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焚

  1.

翌日,办事效率一向极高的李达出现在林悦生的办公室。
“林总,您昨天交代我的事情我已经查了,襄阳市一共有十八位名叫顾朝颜的女人,不知您要找的是哪一位?除了名字外,还有没有其它什么特征?比如职业、年龄、家庭状况?
林悦生抬起慵懒的双眸,随手抓起就近的一份文件,啪一下砸向了李达……
“你小子是觉得特助做的太枯燥,想被下调到民南的工厂了是吧?我要是什么都知道,你说还要你做什么?”
无可否认,林悦生的这句话,惊得李达出了一身冷汗,想当年他就是在民南的工厂卖了五年的命,才走了狗屎运被林悦生提携成了高级助理,走的时候那叫一个风光,如今要是再被贬回去,还不如赐他三尺白绫死得光荣!
“林总,我马上再去查,这次保证你满意!”李达胸脯一拍,转身疾步往外走。
“等一下”林悦生叫住了他:“你缩小一下范围,她应该是住在金水区附近”
金水区,初次邂逅的地方,也是目前唯一的线索…… ――
傍晚的夕阳美得醉人,橘红的颜色,半隐在远处苍白的天水一色间。
顾朝颜百无聊赖的走在回家的路上,快要走到家门口时,远远的就听到她家又爆发出了世界大战的声音,摔碗,砸锅,数年如一日的动作。
她停下脚步无奈的叹息,要不了两天,又会跟她要钱置办厨具,然后再过不了两天,又是砸个精光,如此反复不变的生活,对她来说,真的是受够了!
扭转脚步,今晚去哪儿都可以,就是不想再回家。
打了个电话给楚沐,不需要说原因,十五分钟后,楚沐出现在她面前。
“亲爱的,今晚怎么安排?”多年的闺蜜关系,她对顾朝颜的处境一清二楚。
“我们先去喝点酒,然后去看场电影。”
朝颜揽着她的肩,走进了附近一家特色小吃。
整整一个小时,她俩喝光了七瓶啤酒,然后在饭馆老板惊诧的目光下泰然离去。
去电影院的路上,内心倍受煎熬的顾朝颜,终于郑重的对身边的好友说:“沐沐,我失shen了……”
正忙着用手机玩农场的楚沐,差点没被一口唾沫呛死,她震惊的扭过头:“你说什么?失shen了?”
“恩。”她郁闷的点头。
“什么状况?交男朋友了?可是我都没听说你有男人,怎么速度这么快?”
好友的话无疑是雪上加霜,烦燥的揉了揉长发,她懊恼的说:“谁知道他是谁!”
像是听到了天方夜谈,楚沐吐血了,她摸了摸顾朝颜的额头,担忧的说:“你没病吧?都跟人家睡了,竟然不知道人家是谁?”
“我又不是自愿的……”想起莫名丢失的清白,她颓废的蹲在了地上。
气氛瞬间凝固,如同一个世纪的漫长,接着犹如火山爆发:“顾朝颜!难道你被人强暴了吗?!”
被强暴了吗?一个很难回答的问题,可以明确的是,她的初吻和她宝贵的第一次,在那个月明星稀的夜晚,同时失去……
流光溢彩的夜晚,随处可闻繁弦急管之声,一条繁华的马路,通往的是电影院的方向。
“朝颜,你怎么变得这么弱智,他说他被人下了迷情药,你就相信了?”
刚刚听完详细过程的楚沐,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
“那你要我怎么办?哭着让他娶我吗?” “就是应该这样啊!”
朝颜没好气的解释:“我不是那样的人,你知道的。”她倔强的眼神扫向远方,就算不渴望爱情,也不需要强迫来的婚姻!
“那你也不能就那样算了啊,你也不是那么容易算了的人不是吗?”
面对好友的质问,她不否认:“是,我不是那么容易算了的人!” “那是为什么?”
“心情不好。” “为什么心情不好?” “家里在战争。” “就这么简单?” “恩” “……”
