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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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壹

你是否可以得到我的善果,再次回来

  她也记不清这是他第几次抱着她说话了。刚开始她的确讨厌,甚至不屑他的诉说。但时间久了也就习惯了,还隐隐期待着他每天的到来。至少有他,她也不会再无聊,或寂寞了。

晨钟暮鼓,她每天都会伴着钟声睁开双眼,伴着鼓声进入梦乡。

  “阿花,我就要离开这里了。阿爹让我到村子外去拜师学艺。他说只有这样将来才有出息。阿花,你知不知道我现在有多开心。我终于可以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可是,阿花,我好舍不得你。”

她叫做阿狸,白天会跟着同伴出去猎杀人类,她相信人性本恶,越长大越相信。她化作女子行走世间,看到了人与人之间的冷漠,麻木,虚伪。以及突破自己想象的丑陋,她的认知不断被刷新,甚至对于人世间充满了恐惧与害怕。每天的归途往往比出发更加匆乱和急促。她要赶上傍晚的暮鼓声,那个声音可以让她的心灵安定下来。

  说话的是一个胖嘟嘟的小男孩,他怀抱着一株火红的花束。因为他的阿爹告诉过他,万物皆有灵性。所以他把她当朋友,还为她取了名字,虽然她并不喜欢。

“咚咚咚”,她可以感觉自己的心慢慢沉下来,虽然依旧没有摆脱白日噩梦般的现实,但是这一刻她仿佛得到了解脱。

  只是她没想到他今天是来道别的。

不自觉的,阿狸把自己的家一点点的向着声音的发源地搬去,每天越来越清晰的声音,每天越来越安定的心。

  “阿花,你要等我哦。我一定会回来找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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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焱从小在寺院长大,法号没有按照师兄弟的来,按师傅的说法,皈依我佛讲究缘分,待日后小焱明事理时再进行选择不迟。

  小男孩胖嘟嘟的小嘴在她花瓣上狠狠咬了一口,就飞快地跑了。她愣了愣,却见小男孩跑到一半突然停下来,转过身,“阿花,你一定要等我哦。”

小焱是在一个雷雨交加的夜晚被师傅从一处燃着大火的村庄中救出,那天的雨特别大,可就是浇不灭村中的大火。还好,这一切在小焱的记忆中只有一片通红的火焰,也许他在村庄时就是一个孤儿呢?

  从此,她真的就没再见他。他以为自己会不以为意,却在逝去的时光里开始想念他,日复一日。她真的数着时间在等他。时间却不曾为谁留恋。一转眼已轮回了好几个冬,他也该回来了吧。他现在回变成什么模样呢。而如今她也终于可以幻化成人形和他一起谈天说地了。可是他却不曾有消息。

师傅教他佛法,传授经文,并且在小焱十六岁时将晨钟暮鼓都交由他打理。附近的村庄,都盛传寺院的钟声越发的有佛性。

  那天,她像往常一样坐在村口的大树上等他。

人们不懂佛性,但是知道小焱敲钟的这两年,村里的人无病无灾,也算安稳太平。老百姓,希望的就是这样的太平日子,因此,寺院的香火也越发的旺盛了。

  “姑娘,请问老君庙怎么走?”

十八岁,师傅决定派小焱下山历练,希望他能明白何为己,何为佛。小焱初下山,村中人都称其为圣僧转世,争抢着邀请他到家中用斋,小焱逃也似的离开了这片村庄。

  突然出现的少年打断了她的遐想。她却在少年身上闻到久违的味道。从树上翻身落地。

敲钟的人又变成了师傅,人们并没有听出什么不同,但是村中人开始渐渐有了灾病,人们纷纷到寺中请愿焚香,希望佛祖保佑。

  “姑娘,小心。”

师傅见状大呼罪过,闭门谢客,带领一门弟子继续清修,耐心等待小焱的归来。

  少年却把她当做一般的柔弱女子,竟傻傻的伸出手来接她。她愣了愣,闻到他身上更浓烈的味道,只是还不确定。


  “我带你去。”

阿狸不断的迁徙着,终于到了一片村庄外的树林中,再向前就是万丈红尘人世间。这里的人似乎很淳朴也很善良,但是阿狸不敢再靠近,索性就在此处住下,每天听着钟声,暗自修炼,竟渐渐修出了一丝出尘的气息。

  少年一顿,随即拱手笑道,“有劳姑娘了。”

