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落倾城殇

  1

她拖着疲惫的身体从磨具厂回到租住的简陋的家,无尽的累和孤独萦绕着她。很少有女人去磨具厂上班的,然而为了照顾9岁的小女儿,她还是选择了这份拼力气但是自由收入尚可的工作。

  十三岁,我还只是一副小女子清涩的模样,而大我五岁的姐姐已出落的倾国倾城,引得整个建康的王公贵族纷纷托人上门提亲。

没有开灯。推开门便酒气扑鼻,她眼前一片漆黑的夜,就像她的未来一样,摸索着开了灯还踢翻了一个酒瓶。男人死猪一样躺在破旧的二手沙发上。灯光暗黄,她心头一阵荒凉掠过。破旧的柜子,老旧的电视机,吱吱呀呀响着的风扇,一张杯盘狼藉的茶几,一个今朝有酒今朝醉的男人,一双女儿,大的继承了她们父亲的混混沌沌,小的继承了她的要强坚韧。

  因自小父母双亡,只我和姐姐相依为命,所有这种时候,便只得姐姐亲自接待。

她没有收拾这一堆烂摊子,直接走进里屋的卧室躺在了床上,以泪洗面。那些过往,清晰的如电影一般,在脑海中一幕幕轮番播放。

  常常总是姐姐温婉着眉目,听煤人口若悬河的说着这家公子的的英俊潇洒,那家员外的富甲一方,不动声色,直到那方终于说的声竭,问姐姐应允与否时,姐姐才微笑着已舍妹年幼的理由便辞推了对方。

1,

  待到人家走后,我便常常的调笑姐姐:哪是顾得我年幼,分明是还没等得你的卫公子才是!

16岁和二姐夫的弟弟成一起去广东打工,皮具厂。那几年也许是此生最鲜亮的一段时光了,她瓜子脸,性感的嘴唇,有点热播电视剧里面俏黄蓉的影子。成其实对她有意思,她心里有数。成那时候会唱歌会跳舞,俨然小虎队歌星的感觉,在广场一跳起舞来,一群女孩子围着他转。因为亲戚关系,彼此走得近些,但是也摸不准他的心思。自己更不能轻易张口,自己的姐姐在那里,被人拒绝了,连累姐姐脸上都不好看。所以这点小心思一搁就搁了好多年。

  这时姐姐不依便会笑骂着挠我的痒,直至我忍不住求饶时,姐姐方又正经的问我:卫公子是否已经忘了我!说话时脸上已带了些愁容,毕竟他一走便是三载无音迅,谁又能说这流年绯薄,他不会违了誓言呢!

20岁那年,被家里逼着叫回来商量小哥的婚事。一到家,看着家里的大哥,二哥,大姐,二姐,三姐齐刷刷聚在一起,还有几个婶子叔伯也在。大伯启口说的:“英子,叫你回来是有事要给你商量。你看你小哥都27了还没个对象,家里穷成这样,怕是也娶不着媳妇了。你有什么主意没有?”

澳门新葡亰76500 1

她非常迷惑,长哥长姐都在这里,怎么倒问起自己来了?难道是想让自己拿钱的?碍于这一圈人,她便大方得说道:“我手里也就那么些钱,就帮哥娶媳妇好了。只是我即使给了他钱,可有没有人来提亲呢?”

  当然,这种话我自然不会对姐姐说的,况且在我幼时的心灵里,像卫哥哥那般的男子绝不会是戏文里所演得的负心人。

大伯接着道:“倒是有人来提亲,你大姐邻村的黄家,人家也不要钱。就是希望我们家出个闺女,和另一家转一转。你哥娶黄家闺女,黄家儿子娶熊家女儿,我们商量着说让你嫁到熊家去。女大当嫁,熊家那小子就是年纪大了点,三十二了,五大三粗的,干活是没问题的。你也不能看着你小哥打光棍不是?你就委屈一点,男方虽然年纪大点穷点,但是农村人不都这样,嫁给谁不是嫁呢?”