楚沐无奈的凝视着她,这是一个不管遇到什么困难都不会感到挫折,即使再不开心,只要做一些自己喜欢做的事,就可以忘记所有烦恼的女子,顾朝颜。
在她看来,生活令人难以承受的重量,永远不是千斤重担,而是那些微不可计却又不绝而来的纷扰。
“你等我一下,我去买几瓶罐啤。” “不是才喝过吗?” “庆祝一下” “什么?”
“你失shen!” “……”
望着好友的背影,朝颜无奈的笑了,这就是死堂,可以安慰你,也可以损你。
找了块干净的地方坐下来,一只猫从她脚边窜了过去,慵懒的躺在马路中间。
“别睡在那里,会有危险的……”她冲着那只猫大喊。
猫怎么能听的懂人话?她长长的吁出一口气,起身走了过去。
抱起地上的猫,腰还没来得及挺直,一辆飞驰而来的迈巴赫毫不留情的撞了过来,尽管已经紧急刹车,巨大的冲击力还是将她推倒在三米以外。
车里的人迅速奔过来:“小姐,伤到哪没有?”
很磁性的嗓音,带着成熟男人的魅力,顾朝颜挣扎着爬起来,刚想出声,已经有人抢先一步:“不会吧――”
楚沐慌乱的扔下手里的罐啤一个箭步冲到她面前:“我怎么才离开几分钟,你就想不开了?!”
“不是,是我没看清她蹲在这里。”磁性的嗓音替她作了解释,朝颜蓦然惊悚,这个声音似乎在哪里听过……
她转了个身,想看清是谁这么没长眼,视线相交的一刹那,惊呆的绝不是她一个人……
“是你?” “是你!” “你们认识?”楚沐惊喜的插了一句。
眼前这个男人啊,要长相有长相,要身材有身材,还有这辆车,一看就是名牌货,标准的高富帅啊高富帅!
“顾-朝-颜?”先反应过来的是林悦生。
没有时间去思考为什么这个男人知道她的名字,下一秒她忍无可忍的咆哮:“为什么我每次遇到你都这么倒霉?你是扫把星吗?!”
这个世界很大,可是这个城市也并不小,为什么,却还是遇见了……
顾朝颜的每次,让林悦生想起了第一次,他英俊的脸庞稍稍有些尴尬,毕竟那是一件很不光彩的事。
“对不起……”他诚恳的道歉。
伫立在一旁的楚沐早已经急不可耐,因为林悦生的一句对不起,顾朝颜沉默了,于是她有了插话的机会。
“能不能麻烦二位告诉我,你们是不是认识?”
“沐沐,抚我起来。”顾朝颜转移了话题,她肯定会告诉楚沐,这个男人就是强暴她的人,只是不会当着他的面。
吃力的抚起她,林悦生伸手想帮忙,被她避开了。
“你等我一下,我写个电话给你。”林悦生返回车里找起了纸笔。
待他一走,楚沐马上惊喜的呐喊:“朝颜,你走桃花运了,他竟然要留电话给你诶……”
“被人用车撞也叫走桃花运吗?这样的桃花运你也可以走。”
楚沐摇头,无限感概的说:“爱情是一场事故,不是我想撞就能撞到的……”
“你韩剧看多了。”她没好气的瞪了一眼好友。
话音刚落,林悦生走了过来,他递了一张写有号码的白纸给顾朝颜,轻声说:“那件事,你可以联系我。”
像是被侮辱了一样,她狠狠的把手中的白纸揉成一团,然后用力扔到了远处。
林悦生面对她愤怒的举动,什么也没有说,转身坐回车里,绝尘而去……
“你是不是疯啦?”楚沐终于从震惊中反应过来:“百年难遇的高富帅,你竟然就这么扔了?!”
顾朝颜没有理睬她,而是一瘸一拐的往前走。 “我跟你说话听到没有?”
“你都二十八了,这种机会再等十年也不一定会有!”
“我终于知道你为什么嫁不出去了,就你这个态度,别说高富帅,就是矮穷挫也被气跑了……”
楚沐喋喋不休,完全没注意她脸色越来越难看—— “你说够了没有?”
“没有,再说一百遍也不够!”
“如果我说他就是强暴我的那个男人,你还会有爱情是一场事故,这样可笑的念头吗?”
如预料的一样,楚沐哑口无言,一想到刚才那个温文儒雅的男人,她怎么也没有办法把他和一个色狼联想在一起!
