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你暗夜奔逃

  去年夏末到初冬,我都住在解放碑附近一栋依山而建的高层公寓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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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在这里消磨时间,全靠咖啡馆下午的wifi和大杯黑咖啡,以及深夜单身公寓里的恐怖电影。电影看得越久,越不敢去洗手间,更不敢上床睡觉。整个夜晚就胆战心惊地熬过去,待到天光大亮,才裹着被子沉沉睡去。

打开记事本看了看日子
今天是我们在一起的第1000天了
该有3年了吧
拿出计算器除以365
原来还差95天
1000天
时间过的真快
我发出这样的感慨
我以为这仅仅只是感慨
但我的眼泪却不由自主的掉下来

从两个人的出租屋
到一个人的宿舍
从在一起到异地
我还记得每一份我给你送的早餐夜宵
我还记得和你每一次的公交车目的地
我还记得你家门前的麦苗
我还记得那些和你手牵手走过的每一片土地
还记得下雨天和你赤脚过马路被电到
还记得和你从瓯北码头走到龙桥夜市
还记得和你住过的每一个旅馆名字

是的呢
时间过的真快

我上完班喜欢躺在219,220的包厢沙发上等你
总是不知觉的就睡着了
醒来时
你坐在我旁边
你的手搭在我的脸上
轻轻的问我:睡醒了?
我责怪你怎么不叫醒我

我睡觉喜欢踢被子
你总给我盖回起来  我又继续踢掉
有一天早晨
我还在睡梦里突然屁股挨了一巴掌
睁开眼我就开始哭
哭的很响很厉害
你抱着我说对不起,打太重了
又告诉我:以后别再踢被子了

有一次我们吵架
我哭着闹着说分手
那天已经是夜里十点多了
我穿上外套不由分说的就走了
你也穿上外套跟着我
那天我走了很久很久的路
从泽霞小区走到火车道下面
又从火车道转弯走了好久又走回来
你就一直跟着我一直跟着
我突然停下脚步蹲下来就开始哭
我说:你干嘛要跟着我,我好累

有一次你下班回来早上九点多,额头滚烫
我飞奔到药店借了温度计
带你去打吊针
那段时间我们身上都没有多少钱
我把我们攒了好久得硬币换成纸钞
二百多个硬币
你发烧好了    急坏了我

……
还有好多好多事
可我开始累了
越想眼泪聚集的越多
我怎么那么多愁善感了
一点儿都不像我

从前
我联系不到你
会急的一个电话接一个电话的打给你
你拥抱着我向我道歉
说以后再也不会让我找不到你
后来
我差点没了谈论后来的资格

仅仅拥有你,无需其他
这就让我感觉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事
我轻抚胸口告诉自己
你只是差点失去他,并没有真的失去他
不要心慌,别感到累
可我的心脏不听话的跳个不停
好像下一秒就要窒息

出了那样的事后
我问你你还爱不爱我
你摇头说不知道
我绝望得
像是被判了死刑

那段时间我很努力的挽留你
朋友问我
你到底喜欢他什么
我也不知道啊
如果能说清为什么喜欢你
我改掉就好了
可我说不清

今天是在一起的第1000天
前几天
我和我妈提起了你
发给她看你的照片
她说你脸上一点儿肉都没有
以后肯定很绝情
我说我喜欢他人   又不是喜欢他脸

以前我憧憬我和你的将来
现在倒有些不想去想了
就像本来大脑里装了一个甜筒一个西瓜一个夏天
装了一整片星空
突然有一天
这些东西被突然闯进来的甲壳虫爬了个遍
我的甜筒西瓜夏天星空都想和甲壳虫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我用镊子小心翼翼的把甲壳虫夹出去了
甜筒西瓜夏天星空都决定留下来
但我已经不确定它们还是不是我的了
大脑开始短路一片空白

可能要很久很久
但我愿意等
风再大我也愿意等

我爱你这句话
这一辈子我只想讲给你一个人听

  这样的日子过了差不多一个月,某天下午起床后,我在洗手间湿漉漉的镜子里看到自己黄里透青的脸色,活像见鬼,顿时吓得大叫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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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随之响起的还有门铃声。

王树彬
你愿意和我继续一起
走满三年又三年吗

  我愤怒地走出去开门,门外站着一个自然卷短夹克的青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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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哪个快递公司的?东西呢?”

  他先是一愣,随即笑道,“人肉快递公司,受花花之托请一个叫顾灵犀的小妞吃饭。请问你是顾灵犀吗?”