  我依旧还记得初见,姐姐引着卫哥哥来我家的时候,虽然衣衫褴缕,却眉目丰神,无丝毫狼狈之态,然后听姐姐介绍:他本是来京求学,却于半路丢了盘缠,一路变卖身上饰物至京,却不料学院招生早已结束,欲归乡,却又没有盘缠,流落街头时,被姐姐碰见,带到了家里。

哥,姐,嫂子们都开始插嘴,有的说黄家女儿的好处,有的说姓熊的那男人长得就是太老气了点。她只觉得耳畔轰鸣,耳边变成了一片聒噪声。半日,她吼道:为什么让我来换?我嫁给谁,就没有自己选择的权利吗?

  开始,我本意第二天便想央姐姐赶他走的,因为年幼,姐姐便是我的唯一,但看姐姐对他的殷勤,让我嗅到了危险的味道。

她年迈的老母亲开始抹眼泪了:“英啊,你看你三哥已经打了光棍了。你小哥他从小老实厚道,妈不忍心让他一辈子打光棍啊。你从小也是他背着长大的,要没你小哥,你都饿死了。你就帮他换个媳妇,那熊家的男子也就年纪大些,也没有其他毛病,姑娘家嫁谁都是要靠自己的。你就委屈一点吧,啊?”

  可是往日对我百般依顺的姐姐,却固执的将他留在了家中,并又多揽了一份织布的活计,只为帮他攒够盘缠归乡。

她掩泪进了卧室趴在床上,嚎啕大哭起来。大姐二姐跟着进来了,怕她寻短见。她上面是短短的镂空针织衫,下着高腰裤,是南方时兴的装扮。然而回到家,仿佛一脚踏进了另一个保守愚昧的世界。20岁的姑娘,在南方看了些灯红酒绿的世界,当真无法接受家里安排的这样的婚姻,感觉天塌下来了,这辈子就此结束了。

  看到姐姐深夜都不得歇的劳做,只为那个莫名出现的男子,我心中更是脑恼他。

2,

  可不久之后,我终究再也记恨不起他来,或许是因为他借言我们姐妹明节,执意只在院子里搭个草棚居住。

到底,熊家男子还是拎来了上门礼。高高的个子,黑黑的面庞,络腮胡子刮尽了还看得出青青的一片茬子。与成是完全不同的,成是阳光的灵动的,时尚的打扮,流利的舞姿,磁性的歌声。眼前这个男人,除了闷还是闷,与英子也是两个世界的人。

  或许是因为他总是不顾我的白眼的教我读书识字。

婚礼定下了。同一日,娶媳妇嫁闺女。英子还是无法相信,自己竟然要把这一生交付给这样一个男人。那些明亮的,暖阳下的南方的岁月,那些霓虹灯闪烁歌舞喧嚣的与成一起的日子,如同隔世。她的未来,一片黑暗。密码箱子中,精美的日记本,记录了她和成那段青涩的悸动。可是成终究不会来找她,来阻止这场荒诞的联姻。因为成是二姐夫的弟弟,因为亲戚的面子,或许也因为,成身边实在太多美女环绕。她的出嫁,于他,不过是一点点零星的失落罢了,没到英雄救美的那一步。

  也或许,他每天陪姐姐去卖布,姐姐的笑容每天都多了好些。

嫁人本该是一件喜事,可是她日日以泪洗面。千千万万个不甘心,最后都变成了妥协。几个姐姐轮番守护者她,同她一起掉眼泪,哀叹这个妹妹的命运。虽然自己嫁的也未必如意,可是终究是相过亲的对象,是自己同意选择的陌生男子,而英子,她不同啊,她没得选择,是火坑也得往里面跳啊。大姐是知晓底细的,又穷又老又窝囊,成日喝酒抽烟,要不是为着幼弟,何至于将妹妹推入这个火坑呢?