“我回家了,拜拜。”顾朝颜摇了摇手,脚踩着晕黄的路灯,步伐不稳的走了。
走了很远再回头,楚沐仍然傻乎乎的立在原地,看来,一个人的外貌真的可以否绝一个人的行为。
她的死堂,几个小时前还对她被强暴的隐忍义愤填膺,几个小时后,就被高富帅的外表误导的分不清立场了。
夜总是神秘的,没有人知道前一秒发生了什么,后一秒又会发生什么。
就比如现在,顾朝颜竟然在回家的必经之路,再一次遇到了那个男人。
尽管他倚靠在车边,甚至整个车都隐没在黑暗中,她还是可以借助月光,看清他的脸。
也许你会忘记帮助过你的人,但你一定不会忘记,无情占有你的陌生面孔。
她本意是想无视的绕过他,但仔细想了想,还是朝车子的方向走了过去。
“你想怎样?”
林悦生抬起头,掐灭了手里闪着微弱光亮的半支烟,郑重的说:“我们谈谈吧……”
我们?顾朝颜嘲讽的笑笑,听起来像是认识了很久的朋友或恋人,但事实上,她和这个男人只有一种关系,就是强暴和被强暴的关系。
西御咖啡厅内悠扬的钢琴旋律清耳悦心,淡淡地光晕笼罩在四周的角落,一首天空之城,安抚了顾朝颜烦燥的情绪。
林悦生凝视着她,细致乌黑的长发披于双肩之上,略显柔美,清澈明亮的瞳孔,一对长长的睫毛微微地颤动着,小麦色的皮肤看起来很健康,薄薄的双唇如玫瑰花瓣娇嫩欲滴。
那一晚夜太黑,加上当时受情欲折磨,并未看清她的容貌,此刻在清醒的状态下,两人面对面,他终于看清了,这是一个有长相的女人。
“我叫林悦生。”他低沉的开口,看向顾朝颜的眼神总是带着丝丝的歉疚。
“你已经说过了。”
顾朝颜的语气不甚友好,但绝对可以被理解,谁也不会对强暴自己的人笑脸相迎。
“那一晚真的对不起,我确实被人暗算了,否则,我不是会做那种事的人。”
林悦生诚恳的解释,她打量了一下面前的男人,眼神深邃有神,鼻梁高挺,嘴唇性感,再加上能开的起名车,举手投足间又有着非凡的气质,想必这样的男人,只要勾勾手指,多的是女人主动投怀送抱,确实没有必要饥不择食。
长吁了一口气,黯然垂目,她不甘心的说:“算我自己倒霉。” “我可以弥补你。”
“怎么弥补?”
顾朝颜抬起双眸,直视着他,如果他敢提到钱,她一定会毫不犹豫的把面前的白开水泼到他身上。
“任顾物质和金钱上的要求你都可以提。”
哗……他话音刚落,她手起杯落,一杯水泼在他脸上。
平静的站起身,目视着对面僵硬的男人,顾朝颜很清楚的强调:“我不是出来卖的。”
她倔强的跑出了咖啡厅,林悦生追了出来。 “你希望我怎么弥补?”
还真像个正人君子,被强暴的人都不准备计较了,他却还是不死心。
突然心血来潮,顾朝颜想戏弄他一下。
转了个身,她露出了淡淡的笑容,故作神秘的问:“你真心的想弥补?”
林悦生点头。 “我想要什么你都给?” “只要我能做得到。”
“好。”她满意地走到他面前,仰起下巴,一本正经的说:“我想要个家,一个没有无休止争吵的地方。”
林悦生愣住了……
气氛瞬间变得僵硬,并且持续了很长时间,顾朝颜噗嗤一笑:“你不用为难,我不会勉强你。”
虽然有些小邪恶,但她的心情却蓦然间好了许多,可能是看到眼前这个男人被他吓到,让她觉得有种报了仇的快感吧。
“我走了,希望不要再见。”她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刚没走几步,突然,身后传来她意想不到的声音—— “好,我答应。”
这次,换她愣住了,缓缓的回头,再她还没有开口前,林悦生已经走到她面前。
“我可以给你一个家。”他停顿了一下:“但是,我不可能会爱你。”
————————— 未完待续

