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至未有期

  1.有故事的同学

文|布本木

  乌苏里江终于结束了长达五个月之久的封冻期。

澳门新葡亰赌全部网址 1

  夏至看着眼前原本平整光洁的江面,在一声声“噼里啪啦”之后,出现了如同电雷般的裂纹,然后就是“轰——”地一下,冰层壮烈地被汹涌的江水覆没。

那个在与我吵架后愤然离开,又会偷偷返回在身后跟着我回到家门口的少年,那个在我失意大哭,会默默抱着我承受着的少年,那个每时每刻忍受着我无理取闹的少年。竟陪着我,度过了整整四年,那个爱给我小惊喜的少年,想不到,他至今,果然坚守他的承诺,他说,你记住,我会一直在。

  不过两秒钟的时间。

01

  夏至舒了一口气。要看到这样壮观的破冰场面,不只需要运气和耐心,还需要一份傻气。

初相识,他坐在阳光下,阳光浴沐在他的衣领处,我无意向他这边看来,这个一尘不染的少年,笑了起来,真好看。可为什么,他总给我一种冷冷的感觉?一年后,我们升初二了,我发现,我有点喜欢这个少年,他的手工极好。一条偌小的铁丝,他拧出了一辆自行车;一粒小小的树种子,被他挖出了南瓜模样;一根细小的水管,被他制成一把长枪;一根小木棍,做成了弹簧…可是啊可是,当我鼓起勇气向这个少年走近的时候,这个少年却笑着拒绝了我。

澳门新葡亰赌全部网址 2

不知道为什么,我的心好难受。他是不喜欢我吗?对啊,土里土气的一个小女生,他怎么会喜欢呢?可是啊,我不喜欢他对别的女生笑,我想独霸着,我不甘心啊,我每天都给他写了一封一封的情书,他从一开始的小心翼翼的拒绝,到了后来的斩钉截铁的拒绝;可是啊,我还是不死心,我每天都在折星星的纸上写着情话并折成了星星,折了一个月后,我觉得这辈子情话都用光了;我脸红的递给了这个少年满满一罐的纸星星。少年看了我一眼,说了一句谢谢。然后,就没然后了……

  而夏至不巧多的就是这一份傻气。


  她已经每天早上都在这儿蹲点整整三十二天。从气象台一出预测就开始了,每天早上四五点出门,跟这儿蹲点俩小时,然后再去学校。

少年的独白:

  而现在是早上七点二十分。夏至今天多等了二十分钟,因为天气越来越热,这冰要破也就是这两天的事儿。

下课的时候,突然从书包翻出一封信,信折得很好看,打开一看,竟是一封情书。我看向那个害羞到躲在别人身后的女生,她的脸微红微红的,清澈的眼里充满了期待。可是,轻易得来的,我怕我不会珍惜,别人也不一定会珍惜。所以,真的很对不起…在我回了一封拒绝的信后,她竟然在看了后眼泪刹那掉了下来,是因为女生太感性,还是因为太喜欢。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我开始关注她了,当我看到那些星星后,我竟有点不知所措…

  夏至背上了书包,心满意足地跨上自行车,还没骑两步,就看到一个和她同样穿着学校那件丑不拉几校服的男同学正靠在栏杆上一动不动地盯着江面。

澳门新葡亰赌全部网址 3

  夏至盯了他好一会儿,连自己都快有点儿不好意思了,她问道:“三中的?”

