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贝儿,你把妈妈吓坏了

  生命如此匆忙,明明还是盛夏,转眼却已是秋了。曾几何时,塞满阳光、雨水、蝴蝶、知了的天空肃穆地退隐到峡谷的上方,白雾满江,云朵入户,雨檐叮咚。循着花开的声音,沿着生命的轨迹,无数的赶路者一代代四面八方前行,闪耀又熄灭,天空洒着星光雨露,沿路开着倔强的泛着霜华的花儿。

开完会后习惯性*地看了一下手机,有三个未接电话,挨个翻看,是同一个陌生的座机号码,而且是来自外地的号码。赶紧打过去,刚才开会时心里就慌得很,因为开会不让带手机,所以也是干着急,今天老公带儿子去外地一所较知名的医院去看病了。我人虽然没去,可心早就飞去了,很后悔没跟他们一起去,因为等待的滋味更难受。电话接通了,话筒中传来老公急急的声音:“大夫说,孩子的阑尾已经有点化脓了,必须做手术。你去取点钱赶紧过来吧!”老公又告诉了我医院的详细地址。“哎,哎。”我连声答应着,“你先和孩子办住院手续,我马上就到!”放下电话,想赶紧收拾东西去坐车,可一时觉得手足无措,虽然他爷俩出门前我已有思想准备,儿子喊着肚子疼已经好几天了,去我们附近的医院看过,大夫说是阑尾炎,曾经建议我们做手术。我总觉得儿子太小,有点不舍得,总想保守治疗会没事的。去那所大医院是想验证一下保守治疗的效果。但没想到还是要做手术,自己明知道阑尾炎切除手术是个极普通的小手术,但心里还是紧张得要命。手忙脚乱地收拾了几件儿子的衣物,就急匆匆地坐上了远行的汽车。
一个多小时的路程都不知道是怎么走完的,心就一直被揪着。终于到了那所医院,也不知哪来的力气,一口气爬到了八楼,找到了儿子的病房。一间小小的屋子放了五张病床,显得很拥挤。儿子坐在一张临时加的病床上,小脸蜡黄。老公告诉我儿子的手术安排在十二点,我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已经十一点半了。儿子突然拉住我的手说:“妈妈,我好紧张!”我鼻子一酸,我拉住了孩子的小手,儿子的小手冰凉。“宝贝儿,不用紧张,一会儿做手术大夫会给你打麻药的,不疼的!爸爸妈妈就在手术室外边看着你!”听了我的话,儿子似乎增添了力量,使劲点了点头。我把脸扭向了一边,强忍着眼泪没掉下来。我怕自己的眼泪会吓着孩子,孩子也感到了压力,毕竟他已经懂事了。
我们一家就这么等着,也说不上心里是什么滋味。只觉得时间过得好慢。终于,手术室的大夫全副武装来接儿子了,我和老公拉着儿子的手向手术室走去。儿子跟着大夫进了手术室,我和老公在手术室门外停下了脚步。一会儿老公被一位大夫叫了进去,我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只是看到他们在比划着。一会儿老公出来把我叫进了手术室。原来是麻醉师让老公在那份写满可能出现的各种意外的保证书上签字,老公犹豫了。我明白他的顾虑,我的担心和他一样。可不签字手术就不能做,咬咬牙对老公说:“签吧!”老公拿起了笔签上了自己的名字。我和老公又回到了手术室门口,我的心抖作一团,眼泪再也止不住了,泪水在脸上流成了河,我再也无法掩饰自己的失态,我发现手术室外泣不成声的人很多,可能有病人的父母,、儿女、兄弟姐妹,手术室里躺着的可是他们至亲的人啊。他们的亲人正在手术室内经受着痛苦,他们也在经受煎熬。时间在一分一秒地过去,我的心也被揪得越来越紧。
终于,大夫喊着儿子的名字,推着手术车出来了,我和老公赶紧跑过去,大夫告诉我们:手术很顺利!听到这句话我的心一下子落了地,对大夫千恩万谢,跟着大夫把儿子推回了病房。
我知道,我的儿子又闯过了一道关口。在医生看来,这虽然是个小手术,但我却像经历了一场大浩劫。在医院中日子,我和老公看起来比儿子还憔悴。每次看到熟睡中的儿子,心中涌起的是难言的愧疚。平时我和老公工作都太忙,有时疏于照顾儿子,孩子显得很娇弱。现在想想,在一个家庭中,还有什么比孩子的健康更重要的呢。健康是福,平安是福。我在祈祷上苍,赐福给我的儿子,哪怕倾尽我的所有去交换,我也心甘情愿。期盼上天会被我感动,期盼我的孩子健康快乐,这是一个母亲最朴素的心愿。

  是的,你也在路上,每个人都在路上。这时,必然的,一条光阴的大河拦路,波涛翻涌,壅塞冲决,天翻地覆,命运像折断了舟楫的舢板被恶浪抛出……然后,暖阳高照,波浪轻拍,你伤痕累累慵懒醒来,懈怠在无边的秋声里——可是,你摇摇晃晃爬起来了,轻咬牙关,目光闪亮,收拾行囊负累,重寻渡口舟楫,毅然投身漫无边际的波涛,赶路的人无法停留,是啊,彼岸花在开放,彼岸花在催促,彼岸花在凋谢。寻梦的孩子,你的时间不多了!