  焚忽然发现,他的记忆里镶嵌满的是炎的身影。

  他用手指触碰着点燃的烟,感觉那些带火星的烟灼烧着他的皮肤,这是醒酒最快的方法。

  临晨,他忘了和这个陌生男人做了几回,只是有些厌倦他吻的方式,不够热切,不够温柔,不够、不够…

  即使他的眉眼和炎那么相似,味道却差太多了。

  他伸手拉开了被子,赤(chi)裸着身子下床,身上有着他人留下的吻痕,每次喝酒,他总忍不住诱惑谁,忍不住,想要被拥抱,被抚触,如果只有一秒不去想,那也是值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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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焚只穿了一条长裤,红色的发凌乱不羁,却是一张美丽的面孔,这是一个美丽的男人。

  焚光着脚在地板上走动,天还没有亮,有些黯淡的迷朦,他站在卫生间的镜子前,用水随意地洗了把脸,那股冷意让有些疲倦的神经慢慢轻醒,宿醉使他的头阵阵地疼着,身体早已习惯了狂欢,可是却依旧忍受不了脑袋仿佛被锤子敲打的刺疼。

  他看着倒映在镜中的那张不甚清晰的脸孔,揉揉发稍,扯断了攀爬在旧窝墙壁上的一截开着蓝色朝颜花的藤蔓。

  他看着手中的半截藤蔓,有种错觉,只是扯断了能够依附的墙,它便黯淡了,或者很快会死去吧。

  焚洗了洗手,从口袋里掏出隐形眼睛盒,再戴上,看着镜中红发红眼的男人,他忽然想起,那时的炎捧着他的脸,用那种无奈而着迷的语气说,你真是只野兽,这样吞噬我的心。

  如果感情如果藤蔓,它本来就没有根,那么轻易,便能够被扯断,干净利落地扯断,呵。

  焚执意地强迫自己笑,正如同离开那人时一般,固执地抬头,轻言,我不要你了。

  他在窗口找到一个旧花盆,将那一小截藤蔓植在盆中,添了水,站在阳台边,盯视着它,不停地抽烟。

  辛辣苦涩得让人难过,他只是抽着,看着窗台上的藤蔓暴(合谐)露在阳光下,他忽然有一种满足,如同把他所爱过的置于人前,而不是压抑着他的骄傲,将自尊送予他人脚下践踏。

  “焚…”焚抬眼望着陌生的男人,那人只是静默的看你抽烟,轻轻地念他的名,看着,看他如溺水的人被救起来时疯狂地吸吮空气一般,有些不怜惜自己的味道,焚勾勒着笑,只是眼神极冷,他看着他,这个在酒吧里认识的男人,会一手漂亮的手风琴。

  陌生的人,毫无交集却依旧会遇见,他忽然想起炎一脸无所谓地对那女人说,“焚只是我的宠物。”

澳门新葡亰76500,  焚大口地吸了一口烟,又忽出了口烟雾,灼人的辛辣味刺激了肺叶,他抿紧了唇硬是吞下喉间的疼和欲咳嗽的欲(和谐)望,呵,只是玩物吧,他不知道眼睛的泪花会是因为被烟跄出来的或者想起那人的言语…

  他笑,笑自己如同那些依附着墙的藤蔓,委着身子,低姿态地纠缠么?换了只手,抚摸着那盆植物,用近乎喃语的声音念着,我也想,养出根呢,为什么要墙呢…“为我拉手风琴。”

  焚用命令的口吻与男人说话,手依旧抚着旧盆,他不爱阳光,却喜欢着看那些蓝色朝颜花在阳光下的美。

  房间里,陌生男人的手风琴如同最初时在酒吧里听到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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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定而美的声音,焚把抽空的烟盒揉皱又丢进烟灰缸,眉微皱,坐在阳台边,闭上眼睛,疲倦使他最终瞌睡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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