请你爱我

  少年过了很久才转过头来看她,眼神有点儿茫然,好像夏至同他讲话是天方夜谭一般。

02

  他点了点头。

初三时,同桌一个女生对我说她喜欢那个少年,我心里咯噔了一下,虽然我喜欢那个少年是全班都知道的事,但也是因为我倒追了这个冷漠的少年整整一年仍是失败的情况下,不少女生开始和我一样,开始有意无意的接近那个少年。我在一天早上看到少年与一个玩得较好的女生在聊天,一个女生就告诉我,说那个女生喜欢那个少年,我说,他们玩得多好啊,才不像我呢!我生日那天,正好也是那个女生的生日,我看见那个少年,抱了一个大大的玩偶熊走向那个女生,我的心就好像在滴血一般,那种窒息的感觉。没过多久,班里的小伙伴却从外面给我带了一个大惊喜,十多号人献上了他们真诚的祝福和礼物,在少年送出了玩偶那瞬间,朋友们却抱着一个一米八的大熊走向我,那个女生,气的把玩偶一扔,为什么,我觉得有点解气呢……

  夏至这才正面看到他,高挺的鼻梁、深邃的眼眶,最关键的是那双碧蓝的眼眸和很明显苍白的皮肤。


  外国友人?

少年的独白:

  “Where are you from?”夏至憋了半天,说了一句蹩脚的英语。

有一个经常找我聊天的女生,告诉我她的生日,要我一定得给她送一个玩偶,我不想。但她说以绝交为前提,我还是同意了。后来我才知道,那天也是她的生日,大家为了给她惊喜不断的策划奔波,她真幸运,能得到这么多人的疼爱。在我走向那个女生的时候,她看向我的眼神绝望又凄凉。可我没办法解释,为什么,怕她伤心。

  少年仍旧没说话,只是抬手指了指乌苏里江的对岸。


  夏至顿时了然于胸。

03

  俄罗斯人。

我和一群小伙伴决定骑自行车环游凌晨的江边,因为由男生骑行,男生负责搭女生,但女生只能坐在车前那条杠上,当时我坏么一来,就想着蹦上少年的车上。没想到,那个女生,抓着少年的衣领说:我想你搭我,我和那些男生不熟!我以为少年会拒绝她,结果发现,怕是他只会拒绝我吧…我只能失落得找了个借口,提前溜回家,早知道,就不叫他出来了……

  江边的这个少年显然是不乐意同夏至多聊,而她看了看表,心想要再跟这儿唠嗑下去,待会儿就得被老郑请去办公室喝下午茶了。

我有一个小秘密,我习惯走一条绕了一圈的小路回家,因为少年总是骑自行车经过,我总会提前等在那,看见他骑过来,故意跑出来说:嗨,好巧啊!又见面了!他抿嘴看着我,说对啊,哪都有你。然后扬长而去。我总会在回家的路,琢磨他的笑,他的背影,他总是有点孤单,我无数次都无法鼓足勇气对他说,嗨,我等你好久了…

  早上第一节课就是老郑的化学课。平时死抠死抠、恨不得把一分钟掰碎揉成粉来用的老郑,竟然在一上课就花了十分钟的时间来说班里新来一个转校高考生的事情。


澳门新葡亰赌全部网址 4

少年的独白:

  异地高考生必须回原籍高考,这是老郑说的转校生转学的原因。

“我们星期六见面吧!”那个爱笑的女生跑过来对我说。“理由。”
“想和你去骑自行车,当然了很多人都去的!我想你载我…” “不去。” “为什么?”
“太重。” “你去的话我一个星期不烦你!” “成交。”

  老郑这人长了一副慈祥的面孔,他朝着门口招了招手,门外的那个少年这才迈步进了教室。

我像往常一样,到后门新华书店处取车,往往这个时候,总有一个女生在下课前10分钟收好了书包,一响铃,就往外狂奔,不少人议论她,觉得她真是很饿,那么急着回家。但我每次路过边上的云吞店,她总会跳出来,向我打招呼。这天下雨,我知道,她没带伞,我推着车,躲在云吞店下。雨停了后,学生们也走的差不多,这时她从人群中走过来,我像她一样,走出来对她说,好巧,你也避雨?她开心极了,我问她要不要坐车,她说好。我记得,那天她贴着我的胸膛,心跳急速上升…

