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友山

  在我们瓷片族中,朱友山绝对算得上一个大家。

略懂鉴藏的人都知道,古玩的残损件与完整品相比,价格差上百倍甚至万倍。近日,记者却在上海世华艺术馆揭幕的“皇帝的瓷器——景德镇珠山出土‘明三代’官窑瓷器特展”中发现:陈设于玻璃展台中的152件展品无一例外由破碎瓷片拼合而成,某些展品的碎瓷多达近百块。据悉,其中传世孤品、绝品逾四成。

  朱友山玩瓷片的时候,根本没人意识到古代的碎瓷片能玩──他在市住建局上班,有一次去工地上量土方,忽然看见一个明代的土坑里挖出几块碎瓷片,拿到水下冲洗,他发现上面用青花画了一人一鹿。

1982年,景德镇陶瓷考古研究所所长刘新园在景德镇珠山某工地偶然发现一个不同于其它陶瓷碎片的堆积地层,经过抢救性发掘,这一明代官窑遗址重见天日。耗费数十年“复活”这些器物,有着商业价值以外怎样的考量?

  朱友山觉得好玩,把它放进提包里。

钩沉官窑制度

  有一次碰到个文博专家。文博专家懒懒地说了一句:“粗大明。”

“这些碎瓷即为明朝督窑官将一些稍有瑕疵或过剩御用瓷器砸碎销毁后的残损件。”大英博物馆亚洲部主任、明清瓷器研究专家康蕊君指出。

  什么意思呀?

她向记者解释,明代是一个御用瓷器销毁制度甚为严苛的朝代,官窑烧制的100件相同瓷器中,只有4件能够成为贡品,剩下的贡余品、试验品、废品等必须全部销毁并就地掩埋,宁可不惜成本、精益求精,也不允许御用瓷器流入民间。其实,不少碎瓷并无明显瑕疵,其胎骨、器型、图案、烧制温度等工艺都真实地体现了当时制瓷业的最高成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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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捞”鉴藏盲点

  明朝的民窑瓷器大多粗陋不堪。

据悉,由于历代战乱和天灾及日常损耗,流传至今的“明三代”官窑瓷器极为有限,远不能刻画明代官窑瓷器真实的整体面貌。而珠山官窑掩埋的品种颇为齐全,此次特展中不少传世孤品、绝品意外“打捞”起某些鉴藏盲点。

  朱友山当时只觉得这个瓷片好玩,并不知道它的朝代。

澳门新葡亰网站所有平台,以往鉴赏家认为“永宣”不分。刘新园却认为:“从珠山出土的遗物来看,永宣瓷器不仅可以而且非常容易区分。”他指着一尊永乐年间的青花釉里红云龙纹梅瓶告诉记者:“永宣两代梅瓶在形体上就有所不同,永乐梅瓶肩部丰满,颈部线形较刚硬;而宣德梅瓶则为溜肩,颈部线形内弯外撇。”

  赶紧孙子一样地过去请教,人家告诉了他明朝的瓷器釉色和底足的特点。

宣德年间是否有五彩也曾困扰中国陶瓷史。据刘新园介绍,同样陈设于展厅的一款宣德年间鸳鸯莲池纹盘证实了宣德五彩的存在。记者看见盘内鸳鸯以青花勾,再以红、紫、黄三色画羽毛,色彩丰富而浓艳。

  说到上面的青花图案,人家启发他:你看这个人戴的官帽,再看这只鹿在哪里。

成为野史佐证

  帽子很高,鹿在他的身后只露出一个头。

“这件是皇帝赏赐给西藏高僧的壶;这件是皇帝赏赐给后妃的酒坛;这件是放香料的,用以熏皇帝的龙袍;这件体现了皇帝的审美趣味曾受朝鲜文化影响……”记者一面观展,一面听几位古陶瓷专家如数家珍地介绍着。

  对了,这叫“高官(冠)厚(后)禄(鹿)”。

记者饶有兴致地发现,宣德的蟋蟀罐此次总共展出18个,罐上图案囊括龙、凤、芦雁、海兽、苍鹰、鸳鸯、鹭鸶、松竹梅、牡丹等,花色品种蔚为大观。据世华艺术馆馆长赵月汀透露:“单这蟋蟀罐就是一个值得研究的专题。明代宣德皇帝爱好蟋蟀的记载大都出自晚明时期的野史笔记,无实物可考;如今从这么多蟋蟀罐中不难窥见宣德皇帝独嗜斗蟋蟀的癖好。”

  虽然粗──底足上沾满了瓷渣──可是胎薄釉厚,应该是读书人为求一个好口彩而使用的器物。

  哦?

  哦!

  过去古玩行里有一句行话:瓷有毛,不值分毫。朱友山手里的只是个碗底儿,文博专家虽然说得头头是道.却也并没有觉得有多珍贵。

  但是朱友山喜欢──喜欢,就留着玩呗,他用鞋盒盛好,拿一个小本子把文博专家的话工工整整地记下来。

  再去工地量土方,烟呀酒的就免了。

  工地上的甲方会事先把挖到的碎瓷片捡起来,清洗干净──放到他的自行车上。

  等到别人意识到瓷片也算是个玩意儿的时候,朱友山已经收了十多年,他的瓷片已经有了几万片。

  等到文庙的地摊上开始有瓷片卖的时候,朱友山已经有了几十万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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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现在“瓷有毛,不值分毫”的话已经不再有人提起,但玩瓷片的人还是像写网络小说的作家一样不被重视──省古陶瓷研究会好歹同意在全省瓷片族中发展一名会员。

  朱友山成了当然的人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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