  虽然看到他和姐姐不断的亲近,心底总还有几分怅然,但我还是接受他了

哭也哭够了,闹也闹过了,英子反而平静了。对几个姐姐说:“你们都回去忙你们自己的事吧,我肯定会嫁过去的,死也死在熊家,会给小哥换个媳妇回来的,你们不用守着我了。”几个姐姐却慌了,叮嘱道:“你可千万别想不开啊,嫁过去就好好过,大不了靠自己。你要是寻死觅活,你小哥媳妇也会闹得鸡犬不宁啊,既然就这样了,索性好好过日子吧。年纪大点就大点,懂得疼惜人,凡事往好处想想。

  我开始叫他卫哥哥。

转眼间,婚期便到了。没有婚车,因为还不时兴,穷乡僻壤的。是一辆三轮车,载着她和几个送亲的人一同翻山越岭去到那个黑暗之地的。20岁的她,要面对的将是一个黑色的未知世界。就像这没完没了的绵延不断的山,永远也走不出去,永远都看不到未来。

  甚至后来,姐姐要他搬到屋子里住时,我都没有太多反对,因为这时,我已认同姐姐和他在一起了。

  直到某天,姐姐在吃饭的时候突然对他说:盘缠已经攒齐了。

  然后沉默,谁都不再说话。

  卫哥哥终究还是走了,是姐姐赶他走的,姐姐对他说:我只愿光彩的嫁给你,而不是这样子和你隐没同居。

澳门新葡亰76500,  那时,我看得到他眼

澳门新葡亰76500 2

  中的惊愕,我却没有看到姐姐的神色,她低着头。

  第二天,卫哥哥带着姐姐为他准备好的盘缠走了,他只对姐姐说了一句:等着我。

  卫哥哥走后,姐姐再难见笑颜,我心中常怀疑惑,如何姐姐便忍心赶他走呢?

  花开花落,便又那么几年,卫哥哥始终没有音迅,姐姐不断的推拒上门求亲的人,已渐渐惹得别人绯语,姐姐每日愁颜,终究病倒了。

  2

  姐姐仿佛是一下了便病倒似的,躺在床上不停的呕血。

  给大夫看过后,我才知道姐姐的病根其实早就种下了,便是已前深夜不歇织布染了寒气,现在寒气入体已深。

  我送大夫出门,询问姐姐的医治方法,大夫无奈的摇了摇头说:“此病没方可治,若是放在富裕人家,用人参等贵重药材续命,倘也能熬得几年,可是看你这家境…”小小说

  送走了大夫,我用力捂着自己的嘴,在门外泪流满面,我不敢哭出声,怕被姐姐听见。

  许久,安抚了自己的情绪,擦干眼泪,进屋,姐姐看我进来,挣扎的想从床上起来,我急忙过去阻住她,强颜欢笑的对姐姐说:大夫说你只是感了风寒,卧床休养,吃几副药就好了。

  姐姐看着我,突然伸手替我擦去了眼角刚才遗下的泪珠,苍白的脸上露出让人心疼的笑容。

  “若儿,今年你十七了,该是掌大了,以后没有姐姐在身边,学会自己照顾自己…”

  我急忙阻住姐姐继续说下去,对姐姐说:大夫都说了,你一定会好起来的,我才

  不要自己照顾自己…

  我的声音隐隐的带了哭腔,眼泪又快要流出来了。

  姐姐无声的笑了笑,然后又剧烈的咳嗽起来,呕了几口鲜血,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照顾好姐姐,我便出门,到药店询问了下人参的价钱,才明白大夫之前的无奈,一棵人参的价钱便是我织一年布也换不回来。

  我失魂落魄的回到家,想到姐姐,心里难受的几乎要死掉,我不能这样子看着姐姐死掉,哪怕是我死了,也要姐姐好好活着。

  辗转一夜未眠,我终于做出了一个决定。

  第二天,我寻到离我家最近的媒婆家里,因为向姐姐提亲,她没少在我家碰软钉子,这次见我来,皮笑肉不笑的对我说:“若儿姑娘来了,怎么,是不是你姐姐终于想通了,准备嫁人了?不过我可没办法了,没人愿意再娶一个痨病鬼了。”

  我强忍着心中的愤恨,对她说:“不是姐姐,是我,只要谁能治好我姐姐的病,我便以身想许,为奴为婢,决无怨言。”

  那媒婆跟本没料到我竟然这么说,一时竟不知说什么。

  这便是我昨晚的决定,虽只十七岁,我的容貌已不输于姐姐,事实上,最近登门提亲的人都以开始将对像转向我了。

发表评论

电子邮件地址不会被公开。 必填项已用*标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