的老人总显得有点罗嗦,时常念念叨叨相似的话语,而常出现的就是那个被她丈夫卖掉的女儿。

  司机为他们开了门,陈先生把女孩抗拒的手握在掌心,是那种不容拒绝的用手掌包握住的握法,带着一丝独占。

她给我看过那女孩的照片,十几岁的样子,清清秀秀的,泛黄的照片抚得有些皱,她的脸也显得特别温柔与幸福。

  林加暂时被安排在第三层楼的最后一间房,暗色格调,她打开门,感应灯亮了,陈先生挑起她一直低垂的下巴,声音成熟微哑,他说,记得我的名字,陈抒怀。

她说,小加走的时候我告诉她会去带她回来的,可这日子要怎么过啊…

  林加一直记得他那时候的眼神,带着掠夺以及一丝难以抑止的疯狂。

她的丈夫告诉她,林加是去给别人当二房,是去过好日子,是南城那边的陈家,有钱有势。

  陈抒怀是在那一夜占有她的身体的,在她还带着年轻的青涩与战栗的时候占有她的身体。

这老妇人也就这样信了,心心念念地幻想着她的女儿,描绘着她的小加会如何如何的好,却不知道,她的丈夫也许只是在敷衍她着罢了,不是么?

  却只是发泄过后就离开了。

抵债用的一个女孩,或许连二房都说不上吧。

  林加感觉疲倦,不只身体还有心上的倦,还没能适应着新的生活忽然就被一个男人以占有的姿态侵入,她还只是一个半大的孩子,却已经有一种恶心的感觉。

但是真正看着老人如此聊以自慰,竟也不忍告诉她这些,是了,不忍呵…

  男人起床套上睡衣离开,她才慢慢把眼睛睁开,被单上狼籍一片,有她血色花瓣般的处子之血,有男人留下的液体,她的骨骼似乎都记得那种不舒服的侵入,让人犯恶。

而今的陈家啊,我抬头看了看南城的天空,想起那位老妇人曾经说过,小伙子,你要是去南城啊,就帮我看看,就一眼吧,看看她好不好,她好,我就够了。

  她光裸luo着身体踱进了浴室,把花洒开到最大,忍不住呜咽着吐了,水把脏污的呕吐物冲散,连同她的眼泪一起冲入下水道,忍耐了一整天,她终于还是哭了,嘴里无意识地喃念着妈妈,她觉得害怕了…

我还记得那双满是沧桑痕迹的眼里漫了泪光,只这一切,却也物似人非了。

  妈妈,你不是说要带我走吗?

我是半晚才回到宾馆的,苏还在房里睡觉,仿佛睡眠的周期是无止境的,也像进入了冬眠的动物。

  ……

桌子上的东西只消失了一罐奶茶,而那女人只不安分地沉睡着,我走过去轻轻抱住她,很暖,和初那个冷冰冰的她不同,这样一个如玉的女子,忽然想起蓝田暖玉,或许就是这个样子的吧。

  “林加?”浴室外是陌生女人的声音,那人没有任何避嫌地拉开浴室门,光裸着脚,很高,被水雾冲花了的眼睛让她看不清她的脸,想起自己还在冲洗,林加忍不住缩成了一团,女人蹲下了身子,微皱着眉头看着她,说道,真脏。

苏也只不安的动了动,后便醒了,眼睛有不清醒的水雾,格外的好看,我吻了吻她的唇,总是微微发冷的唇莫名的让我心安了些。

  一头酒红色长卷发被浴室地板上的脏水濡ru湿了发尾,她却毫不在意,只是盯着她的眼睛看。

我说,苏,起来吃些东西吧。

  那是一双与陈抒怀极为相似的眼睛,锐利,冰冷,世俗。

她依然不爱说话亦不爱笑,只点了头,身上是宾馆的睡衣,长发随意散放着,衬着白晰的肤色,就像个居家小女人。

  女人看着她仍然不知觉地在温水中发抖,终究只是走了出去,找来一件浴袍,也不在乎她身上还是湿的,关了花洒就随手将她裹进浴袍里。

我忽然想对她说,苏,跟我走吧,张张嘴,却忍住了,只抱着她到怀里,让她吃东西。

  女人很高,瘦削模样,力气是真的不小,把矮她一个多头的林加抱了起来,塞进了被窝里。

就像怀抱一只骄傲的猫,你极尽讨好,她不屑一顾。

  林加下意识地抓住了她的裙角,女人却只是佛开她的手,转身离开了。

澳门新葡亰赌全部网址,晚上带着苏去南城的海边,冬天的风很凉,苏显然是喜欢的,她迎着风,任那些冰冷的空气扑向她的面颊,冻得发青,却显得高兴了,我只是握住了她的一只手,没有抱着她,没有阻止她,那该是一种企图陪伴一个人的心情吧。夜里仍旧是抱了苏入睡的,想着那年迈的老妇人,梦中却参差不齐的出现了,老妇人的笑,老妇人女儿的那双干净的眼,难以安眠…

  留下一路潮湿的脚印。

醒来时苏还睡着,背抵着我的肩膀缩成一个小小的位置,安安静静,甚至不用翻身,连呼吸都极浅,我忽然有一种感觉,这是一尊易碎的陶瓷娃娃。

  后来林加才知道,她就是陈欣,陈抒怀唯一的女儿。

只是帮她盖了被子,窗外竟也下着雪,透着凉气,随手关上窗。

  {陈欣}

室内的温度暖而安心,此刻,我竟然有些喜欢与习惯这样一份感觉了。

  陈欣的母亲做作陈馨,与她的名字谐音。

我一直以为我和苏会有一个不一样的结局,或许过程曲折,但终能够牵到她的手会是我,可是原本我便忽略了有些事情并非一厢情愿能决定的吧?

  陈馨是陈抒怀父亲的私生女。

和苏在一起的时间是一个月,几乎竭尽所能的对她好,也慢慢地摸清她略微冷漠的性子,偶尔也能瞧见她对我笑,很淡很淡地弯着唇,却极好看。

  那是一个美丽的女人,初见林加她就似乎是看到了那个女人的轮廓,带着一丝难掩的怯懦和干净的味道,难以想象那样清秀的面孔会长成那般妖异的模样,但她知道,陈抒怀是必定会将她塑造成曾经的女人的。

看见苏的身份证确实不是故意的,很偶然的情况下看到了,上面写着“林加”,一张稚气的脸笑靥如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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