  只一眼夏至就认出了这个转校生就是早上在江边忧郁的外国少年。


  还是同样碧蓝的眼睛,还是同样苍白的皮肤,不一样的却是脸上的表情。少年收起了早上的疏离和淡漠,现在的他眉眼带笑,眼神所及之处,似乎都能带着太阳。

04

  夏至被他这笑弄得有些晃神。少年的目光在掠过她的时候,也闪过一丝惊讶和失措。

我报了校运会,跑800米那天,我由一开始的狂跑到后面的慢跑,突然,我看到少年和我的一个好朋友陪着我跑,他们就跑在圈外,呀!我可感动了,但是,跑完后,我腿一软,倒在跑道上,我被扛到了休息处,我把头埋在膝盖里,可我却在模糊中感受到,有人正用背给我倚靠着,我想,这个同学挺暖!

  老郑拍了拍少年的腰板,示意他先做个自我介绍。

回想后来,在无数次表白被拒后,我对少年说,我想,我累了,眼泪都哭没了,我不想再喜欢你了。这些话,也被我反复说了无数次。在拍毕业照那天,我拉着他的衣袖,对他说,两年了,为什么我还是没有成功,至少,拍毕业照,我想你站在我身后,我以后再也不缠着你了。我至今仍记得,少年微微的动了动嘴唇,想说点什么,却还是没说出,只默默地走到了我身后…浅绿色的校服里,那个少年依然一尘不染,他的轮廓,他的微笑…我在即将毕业那刻,感觉越来越遥远。

  “陈安。”少年扬起笑容说,“我是中俄混血。我妈妈……她是俄罗斯人。”


  夏至对上陈安的眼睛,心下一紧,那一闪而过的落寞,她竟然很熟悉,陈安提起他妈妈的时候,她想起她爸爸的时候……

澳门新葡亰赌全部网址,来自少年的独白:

  眼神是从来无法骗人和伪装的。

那个女孩跑800米的时候,我不知道为什么,想也没想在旁边陪着她跑,给她打气,为她加油;她的脸变得煞白煞白的,后来跑完了,硬是被几个人扛着走了几圈操场,看见她几次跪了下来,我有种想跑上去抱起她的冲动,我拼命抑制这种念头,我想我是疯了,最后还是在她埋头休息时,在她身后坐了下来,给她倚着,估计是累坏了吧…

  他们都是有故事的同学。

她嘴里还不忘嘟囔着:“同学你真是个好人……”

  2.夏至可不是个好人

  老郑把陈安安排在了夏至的后座。陈安路过她的时候还冲她点了点头,只不过在没人看见的地方,他又隐去了刚才在讲台上阳光的表情。

  这是在打招呼?夏至摸不清陈安这种变脸的戏法,只好随着心意也跟他点了点头,正经严肃得好像两国国家首脑的首次会面。

  陈安看起来挺讨班里人的欢心的。他还没在座位上坐热两三分钟,底下就有同学忍不住为他向老郑抱怨:“老师,陈安坐那个位置不太好吧。夏至的座位本来就已经很靠近垃圾桶了,您再在这后边加个座儿,那跟坐垃圾桶上有什么区别?”

  老郑思量了一下,用眼神示意陈安需不需要换个座儿。结果陈安这家伙倒是不拘小节,靠在椅子上慵懒随性地回了一句“不用,这儿挺好的”,就把大家的好意全数打了回去。

  夏至在心里撇了撇嘴,心想还真是个狼心狗肺的东西啊,她可从来没这待遇呢。

  下课的时候,就算陈安这位置旁边就是个垃圾桶,周围照样围满了人,叽叽喳喳得跟群麻雀似的。

  “陈安,你坐在这儿多臭啊。而且……”

  夏至没回头去凑热闹。她向来不爱这样,更何况也没人会欢迎她。后边的人停顿了一会儿,又小声地说:“而且夏至可不是个好人。”

  这下子,纵然夏至再不想凑热闹也忍不住了,她扯了扯嘴角,冷冷地回道:“我是不是好人哪用得着你来说!看你跟这儿嚼舌根,你又是哪门子好人?”

发表评论

电子邮件地址不会被公开。 必填项已用*标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