  我点一下头。

 

  青年的名字叫阿垣,是我的闺蜜花花从前在重庆的旧识。

  按照我的要求,我们去了南滨路上的琴妈火锅。

  那是我第一次到重庆时,所住的国际青旅旁边的一家火锅店。之后每一次来到重庆,我都会找时间吃一次,仿佛只要坐在熟悉的地方,就能窥见初次来到的自己,隔着时光长长的落满尘埃的镜子,充满怀念地张望。

  阿垣自然不晓得我的感慨,我也并不打算对他提起。

  因此等待锅底沸腾的时间里,我与他之间就呈现出一种硬邦邦的尴尬。我就在这样的氛围中,一半心思用来翻卷着回忆,一半智力用来明目张胆地观察阿垣,细细打量他自然蓬松的卷发,饱满的额头,以及生得距离过近的眉眼,所以他一皱眉,看起来就很凶悍。但这无损他的英俊,他挺直的鼻梁和端正的下巴看起来真是性感得要命。

  “你看什么?”阿垣突然问。

  我陡然从回忆中被拉出来,眨了眨眼,笑道,“看你长得还不错。”

  “我刚才在跟花花发微信,问了她,你是哪里人。”

  “我家在广州。”

  阿垣笑了笑,眼神分明在说,老子不信。

  我微微有些恼怒,“要不要给你看户口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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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家的户口本上不会只有你一个人吧?”

  我一愣,“没想到你还挺聪明的。猜对了。”

  花花知道我的忌讳,想来应该什么都没有对他说。

  我将半盘肥牛倒进锅里,薄薄的肉片顿时在红色的汤汁里翻滚了起来。那之后我和阿垣没有再交谈,两个人,二百分心思,全部放在了吃上面。

 

  一顿饭吃到尾声,筷子停下来,我向后靠在餐椅上,一边摸着肚皮暗暗责怪自己吃得太撑,一边充满懊悔地喝着白开水。

  这时,阿垣突然说,“顾灵犀,你的名字是真的吧?”

  “当然。”我莫名不已,“你这么问是什么意思?难道你的名字是假的?”

  阿垣抿起嘴来,笑了笑。

  他这个样子真是帅。

  不是平常的那种五官端正无可挑剔的帅,而是一种充满阅历、深邃复杂的气质。

  “你几岁?”

  “你几岁?”

  我撇了撇嘴巴,“25。”

  阿垣点了点头,“我也是。”

  “这么巧。”

  阿垣又笑了下,25岁的他嘴角堆起两道清晰的法令纹,“为了庆祝这个巧合。不如……不如我们约明晚一起吃饭,怎么样?”

  他的声音里有不容错辨的迟疑,而我对此充满好奇,就,答应了。

 

  第二天傍晚,我早早换好了黑色Tee和紧身裤,坐在公寓门口的地垫上玩手机。

  阿垣来时我的烟瘾正犯得厉害,抱着膝盖不停地打哈欠。

  他蹲下来,摸了摸我的头发,“妞儿,你不会是毒瘾犯了吧?”

  我摇头,闷闷地说,“想抽烟。”

  阿垣站起身,“女孩子抽烟嘴巴好臭。”

  我抬头,见到一张蹙眉的严肃脸。

  “不要抽烟,嘴巴臭身上臭,连你的衣柜都会变臭。”阿垣说完忽地站起身,然后伸手将我也拽了起来,再一把揽住我的肩,“走吧,我带你吃饭去。”

  我默默拨开他的手,退后半步,“咱们不是很熟,还是保持距离的好。”

  阿垣转过身,他所处的位置正好在走廊灯光的辐射范围之外,而我大喇喇地立在光源之下,难以看清他的表情,却被对方瞧了个滴水不露。我不自在地笑着,嘴唇干涩得要命。阿垣向我走近了一些,我才得以见到他奇怪的表情,半是诧异,半是轻松。

  他呼出一口气,吹起掉落在额前的一缕头发,“顾灵犀,你喜欢吃什么?”

  “鳗鱼饭。我在帝都的时候最喜欢吃这个。”我边回答,边往电梯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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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垣紧随其后,问道,“你是帝都人吗?”

  我走进电梯,按下数字10,“不是,在那里念书而已。”

  “噢。那你是哪里人?”

  我神色一变,连忙闭上嘴巴,心想言多必失,果然说到了我最厌恶的话题。陌生人交谈,为何总是要互相打探家乡和星座?老乡见老乡未必两眼泪汪汪。同是水瓶座也并不会就此性格一致惺惺相惜。不过这个家伙可真是够执著的,接连两次见面都打听我家乡何处,我偏偏不要告诉他。

  电梯很快到了10楼,我率先走出去,转头对着跟上来的阿垣说,“这里最吸引我的就是10楼其实是1楼,住在10楼以下的人回家要让电梯向下走,听起来酷得要命。”

  “你也很酷啊。”阿垣说。

  “是吗?哪里酷?”

  “就是,”他停下来,认真看着我,“说话的样子啊。你有没有发现你从来不用语气助词,就是没有‘啊’‘呀’这些,语调也很铿锵。还有你穿的衣服和鞋子也很酷,黑色的,又是紧身,显得你身材很好,而且有气势。”

  我大笑起来,“如果是有气质就更好了。”

  我们一起坐进阿垣开来的车里面,是一辆新款红色甲壳虫。我从这鲜艳的小车中,猜测他是个有品位又骚包的真汉子。

  这天的晚餐,在我公寓附近的圆缘园餐厅吃鳗鱼饭。套餐本来附送饮料,但我额外点了一杯心爱的冻橙汁,毕竟已经是第三次见面,我对阿垣的感觉比之前熟悉许多,于是一边吃喝一边对他抱怨自己在重庆这段时间过得像个女鬼一样。

  在我咽下最后一口美味的鳗鱼饭时,阿垣说,“要不以后我们都一起吃晚饭吧?”

