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守·桃花劫

  那个雪天,初遇来的那样猝不及防。晶莹的雪花和你明亮的双眼,一下就入了我的心。那样的出尘,绝艳,如风中白雪,不染半点俗尘。我多么渴望伸手碰碰你,哪怕是影子也好,但入眼的却是干枯的树枝。

  

  是,我是一株有意识的桃树,只是树,连树妖都算不上。我在这海角生长了千年,不仅是这一隅天地里的老前辈,更是这海角的耻辱。因为在灵气充盈的海角,资质再差的,五十年也可修炼人形,而我是这个世界的意外。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

  可在遇见他的前一千年里,我一直安安静静的生长在这世界的角落里,欣赏我一个人的日出日落,也从未像今日这般看着我干枯的树枝焦躁不已。为什么偏偏是今日?再过些天也好啊。那样我就可以轻轻的抖他一身的桃花,让我的味道盘旋在他那俊逸的裙摆上。也好过现在,暗暗躲在这小角落里,晃着我光秃秃的脑袋,傻傻的流着口水。

桃之夭夭,有蕡其实。之子于归,宜其家室。

  不过是短短的惊鸿一瞥,却成了我最大的执念。梦里梦外,那一片雪,那一双眼。我心心所念不过是能用手抚摸他亮如星辰的双眼。

桃之夭夭,其叶蓁蓁。之子于归,宜其家人。

  在来年开春,绽放第一缕香之时,我竟然就化为了人形,的确是意料之外,可歌可泣的大事。海角的居民们还特意为我办了一场喜酒,庆贺海角开天辟地海角第一位废材的新生。就连轻易不出山的清曲星君也来了。早听闻清曲清暖如玉,风姿卓越,但我万万没想到会是他。

——《桃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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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就是妖妖,上一次看你,还只是普通桃树而已,进步很快呀。”清冷却温润的声音在耳旁响起,那一双眼,那一片雪,都化为了一潭水,温柔、多情。原来他还是看见了,我光秃秃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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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废材终究是废材,一次的意外飞升后就再没了动静,清曲…依旧在梦里梦外徘徊。我依旧每天坐在以前的角落里欣赏我一个人的日落,从没想过会以这样的方式和他再见。

  那天的落日一如既往的漂亮,却不及他眼中星辰的一半。

她本是一只桃花妖,修炼千年,终成了众花妖之王,除了拥有化为人形后足以倾世的容颜和无边法力,更令众妖羡慕的,是她获得的可以位列仙班的资格。妖修成仙,那是多少妖梦寐以求却求不得的。

  “妖妖,我很开心能认识云织。”

天庭一年一度的蟠桃宴前几日,她奉王母之命下凡从各地收取花露。在人间的众花间穿梭着,她很快乐。这里的一切都充满了生机与活力,这些对她都有种致命的吸引力,那是在妖界甚至天庭感受不到的。

  我看着他明亮的双眼,百味陈杂,“我不会说。”他眼神微闪的看了我一眼,道了一声谢,便驾着七彩的祥云走了,一如既往的出尘。

那一日,在那纷繁的落花中,她遇到了驻足凝望的他,从那时起命运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那一双眼,那一片雪,那一个人,不觉已化成我心中的一座城,他不肯进,我也出不来。

彼时桃花开的正艳,映红了半边天空,更映的一袭白衣的他飘然若仙。她本以为他是哪个不食人间烟火的上仙,然而他满心的伤悲过于浓烈,也就是在那一瞬间她便明了他只是一个凡人。

  日子一天天的过,执念却一天天加深,我每天看着日出日落,脑海中却全是他,但从始至终,我从未想过靠近他,因为我的执念一直只是用手触摸他的影子而已,真的只是这样而已。

桃花纷然落下,像是要定格这相对凝眸的瞬间。四目相对的那一刻,他的眼里满是惊艳,她似是一个受惊了的精灵,清丽而淡泊,让他心脉的跳动开始变得紊乱起来。而她,就那样身着粉衫怔在原地,忘了匿身,忘了避开,在那个人类男子的注视下红了脸颊。