两年光阴,阿狸饿了吃山中野果,渴了饮万丈清泉,变化人形没了那一股狐媚之气,只是一芳龄十八的白衣少女。看着水中清秀的倒影,阿狸想远远的看一眼那个敲钟的人。

  那笑容放佛冬日暖阳,让她的心一滞,微微裂开。

远远的绕过村庄,阿狸已不食人间烟火,也不愿尘世的气息扰乱自己的心境。她觉察到自己心中有一种朦胧的情感,想宣泄又没有入口可寻,有种期待,又充满淡淡的害怕。

  “嗯。”

数日奔波,绕了一大圈,阿狸站在了寺院对面的山上,旭日东升,山峰被镀上一层金黄,水漫金山,视线沿着这抹金色直奔山顶。

  不多时,她就带他找到了老君庙。

朱红墙壁,古铜色的大钟,还有洁白的僧袍。唇红齿白,眉间平滑无比,仿佛从来没有起过波澜。寺院最高的钟塔,少年僧人望着塔顶,重复的撞着钟,不觉得无聊,眼神定定的望着上方,一眨不眨。

  “多谢姑娘。”

直到烈日当空,阿狸才走下山,脑中患得患失,并且再没勇气去看,只是每日继续听着那熟悉的钟声。

  “不客气。”她摆了摆手,转身离开。

又一日,熟悉的钟声突然变得沉寂,又充满不甘。阿狸心里一下子露跳了一拍。她觉得那位小僧好像变了一个人,是不是遇到什么事情了。那一日,阿狸开始慢慢接触村庄中人,学着人们说话写字,熟悉笔墨纸砚。她想可以更靠近那位僧人,她想可以和他说上两句话。一笔一画,练字的纸张堆积如山,一字一句,感觉终于能将心中所想表达而出。

  “姑娘。”少年却开口叫住她。“敢问姑娘芳名?”

这一天,阿狸沐浴更衣,紧闭房门,娟娟字迹跃然纸上。无数思念汹涌而出。写罢,泪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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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寺院大门前多了一位白衣女子,接待的小僧诧异不已。

  她回首,眼带迷惑。

“佛门清净地,敢为女施主有何贵干?”

  “姑娘不要误会。小生也住在这里,只是想多交个朋友罢了。如果姑娘觉得为难,”

“小女子仰慕贵寺敲钟和尚,不知可否一见?”

  “阿花。”没等少年把话说完,她就开口打断了他。

“哦?你说的是焱师兄?村里的人都想见他,你可不是第一个了。不巧,师兄下山了,不知什么时候会回来。”

  “阿花?你当真是阿花?”少年的声音因为激动有些颤抖。“你脸上怎么没有印记呢?不,你不是她。定是我认错了。姑娘,”

“这里有一封信,不知可否交给他,我对他仰慕已久。”

  少年望向她,却发现她的脸上不知何时多出一个印记。

“信?写信件的倒是第一次呢。好,我把它放到师兄的床榻上,师兄回来一定会看到的。”

  “你。。。”

“多谢圣僧。”

  “我平时用法力隐藏着。”

“不敢不敢,小僧只是看门弟子而已,哪里敢这么称呼。”

  “阿花。我终于找到你了。”少年一把抱住她,眼里含着泪。


  “你真的是他吗?”阿花伸手轻轻抚摸少年的脸颊,眼睛突然就湿了。“你终于回来了。你知不知道我等了你多久。你知不知道我很想你。你知不知道。”

雷焱渐渐远离了村庄,接近了深山老林,这里的村落规模要小得多,村民大多都以打猎为生。雷焱干脆在此住下,采摘草药,为村中的老人治病。大家很快接纳了他,纷纷每日热情的拿出打来的猎物相送。雷焱一概不收,只是每日继续吃斋,但是头发终于慢慢变长了。

  少年轻拍着她瘦削的背,眼里盛满心疼,“我知道。阿花。你受苦了。”

这一日,雷焱早早起床上山采摘草药,一路攀行竟到了山顶,举目四望,目眩神迷。村中的老妇人一生没出过村子,相夫教子勤俭持家,为什么跳不开生老病死天灾人祸。他们留下的孩子有大家照顾可终究成了孤儿。那些老人都很和善,可是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他们的善报又在哪里呢?

