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瓷器 程小程

澳门新葡亰76500,  女人摇着秦皮的手,说,阿毛呀,秦皮是个好人哪,对我也不错。可是他有一个毛病,爱喝酒。喝就喝呗,一喝就醉。醉就醉呗,可他爱说事。说就说呗,可尽说他以前的风花雪月的事。他把我当作他以前的恋人了呀。我每次强作笑容,心都要碎了,碎了呀。30年了,他讲了上百次了,我只好耐着性子听,我怕他不高兴呀。今天,他又出去喝酒了,一会儿回来,还得讲那些酸事,我真想拿胶布把他嘴粘上,粘上!

我从阿非的公司辞职后,阿非来找过我多次,恳切地请我回去,我也曾动摇过,但是因为罗只一再坚持我不回非凡公司,并很快地用我的名字注册了一家“同路”广告公司交由我打理。公司开张后,罗只介绍了很多他的客户给我,使“同路”的生意异常的红火,我忙于应酬生意上的事,忙于和罗只的爱情,渐渐的,阿非之于我已是一个遥远的梦。
我最后见阿非,是在一次广告投标会上,我没有看见他,他先发现了我,他慢慢地站过来,脸更加削瘦,人也更加沉默,我们互相点了一下头,我要走开,因为我实在不敢去面对他怨怨的目光。阿非哑着嗓子叫住我说:“小桐,我们可以再谈一次吗……我做完这一次要去兰州了,晚上我在‘风城’等你好吗?”
我想拒绝他,因为我不知道我们在一起还有何话可讲,可是看着他形只影单的样子,又有些不忍,我答应了他,他放心地笑笑走开,背影在灯光下暗暗的,我的心有些酸楚,如果不是因为我,他不会这样低落。
晚上,我找了个借口躲开罗只,去“风城”见阿非。“风城”是一间很雅致的酒吧,宽阔的大厅用一块块的木格隔成两爿,一边用巨幅的油画做成一个景深引向歌厅,另一边中间有一个水池,里面摆了一架木水车,吱吱呀呀不停地转,有一种怀旧的忧郁,也有一种时光如流水的诗意,水车周围散放着几张朴拙的木质圆桌,客人可以边喝酒边听那边远远传来的歌声。
阿非早来了,见我进来,他从座位上站起来向我招手,他穿了一套华贵的意大利洋服,领带也打得很标准,新理的头发使他精神抖擞。我在他对面坐下,他笑着问:“喝点什么?葡萄酒好不好?”我也不知自己该喝点什么了,这样的夜晚,这样的气氛,这样的心情,我忽然有一种想大醉一场的冲动。阿非叫过招待,吩咐:“两杯轩尼诗,一个果盘。”
我说:“要一瓶吧,我们很长时间没在一起喝酒了。” 阿非看看我,点点头。
阿非一直看着我,那种目光令我心颤,我躲开他的注视,用手去捉水车扬起的水花。
阿非说:“小桐,你和罗只,现在……快乐吗?还生我的气?也许我真的错了,我很蠢的,明明不可能的事,却那么不肯放弃。其实你和罗只还是……适合的,只是他……算了,你说过,你会看的,你们在一起的时间已经够长了,你可以看清一个人的,只要他对你是真的,就够了。来,我们喝酒。”
我说:“阿非,对不起。”
阿非轻笑,目光转向门口,我看他的脸,须臾,两行泪滑下来。第一次看见一个男人当着女人的面流泪,我不由一呆,拿出纸巾给他,低低地说:“阿非,我知道我欠你很多,可是,你懂的,感情的事真的不可勉强,我们还是好朋友,对不对?”
阿非拭去泪,还是轻笑:“让你见笑了,我总是掩饰不了自己的感情,四十年了,除了我的母亲,我没爱过任何一个女人,而你,险些让我疯狂,我也不想勉强自己不爱你啊,可是,我爱你,就得让你快乐,只要你开心,我怎么都无所谓。今天你肯来陪我喝酒,我已经很知足了,来,我们再喝一杯。”
我强忍住眼泪,陪阿非喝干一杯酒。我说:“也许我太自私……”
“不是,是我们没有缘分。”
“你真的要走吗?因为我?可你的事业在这儿呀!不走行不行?起码这儿还有……朋友,兰州那么远,你一个人……”
“我发过誓的,这一生只能有一次爱情,现在,我试过了,我失败了,我不会再爱了,所以,我只有流浪天涯才能抚慰我心上的痛。我是不是太浪漫主义了?”
“阿非,你何必这么痴情?世上比我好的女孩很多呀,你这样,我会谴责自己一辈子的,你试过了一次,为什么不可以再试一次?再试一次好吗?”
阿非摇摇头,又喝尽一杯酒说:“小桐,喝呀,今天我还坐在这儿,明天生死谁知……劝君更尽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
阿非叫过招待,点歌。 转而问我:“小桐,我想最后为你唱一支歌,你选一首。”
我说“别唱了好吗?我们出去散散步好不好?”
阿非已有了些醉意,坚持要唱歌。他踉跄着走到歌台上,拿过话筒说:“我要把这首歌献给我最爱的女孩吴桐小姐,我想告诉她,尽管她不能接受我,但我对她的爱是永恒的,十年,二十年,这一生,我都不会再去爱任何一个人。唱完这首歌,我就要远走沙漠了,但我不寂寞,因为爱人在我心里——
没有人能够告诉我 没有人能够体凉我 那爱情到底是什么 让我一片模糊在心头 ……
爱情这东西不会长久 也许它确实很美丽 也许过了今夜不再有 ……
也许今生注定不能够有 眼看爱情如此飘过 只有含泪让它走
只好每天守在风中任那风儿吹 风儿能够让我想起 过去和你的感觉 ……”
这一首王杰的歌,我听过多次,从来都不曾留意过它的含意,今天,被阿非略略沙哑的嗓音演绎下来,竟是那么的缠绵悱恻而且扣人心弦,在众人雷鸣般的掌声里,我不禁泪如雨下。阿非呀,虽然我从未爱过你,虽然我从未被你打动过,但是,这次,我真的是无法摆脱你深沉的爱带给我的负疚了。
那晚,我们喝掉了整整两瓶酒,我摇摇晃晃开着车送阿非回公司,阿非一路上一直唱着王杰的另一首歌“……等你开口把我留下来,爱你的心迟迟不肯走开,我还没有准备怎样去面对一个人的孤单,明天的我应该往那里去……”
我一任眼泪在脸上纵横,心被一种痛胀满着。我握紧阿非的手,给他最后一点温存——我能给他的惟一的抚慰。
车子在迷漫着风花雪月的街道急急穿过,没有人知道,今晚有两个人从此在爱情的路上分道扬镳。
此时已是冬天的最后一天了,在这样充满生机的季节里,没有谁愿意花落,没有谁愿意被春天抛开,可是,有一个痴情的爱者,却捧着满怀的落花寂寂地走在了春天之外,我不知道,塞外的朔风能否让他变得坚强起来。
到了阿非楼下,我扶他上楼,他的身子重重的,他的酒量向来很小,可是今晚却喝了那么多的酒,我知道他是因为我,因为伤心,也许只有酒才可让他暂时忘掉忧伤。他抓紧我的胳膊,抓得我生疼,我半抱着他一步步捱到他的门口。
我费了好大的劲才帮阿非打开门,把他放到床上,给他倒了一杯水,阿非忽然抓住我的手,把我拉在了他的怀里。我一直以为他醉了,所以没提防他。我被他的袭击吓了一跳说:“阿非,你做什么?”
阿非不说话,抱紧我,开始吻我的脸,接着动手解我的衣扣。
我用力推他,他不为所动。 我说:“阿非,你不能这么做!”
阿非似是早有预谋,一边用嘴捕捉我的唇,一边有条不紊地脱我的衣服,他的清醒令我吃惊,也令我愤怒。我几次用牙齿捉住他在我嘴中不停搅动的舌,只是不忍心咬下去,他是爱我的呀。爱情可以使一个人疯狂,如今,我正被阿非疯狂的爱一点一点撕得粉碎。
我徒然地挣扎着,一下一下慢慢地被阿非剥得精光。阿非把头埋在我的两乳之间,无声地哭了,湿湿地泪水慢慢冲走了我心头的屈辱,想起阿非对我的付出,想起他今晚为我唱的歌,想起他从此要孤身天涯,我停止了挣扎,躲开阿非的狂吻说:“阿非,我给你!”
阿非怔了一下,手慢慢松开。我轻轻抽出右手去解他的腰带。 阿非握紧我的手。
过了片刻,阿非站起来,从旁边拉了一条毯子盖在我身上说:“小桐,对不起。”
我的眼泪不由自主地滑下来。

