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昂贵的爱情

  下班途中,总能经过一间中学,那一条被秋叶铺满的金黄色的道路上挤满了下课放学的穿着校服的男孩女孩们,伫立着焦急等待的家长们,道路旁停着一溜串的私家车。

逢年过节的时候,同事们总是在一起交流着给父母买礼物,吃的穿的用的,好不热闹。我不参与,因为我没有给父母买过礼物,哪怕一件衣服。

  有些日子了吧,每当我踩着红色高跟鞋,步履匆匆地踩在“跨擦跨擦”的落叶上的时候,我总感觉有一双眼睛在校门口看着我,我一直回避着他的眼神,低头匆匆走过,那双眼睛在我的背后,仍然炙热地望着……

这应当从我刚工作说起。我一毕业,就在县城一所重点高中当班主任,班上城里孩子不少,大手大脚,大大咧咧,上完体育课,热得回到教室脱下校服,随手一扔,就再也不管。

  直到有一天,他叫住了我:“艾英……”

有时我吆喝几句,有人懒洋洋的,也不上来拿,等学校搞活动需要统一着装时,他又跟爹妈要钱,到学生处再订一套。

  我不得不停下脚步,正视眼前这个跨坐在摩托车上的年轻人,他穿的很休闲,皮夹克,牛仔裤,运动鞋。

久而久之,教室里堆了一摞校服,落上了一层粉笔灰尘,无人问津。

  我有些尴尬地低下头,低声说道:“好久不见,贤太。”

有个周末,父亲到城买玉米种,顺带把母亲做的好吃的捎给我。我提议到我教室参观一下,父亲很以我的工作自傲,高兴得很。

澳门新葡亰赌全部网址 1

进了窗明几净的教室,他小心翼翼地摸摸桌子,无比崇敬地看我给他操作着白板,还问,我坐一下板凳可以不?我笑了。

  “嗯……”他点燃了一支香烟,那种很细的香烟,烟雾也比普通的香烟妖娆很多。

父亲一歪头,看见墙角里和垃圾箱并放的那一堆校服,问:这是咋回事?

  他说:“好巧,没想到在这能遇上你,在做什么工作呢?”

我知道父亲爱干净,一步走过去,把校服扔到垃圾箱里:哦,早就应该扔了,都没人要。

  我瞥了一眼他的脸,努力地回忆记忆中他的长相。

什么?父亲呼地站起来,脸一涨,青筋毕露,吓我一跳。

  有一件事是真的,那就是太久不见一个人的话,他的长相在你的脑海里就会变得模糊,即使这个人曾经对你很重要。

我赶快解释原因。

  我说:“混得不好,售楼小姐呗……”

这些王八羔子!父亲愤怒地骂了一句。我不知道是不是包括我在内,但我不敢问。

  他笑了,说道:“真没想到,以前上学的时候从不敢举手发言的人居然跑去做这销售的活……不过,再怎样,也比我混得好,我现在是个送快递的……”

没人要,我拿走。父亲掷地有声,站起来就开始往自己用化肥袋子做的编织袋里装。

  怪不得,打扮得这么随意。

你拿这些干什么呢?我急忙阻拦:再说,让人家看见,多不好意思。

  我噗哧一声笑了出来:“你还笑我呢,当初是谁连自行车都不会骑,现在居然靠骑摩托车为生。”

父亲把我往后一扒拉:有用处!

  “呵呵,彼此彼此啦,小时候总想着上大学,大学毕了业才发现被大学上了……”说罢,他缓缓吐出一个烟圈,样子妖娆得像个正在跳颜舞的曼妙少女。

父亲的胸膛一鼓一鼓的,三下五除二地装完,随便跟我说了几句,扭头就走了。是了,家中大棚种菜,能用上这些旧衣服。

  好多往事,在脑海里浮现了出来,变得越来越清晰……

又一个周末,本来在校值班,忽然上级要检查我们刚毕业的年轻教师的相关证件,催得紧,我的又放在家,只好匆匆赶回去。

  许多年之前,很多小孩子嘲笑贤太上了初二了还不会骑自行车,只是他们不知道那是因为贤太家中只有他母亲和外婆,他自出生之日起就没见过他的父亲。

正好父母刚从菜地干活回来,在吃饭呢。一推门,我一下子愣了。我的父亲,我的母亲,他们一人一身我学校的校服,恍惚间,我还以为回到了学校,看到了学生,只是这俩同学,太过苍老。

  “家里人近来可好?”我礼节性地向他提问。

爸,你竟?妈,你们?我气得说不出话,一着急,眼泪流了出来。

  “嗯,挺好的,我妈退休了,我撺掇她找个老来伴,还有我的外婆……”说到这,贤太停了停。

哭,还是男人吗?父亲气哼哼来了一句。

  我接了上去:“你外婆几年前去世了……”

为什么要穿这些衣服?我大吼。

  “嗯,是的,这……你怎么知道……”他的脸上掠过一丝悲伤。

找好了证件,我摔门而出。父亲才不管来,兀自吹着热腾腾的疙瘩汤,母亲追着我叫出门去,而我早骑上车,走得没影了。

澳门新葡亰赌全部网址 2

我心里想不明白,家里并不缺一套衣服的钱,这些年种菜,正碰上好时候,年景还都不错。我上大学的时候,我毕业的时候,父亲都会像两个大人聊天一样跟我谈家庭收入,总是嘱咐我,好好读书,好好工作,家中一切事物,不必牵挂。

  我当然知道,初中毕业之后的很多年里,我一直通过社交网络关注着你。

我赌气好几个周不回家。母亲心疼我,找了过来,一见我,眼圈立刻红了:你这孩子,怎么这么
……

  那一天,你发了一条:“外婆走了2年了,子欲养亲不在的感觉真的很难过……”那一年,我们大三。我很想安慰你,我甚至很想来到你的身边,抚摸你的头发,甚至拍一拍你颤抖的肩膀,告诉你,别难过,一切都会好的……

我也哽咽了:妈
……

  可是,我能做的只是在键盘上打上几个字。不,连这件事也是奢望。因为正当我打算在键盘上敲下这些字的时候,我看见有个女生已经回你了,看文字,是一个温暖的回答;看头像,是一个可人的姑娘。于是,我删除了那几个刚刚在键盘上打下的字。

母亲这才告诉我,家中条件说是还行,但是这几年爷爷奶奶连续生病住院花费颇大,父亲孝顺,别的兄弟姊妹不管,他就一个人顶着;再说,向来节俭惯了,那舍得扔衣服,破了的不能补了,才拿去盖大棚保温用。

  秋意正浓,穿着裙装的我感到有些冷,下意识地跺了跺脚,没想到疼痛感顺着细高跟一路传遍我的全身,我不由得打了个激灵……

澳门新葡亰赌全部网址,母亲继续说,父母穿校服,早就有些年数了,应该从我的初中校服开始吧,我一上高中,一换校服,父亲立马穿上我的初中校服,有点短,父亲还高兴着呢:看,这小子,得使劲长!我一上大学,父亲立马穿上我的高中校服,还是很高兴:这小子,比我高啦!

  “嗯,是啊,老太婆活着的时候老闲她烦,死了之后没料到也会难过……”贤太自言自语道。

不仅如此,父亲还跟家中有学生的亲戚朋友们要校服:不穿的就给我,咱也像一回读书人!

发表评论

电子邮件地址不会被公开。 必填项已用*标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