  可是自从那一天,我知道了他的秘密,只属于三个人的秘密,偶遇之时,他也会停下对我报以微笑,我知道他不过是感激我的知而不言,但是仍旧忍不住面红耳赤。我天真的以为若时光一直这样下去也不错的念头,因为我从没有赊想过能有一天能和他相视一笑。

仅是初遇时的那一眼,已足以将彼此互刻心间。他的谈吐不凡,温润潇然;她的宁静泊远,嫣然明媚,一切都融洽而般配的令人讶然。他执笔,她研磨,时时有她的雅然艳丽的倩影跃然纸上。

  但是,废材逆转什么的,从来只在玄幻中出现,而我是为情而生,注定为情而死。

他们之间浓烈而诚挚的爱意让这片桃花亦常开不谢。

  当他再次驾着云彩来到我的小角落的时候,我是欣喜的,尽管我知道他是来兴师问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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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早知会有这样一天,只是未曾料想会来得这样快,清曲和云织的恋事被人告到了王母那,王母过去不肯织女和牛郎在一起,如今也不会允许自己的再一个女儿嫁给清曲这样的散仙。一旦东窗事发,我便是清曲认定的打报告的那人。

澳门新葡亰网站所有平台,  果然。

那一日,他站在一棵落英缤纷的树下远望着树林深处,目光中满是惆怅和幽暗。低头看着手里握着的刚被信鸽带来的纸条,一念间周身杀气凛然。那是二哥托人带来的信条:父皇病重,南相有意篡权。情势万分急迫,朝臣均上书请太子出面主持大局。二哥无奈,只好来信要他速回。

  “我说不是我,你信吗?”我坐在和他初遇的那个地方,仰着头对着逆光而立的他说道。他略微一顿,居高而下的望了我几眼,即使眯着眼睛我也看不清他的表情,我不知他是信还是不信,便飞走了。大抵是不信的,不然也不会跑这一趟了。

她亦愁眉不展。天界一日,人间一月,下凡已快四月,蟠桃宴将近,她需将花露速送回天庭,然而一旦返回就很难与他再次相聚。她已是他的妻,又怎么愿意放弃两个人的长相厮守。

  最后一次见面是在凤晟殿下的婚宴上,王母原先为云织找的良婿,凤凰族的未来当家,可是真正的新娘却变成了我。

他还是随着来寻他的人回去了。皇旗飘扬,队伍浩荡。临行前他深情承诺待事成之后必带着凤冠霞帔前来迎娶她做名正言顺的妻。

  凤晟在几百年前涅槃之时,一身焦黑的掉到了海角,是我不小心救了他,彼时,我还没有化形,但那时正当花季,一树粉红却也美丽非常,那时他便说如若我化形成功,定是天下拔尖的美人,这句话倒也不假。

她送他离开,然后将这片常开不谢的桃林隐在了结界之内,就这样开始了等待。桃花依旧鲜艳如昔,却因她心境的不同而弥漫着满满的思念之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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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胡子花白的土地公出现在了结界内,他面色沉重地转告她王母的口谕:蟠桃宴之期将近,速带花露回庭。土地公看着她因思念和担忧而略显憔悴的脸庞,深叹了口气,语里满是惋惜和关怀,“离若啊,蟠桃宴后,你就可以成仙了啊,你平时乖巧而懂事,可这次—你这是—唉—”

  上天给了我废材的内核,却给了我逆天的外表,看来老天对我倒不赖。至少我利用我的这幅皮囊帮助清曲赢回了云织,虽然,这种方式他肯定不赞同。凤晟退婚,天下也只有清曲能再次上门提亲,王母再不愿,也不能不顾皇家颜面。