  命运之河多么严峻,命运的浪花又多么喜欢捉弄人。上午我和秋领完结婚证,夜里我就躺在了手术台上。当一群护士围着我的皮囊轻松谈笑,当豹头环眼猛赛张飞的医生,把一堆音色悦耳的刀具,清脆地丢到我的头边,我想:不好意思,我又中奖了。

  手术室里灯光很亮,亮得像温暖的阳光。我恍惚回到四年前,就是这样的太阳下,我扶着手术一半,终止下来等候化验结果的妻,行走在尘土噪音飞扬的城市。妻乳癌晚期,前胸后背大面积青紫发黑,日夜痛楚不堪,为了榨干我们身上最后的的油水,主治医师杨博士仍然不动声色,一天天拖下去,不肯给一个明确的结果。那时,我十岁的儿子正在乡下读六年级,又黄又瘦。妻一身病服,艰难地和我在这陌生的钢筋水泥的世界里挪动,进出几家超市,她想买一条婴儿用的背纱,要在以后好背我们刚刚一岁的女儿。最后,我们空着手走到街上。街头,有个单薄憔悴的姑娘在卖唱,行人匆匆,没有人去听。妻用尚能动弹的那只手轻轻拉动的我的衣服,有些羞怯地说:“老公,把我们买背纱的钱给她吧!”在最后的日子里,妻时时昏迷,醒来就笑着对我说:“没事……我,好多了。你好好…吃饭,看你瘦的……”

澳门新葡亰赌全部网址,  此刻,她的气息、她的音容穿过坟墓,穿过手术室那扇门,穿过那片暖阳这片灯光,穿过这几年的是是非非,轻轻落进我的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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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位白衣天使怀着恤弱怜贫之心盖了盖我的私处。一个年轻的麻醉师低语:“还是个左阑尾。”

  手术医生用酒精擦拭我肌肉紧绷的身体,对他们笑说:“有点紧张。”

  前一天,我和秋悄悄验血、化验、体检,还照了结婚照。没有婚礼,没有祝福,我们都已人到中年,又都各带两个孩子,也不想刺激别人,更不想张扬,不就是一张证嘛。我们看开了,也看淡了。开车回家,吃了一肚子红艳艳的冰冻李子。次日早上去民政所领证,腹痛不止,办证一切顺利。中午参加某人乔迁之喜,滴水未进,挨到傍晚在乡医院输液,两瓶未完,腹胀欲裂,院长曰:“快去县城吧,很像急性阑尾炎!”

  找车,本地人迷信,均推脱。干脆自己送自己,开启警示灯一路狂驰,一头扎进县医院。下车时闻讯赶来的刑警队长妻弟和秋搀着我往里走,我已经无法迈步了。接着妻妹夫妇、县长夫妇也都赶到。这些年我开我的乡下杂货铺,他们做他们的事,互无侵犯。妻子不在了,二妹全家和我多少有些不对付,他们有他们的纠结,我有我的难处。然后,我在手术台上睡着了。不知过了多久,就听耳边轰然一声,我已被推出手术室,众人纷纷围拢,我张开眼睛,自嘲地诡异一笑,生怕别人发觉,复又闭上眼睛。进了病房,再次睡着,竟然不争气地打起呼噜来,引得众人一笑。来得快,散得也快,后半夜病房里只剩下秋孤单单一个女人,床上躺着一个生死未卜的我,一响一动,都让她心惊肉跳。

  黎明,膀胱内如息壤之水,滚滚滔天,却找不到出口,而伤口疼得格外新鲜。

  空气清冽,小城灯火零落,静默在苍苍群山的怀抱里。千峰万壑被夜色泼上重彩,如驼峰般在时空里奔腾驰骤,蜉蝣天地,瞬间沧桑,这默默的喜马拉雅的余脉。江潮汹涌,流经梦里;虫声唧唧,点亮心跳。电梯间鲜红地凝固在一个数字。辛苦的清洁工来去,收垃圾、扫地、拖地,用肮脏的扫帚去扫并不肮脏的座椅,显示这小子并不地道。整座楼房,有人在沉睡,有人在谈笑,有人在呻吟,有人在哭泣。这时,黑暗的楼梯口冒出一个美女的头来,长发飘飘,幽幽来去,她是死神吗?每当凌晨,她要到各处看看,带走该要带走的人,进行下一个轮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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