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佩希:丈夫的保证书

  秦皮从30岁开始,好上了酒。一喝即醉,醉了爱说事。说什么事?说风花雪月的事。对谁说?对他的女人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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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叶儿呀,你过来一下。秦皮说。女人知道他又要说事了,女人就倒一杯水,坐在床边。秦皮抓住女人的手,说,叶儿呀──目光里柔情似酒,醇厚。

今天周末,是翠翠婆婆妈的生日,下班后她专程去买的蛋糕此时还安静地摆放在客厅的茶几上,儿子小胖已经去偷偷地揭盖看了好几次,还趁他妈不注意吃了上面的一点儿水果。

  那时候,我们都还小,五年级吧。我要到县里参加少儿故事比赛。先在班上讲,又在全校讲。老师同学们都说好,我的心里甜呀,得意呀。可是那天早上,我上学校。我总是第一个到校的。我是班长,我要开教室的门。可那天早上,我一进校门,就见你站在教室的门口,你穿着一件蓝花上衣,是不是?你眨着黑眼睛,说,你的故事讲得好哇,要是讲话的速度再慢一点儿就更好啦。我想了想,真是有点快了呢。我就调整了语速。结果到县里一讲,第一名,第一名啊!

现在是晚上八点过,一家人早用过晚餐。外面没有下雨,但一家人都不愿出去。因为大家都在等着家里的男主人大山回来,一起给他的母亲过生日吃蛋糕。同时,今晚还有一个特别的家庭会议要开,这个会是早上翠翠上班出门前就对家人和电话里的男主人喊的:今晚必须就有的事要讲个明白!

  女人说,喝水。秦皮就咕咚喝了一口水。喝了水,清了清嗓子,秦皮接着说。每说完一段,总要握着女人的手,摇。情真意切。

这一次的语气之坚决,态度之强硬,直到翠翠朝电话里喊完,才意识到自己真的上火了!

  秦皮40岁,仍然爱喝酒。喝了醉,醉了爱说事。说风花雪月的事,对他的女人说。

不到九点,大山回来了,一身酒气。脸上笑扯扯,身体摇晃晃。还好,说话正常,思维清晰,微微小醉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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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会了开会了!”翠翠一声招呼
,公公婆婆两人从他们的电视节目中走了出来,小胖从游戏中清醒过来,而翠翠,自然是最清醒的那个,她要组织并主持今晚的家庭会议,“审判”丈夫大山的“罪行”,对有些事要立规矩。不然,长久下去,真的家不成家了。

  叶儿呀,泰皮说,记不记得,高考结束那天晚上,我们到校园后面的响水河堤上散步?那天晚上,我们谈了好久。我说我没考好,你说你也没考好,作文还跑了题。你骗我呀。你的作文根本没跑题,得了个满分。跑题的作文能得满分吗?嗯?我们互相宽心,宽着宽着,我们的眼神就有点儿飘忽忽的。我们就拥抱了,我们就接吻了。我到现在也分不清是你先动的手,还是我先动的口。总之,我们都觉得语言是那么苍白无力,动作才最真实有效。那是我的初吻呀。麻麻的,咸咸的,多复杂的感觉呀。是这感觉不,叶儿?

此时,大山一人坐在茶几的另一面,翠翠四人显然内心里结成了一个联盟,呈半圆状围在他的对面。两个老人家瞄瞄翠翠,想笑,但又极力忍住。好吧,拉不下你们的老脸,这种事,让我来。翠翠心说。

  对呀,麻麻的,咸咸的。女人说。

“知道今年你是第几次应酬喝醉了不?你不是一次两次了,而是很多次。”一说到喝酒的事啊,翠翠的情绪一下就激昂起来,声音也高了八度,义愤填膺,振振有词。对面的“罪人”满眼桃花地看着她,笑容挂脸上,看着她表演,完全一幅某牲畜不怕开水烫的神情。而翠翠,继续集中“火力”进攻。

  那咱们学着吻一个。秦皮把脸凑过来。女人有些犹豫,但还是闭着眼迎上去。

“你自己说说,距离上次你喝醉才几天啊,你怎么这么不长记性啊,为啥就记不住我们的话呢?你为啥要喝那么多啊,你不晓得搞动作啊,你忘了身边多少酒后丧命的事了啊,你都忘了啊?”