  我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追你的意思。”阿垣说得坦然。

  我半是戒慎,半是好奇地打量他,心中反复揣测三面之缘的他究竟看上我这个脸色黄里透青的宅女哪一点?

  ……这人口味好重。

  尽管如此,我还是答应了他。

 

澳门新葡亰网站所有平台,  出于约会的礼貌,接下来的几天,我把行李箱里带来的衣服穿了个遍。

  到了第八天晚上,又换上黑T恤和紧身裤,一些回忆瞬间涌了上来。看看时间,距离阿垣来还有一会儿,于是给花花打了通电话。我与她之间不必东拉西扯,直接就可以进入正题。

  通话只有短短的2分47秒,我却得知一个重要消息。

  阿垣是G市人。跟我是老乡,竟然。

  门铃声响了起来,我被吓了一跳。

  打开门,阿垣静静站在玄关,似笑非笑的样子像一尊雕像。

  重庆今天开始降温,从昨天
28°,直降到今天的15°,就像阿垣的出现一样令人措手不及。

  穿着黑色紧身皮夹克的阿垣皱起眉毛看了一会儿,就把夹克脱下来穿到了我的身上。一米六的我穿着一米八的他的衣服,像小女孩穿着大人的衣服。皮夹克上有男性身体火热的温度,在这样寂寞的重庆,温暖得让人觉得好幸福。

  “你真的喜欢我吗?”我抬起下巴,认真地质问他。

  “给我一个骗你的理由。”

  我找不到阿垣欺骗我的理由,但就是觉得不对劲。一切都不对劲,眼前的这个人,我们之间迄今为止发生的一切,统统有一种脱离常轨的感觉。

  阿垣上前来搂住我的肩膀,“走吧,妞儿,吃饭去,我肚子饿了。”

  他话音刚落,我的肚子就咕噜咕噜地叫了起来,我将眉毛蹙成一团,觉得好丢脸。阿垣立刻哈哈大笑起来。

  晚餐又是圆缘园的招牌鳗鱼饭,我再次产生一种时光轮回的错觉。

  这一顿我吃得心不在焉,手里的筷子不知觉间将整盒鳗鱼饭戳得稀烂。

  终于,我鼓起勇气,问,“阿垣,你完整的名字叫什么?”

  “陈垣。”

  陈。我咀嚼着这个字,愣愣地望着阿垣,如果他比现在年轻10岁,矮一些,半长的自然卷发理成小平头,去掉嘴角的法令纹,总是装酷不爱笑,分明,是我记忆中的那个人。

  “花花说你是G市人。我也是。”

  阿垣吁了一口气,整个人向后靠在椅背上,扯出嘴角的法令纹,“之前我怎么问你都不说自己是哪里人。现在怎么……”

  “你初中在哪里读的?高中呢?”

  “为什么不从小学问起?”他笑着说。

  我紧张地盯着他的眼睛,确定那里面波澜翻滚,并不如表现出来的淡然。

  “G市第一实验初级中学。那之后就离开G市来到重庆了,直到现在。”

  “那么……”

  “陈垣是后来改的名字。我以前叫陈嘉乐。”他比我还迫不及待。

  一切至此,真相大白。

 

  我的眼泪几乎要掉下来,但是忍住,默默地看着阿垣结账,然后像之前那几次一样等待他走过来牵起我的手一起走出去,再一起坐上他的红色甲壳虫。他坐在驾驶位,我坐在副驾,仿佛是一对再平常不过的情侣。

  然而现实是一盆冰冷的水,早已兜头浇在我因往事刺痛的灵魂上。

 

  初中的我暗恋陈嘉乐。

  可以说整个初中部很少有女生不在仰慕陈嘉乐,他是名副其实的校草,又高又帅,总是酷酷的不怎么搭理人,却更加令人趋之若鹜。

  十年前的我并非美少女,并且丝毫不屑于穿那些白色粉色紫色的蕾丝裙子,无需穿校服的日子,我从来都是黑色衣裤配一对三叶草波鞋,就算是夏天也顶着大太阳穿黑色的T恤和短裤,我买了七对霓虹色波鞋,按照心情搭配我的一身黑衣。我喜欢的男生喜欢耍酷,只怕我比他更酷。

  我从未试图接近过陈嘉乐。

  但他最终选定的女朋友,却是我的朋友,美少女风铃。或者说我是风铃惟一的朋友。其他女生不是嫉妒她,便是排斥她。而我对她的美貌视而不见,便收获了这份真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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