她的心忽然一颤,却不是因为土地的话。

  看着清曲和云织双双来到现场恭贺,我满意的勾了勾唇。那惊鸿的一瞥,便造就了我的一生,我卯其一生,追逐的不过是他的影子。

空中忽然飘起了雪花,一片一片的落下,带着哀怨、不舍和坚决,十分留恋一般的随风飞旋。犹如她一如既往如初见般的恋着他的心,无悔,执着,直至消失无迹。

  我所有的力气都在一瞬间消失,我一直都是废材,如果没有先前服用的鼏汨丸,我根本飞不起来,更不要说去见凤晟了。任何事情都是有两面的,比如爱情,比如鼏汨丸,如今该是我付出代价的时候了。

她不知道土地是什么时候离开的,临走前似乎说了些什么,却有些模糊不清。正要细想,却发觉从心口传来的疼痛感越来越强烈。那股尖锐的痛楚让她狼狈地跌倒在地,却无暇顾及自己。

  “妖妖,怎么了,妖妖……”我听着凤晟焦急的惊呼,试图再看清曲最后一眼,可是他和云织站在入口处,再一次的逆着光,我缓缓的伸出手,和许多年前一样,渴望触碰那个一开始就让我失了心的人,却也是一如既往的碰不到。哪怕现如今我已经拥有了双手,哪怕这双手保养的细嫩光滑。

他,是他出事了吗?她本无泪无情,此刻却心痛如刀绞,慌乱得无以复加,眼眶中涌出大颗的泪珠,晶莹透明,散发着五彩斑斓的光芒。

  原来,我和他,从来不是一只手的距离。

  不知道什么时候听到的一句话,今生的苦难都将化为来生的幸福。我却觉得,若有来生,君不识,来生亦未生。

长安城里仍是一片繁华之象,皇宫里的那场腥风血雨来的仓促,已于几天前落下帷幕。先皇崩殂,南相百般部署,却仍是计谋用尽,略输一筹,终自了此生。与外贼勾结的大皇子被发配边疆。一切都已安静下来,如今只差太子即位,便可步入正途。

  若有来生,我还愿做一棵树,一颗废材的桃树;守候千年,只为等待一个他;为情而生,为情而伤,为情而亡,只因他是我心中的情,只因他是我心中的那座城。

天色阴沉,心情没来由地有些沉重,站在一棵桃树前,他满心思念,是时候回去了,分别已两月有余,真是想念得紧啊。这里的冬日一片萧瑟,不知那片桃林是否依旧如记忆里的那般鲜艳。

“见过太子殿下。”一身蓝色锦服的男子面容俊秀。

“二哥快请起,你我二人血脉相承,不需这般客气。我们进殿谈吧。”

在檀木桌前坐定,他看着二哥亲手布了酒菜,有些诧异地问:“二哥,你这是何为?”

“余党已被清除,实该庆祝一番啊。”语调听来沉稳,杯中的酒却不知何故洒出了几滴,在明蓝色的锦服上渲染开来。

“二哥说得是。”这先祖打下的江山终又重返平静,只是这几日真累,自己是真的不适合参与宫廷争斗的吧,一直以来二哥把自己保护得太好了。

“这天下不可一日无主,不知太子做何打算?”

他是太子,却生来不喜权势,其实在回来的途中他已做了决定,待铲除乱臣贼子平复乱局,那个让天下人梦寐以求的帝位就不要了吧,还是二哥比自己更适合些。何况,那个温柔如水的女子是定然不喜这样拘束的生活的。“我想——”离开,还望二哥成全。话还未说完,突觉体内血液乱窜,似要倒流,呼吸变得急促起来。他运气欲压下体内那份不适,却不想血气愈加上涌,一口血沫喷出。抬手擦了擦犹带血的嘴角,他的眼中满是不可置信,“二哥,你——下毒?”

对面的男子转头望向别处,眼眸里弥漫着歉疚和不舍,却十分决绝。

“对不起,逸轩,我——必须是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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