  有人喊,秦皮,喝酒。

  秦皮说,我们在恋爱呢。恋爱,你懂吗?

  秦皮60岁了,仍然是酒不离口,醉眼迷蒙地对女人说事。女人真是好性子,仰着菊花状皱皱的脸儿,听。

  秦皮50岁,越发爱喝酒,三天两头地,醉握着女人的手,说风花雪月的事。爱情小说

  这一天,秦皮又跟一伙老朋友在外面耍闹。中午,聚在小酒馆喝酒。还没喝几杯,有人慌慌张张地来了,叫,秦皮,快回家!你女人喝醉了,躺在院子里,吐了一地。

  秦皮40岁,仍然爱喝酒。喝了醉,醉了爱说事。说风花雪月的事,对他的女人说。

  那时候,我们都还小,五年级吧。我要到县里参加少儿故事比赛。先在班上讲,又在全校讲。老师同学们都说好,我的心里甜呀,得意呀。可是那天早上,我上学校。我总是第一个到校的。我是班长,我要开教室的门。可那天早上,我一进校门,就见你站在教室的门口,你穿着一件蓝花上衣,是不是?你眨着黑眼睛,说,你的故事讲得好哇,要是讲话的速度再慢一点儿就更好啦。我想了想,真是有点快了呢。我就调整了语速。结果到县里一讲,第一名,第一名啊!

  叶儿呀,你过来一下。秦皮说。女人知道他又要说事了,女人就倒一杯水,坐在床边。秦皮抓住女人的手,说,叶儿呀──目光里柔情似酒,醇厚。

  秦皮木木地坐着,任女人的手在他的手臂上,一下下地击打。

  秦皮转身微笑,说,谢了。

  对呀,麻麻的,咸咸的。女人说。

  每到黄昏,小街上会出现一对老人相拥的身影。

  那咱们学着吻一个。秦皮把脸凑过来。女人有些犹豫,但还是闭着眼迎上去。

  他妈的,找不着当初的感觉了。秦皮拍着脸,怅然若失倒头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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