  他妈的,找不着当初的感觉了。秦皮拍着脸,怅然若失倒头睡去。

他听着她铜豌豆一般的数落,不来气,“嗯嗯”地答应点头。还是一幅笑嘻嘻的样子,还鼓励道:说完没?继续说。

  秦皮50岁,越发爱喝酒,三天两头地,醉握着女人的手,说风花雪月的事。爱情小说

唉!说起这男人饮酒,凡伺候过酒醉的女人都深有感触,对这玩意,只有恨,绝对没有半分爱。你说,男人在外打拼免不了应酬喝酒,实则又累又伤身。醉了,女人也理解。回到家,跑前跑后端茶送水,清理呕吐物,换洗弄脏的床单被子,也是没有多的怨言。男人嘛,养家不易。可是,如果你喝了酒后找不到回家的路呢,又联系不上家里人呢,又是半夜三更呢,还是在一眼望去尽陌路的大城市呢,家里人早就急成一锅粥了。事实上,大山上周那次喝醉,就是在这几种因素同时具备的情况下发生的。

  叶儿呀,你后来怎么就做医生了呢?而且还分在一个乡医院。那天晚上,我去看你,正好该你值班。真是个小医院,一晚上没一个病人。值班室也不大,一张帘子隔开来,外面是桌子,里面支一张小木床。我们先在外面说话。后半夜,有些冷,你就坐上了床,盖了被。你让我坐在外面,有病人喊一声。我坐了一会儿,撩起帘子,钻进被窝儿。被子小,冷风顺着缝隙往里钻,我们就抱在了一起。后来,我松了手,我解你的纽扣,你拉我的手,不让解。我甩开你的手,解!就解了。解开了,就成了一团火了。多旺的火呀,我快要融化了呀……你说巧不巧,我们的事刚完,就有病人了。外面的门就被捶得咚咚响。你赶紧穿衣服。看完病回来,我们都乐坏了。原来,你从上到下,都穿着我的衣服。你说好不好玩?你说呀。

澳门新葡亰网站所有平台,——那晚他工作应酬酒后一人走路回家,途中酒劲上来后便醉倒在了外面。幸得一好心的路人帮助,才让家里人找到了在雨中瑟瑟发抖的他——眼镜摔破了,衬衣没有了,外套也没有了,仅着一件薄薄的T恤,苍白的脸孔在冷风中张望,犹如刚被强盗洗劫一番。上车后便一直喊冷,口中呢喃不清。到家后喝点热水倒下便睡,一米八几的大个儿裹上那粉红的棉被,就象一条安静的蟒,动也不动。

  好玩。女人挤着笑容。

这还是他工作多年来第一次出现这种情况。各种批评责骂担心向他滚滚而去:你要是睡在马路上遇到马路杀手怎么办?要是遇到坏人拖走你怎么办?要是你有个什么这一家老小可怎么办啊?

  秦皮60岁了,仍然是酒不离口,醉眼迷蒙地对女人说事。女人真是好性子,仰着菊花状皱皱的脸儿,听。

对他的应酬翠翠和他父母既是痛恨却又无奈:他的事业正在创业期,人手少,压力大,频繁地出差和洽谈业务总是免不了喝酒应酬。难道他想喝吗?不,他在家滴酒不沾;他想醉吗?他又不是傻子;他不想在家好好地陪家人吃饭吗?都不是!很多时候,男人的肩膀往往比他能扛的还要扛得多得多。

  有人对女人说,老醉鬼瞎绕绕,别睬他。

总之,这件事发生后,翠翠一家人从此对他的应酬格外留心,甚至有点惊弓之鸟的感觉。以为他会汲取教训,没想到这才几天啊,居然还酒后失联了。

  女人就笑,他高兴说,我也高兴听呢!

——那晚,家里的老人凌晨一点还打起手电去小区外面找,心里想着:儿子会不会醉了就睡小区外面啊?翠翠呢,望着满屏的电话却不知道打给谁?带着侥幸拨他电话,QQ,微信摇一摇附近的人,什么都试过了,还是找不到他。直至凌晨四点,电话里传来回音,那一刻,翠翠才听出婆婆妈声音里的苍老、无力、沙哑和焦急。一晚上,酒精折磨着他的身体,他却在蹂躏着家人的心。

  这一天,秦皮又跟一伙老朋友在外面耍闹。中午,聚在小酒馆喝酒。还没喝几杯,有人慌慌张张地来了,叫,秦皮,快回家!你女人喝醉了,躺在院子里,吐了一地。

所以,鉴于这段时间接连发生了醉卧街头和醉后失联的特别严重的事件,在翠翠的强烈要求下,这个家庭会议就这样召开了。每个人都要对此事发表意见。

  秦皮扔了酒杯,跑到家里。女人已经被人扶在自家床上,歪着脖子,神志不清。

小胖说:爸爸,你喝了酒要记得给我们说一声你在哪里,要让我们知道,免得我们担心。

  女人一把抓住秦皮的手臂,摇。

婆婆说:我都几十岁的人了,你理解下我们当老人的心嘛。那么大一夜,出个事啷咯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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