澳门新葡亰网站所有平台,  她在他怀里泣不成声。终于这么多年的等待没有成空,终于他回来了。

突然,村庄的方向飘起了滚滚浓烟,雷焱赶忙起身,猛烈的站起让他眼前的景物模糊不已,而这烟这火,竟然和自己儿时的记忆渐渐重叠。

  少年牵起她的手,“阿花,我们回家。”

当他赶到村子时,入目处是大批的狐狸对着人们撕咬,还有化作人形的狐妖直接抓出村民的心脏把玩狞笑。

  “嗯。”

“阿弥陀佛。”几乎是咬着牙念出这句佛号,雷焱拿起地上的柴刀遍冲向前去。体表变做金黄,双眼射出金光三尺有余。目光中,惨叫的村民上一世,是一只兔子,静静地在草地上享受美好的时光,突然被一只饿虎扑食。再上一世,村民是一位治病救人的郎中,深夜却被强盗所杀。目光一转,正在撕咬他的狐狸居然就是上一世的猛虎,再上一世的强盗。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这是为什么!”佛怒时化作怒目金刚,雷焱冲进狐狸堆中,血肉翻飞,看着那些昨天还在一起说笑的村民,而今身躯残破不堪,已然是不活了。

  贰

“哪里来的和尚,一起上,吃了他。”强壮的狐妖全部一哄而上,雷焱即使觉醒了金刚的能耐也撑不过去。浑身浴血,咬牙不语,只是狠狠的盯着眼前的这只狐妖,以伤换伤,杀掉之后再看向下一只,仿佛过去晨间敲钟时那般专注。一炷香的时间,狐妖们渐渐后退,这个浑身浴血的和尚就是倒不下去。

  他说要娶她。

天空渐渐飘起小雨,狐妖撤退,雷焱仰面倒地。

  她说自己只是卑微的妖怪,配不上他。而且她会不自觉的吸食他的精气。但她没告诉她,而是默默废掉七成修为把伤害降到最低。然后再辅以药物,就可以像普通人一样。但他还不知道的是那种药物会折她的寿。

“师傅,狐妖吃人作乱烧我亲友,过去是我,今日是这村庄的无数人命。善恶有报呢?”

  他说他不在乎,她是他的宝贝。

“三世善人而今依旧惨死,恶人依旧为恶却不得恶报。既然行善一生得不到善果,我还信什么的佛。”

  她觉得自己做的都值了。

十日后,雷焱安葬了村庄中的人,背着杀了许多只狐妖的柴刀,返身上路。满身的血迹,耷拉着的眼皮,一瘸一拐的往回走去。

  他们成亲那天他请了村里所有的人,甚至还请了村里最有威望的长老替他们主婚。只因他答应要给她一个风风光光的婚礼。


  她是含着泪嫁给他的。那是她有生以来最快乐的日子,每个人都笑着祝福他们白头偕老。而她也满心期待着那一天。

阿狸不再听这每日的钟声,只要不是他敲的,她都不会听。阿狸一直在林中修炼,希望早日可以修成人身,可以,陪在他的身边。这一日,林中扑面而来的血腥气,一名满脸抓痕的少年背着柴刀走进了树林。阿狸愣在了原地,脑海里是那日披满金黄的白袍少年。

  洞房那夜,他抱着她,以后我就是你的依靠。我是你的仓和,你是我的阿花。

“你来了?你,怎么受了这么重的伤?”

  他亲手为她画眉,为她梳妆。她起初不应,他就夜夜纠缠,她才勉强松口。心却是甜蜜的,她感觉得到他对她的爱。曾经遥不可及的东西,如今却牢牢守在眼前,她真的很幸福。

“嗯。”少年点头致意转身离去,突然停在原地。在此转身,满目金黄,入目处,眼前的女子身后,是一条雪白的狐狸尾巴。

  他白天种地,她每晚为他守灯,陪他念书。他为她洗脚,打水,烧水,试水温,所有都亲自动手。她怕他累拒绝他的好意。他却说,为她做的都不会累。只有这样他才会安心。

“妖孽,又来作乱,为何这般猖狂!”

  她真希望日子就这样过下去,不要变。但天岂会尽如人愿,更何况她还是妖呢。

少年挥舞柴刀状若癫狂向前劈来,阿狸躲也不躲,看着那锋锐的刀尖,就这么,捅向自己。划破了皮肤,渗出了献血,冰凉的触感涌进了自己的腹腔,划破了脏器,身体的热量渐渐散去,刀尖划出,在空中舞出另外一道轨迹,又向自己袭来。眼前的少年,眼中金黄威严,可是,阿狸可以看出那一抹隐藏在背后的哀伤和无助。

 

脚步轻移,挥舞衣袖,一阵霞光将少年击倒在地,昏昏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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